《落雁归迟》云间枝

5、第 5 章

　　2020.7

　　我今天去了一趟爸妈家，把我这几个月挣的工资交付给了他们。

　　他们脸上的喜悦是藏不住的，但嘴上还是说要我自己对自己好一些，多买点想要的东西。

　　饭桌上，妈看我的状态与平常无两样，便放了心，叮嘱我说，

　　“有什么伤心事不要藏着掖着，难受了就给妈说，妈在这呢。”

　　我吃的满嘴都是油，含糊不清的应着好。

　　妈看我的表情也笑了，爸瞥了一眼快要笑倒的妈，伸手把她捞住，又擦去粘在她脸上的油。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终究还是湿了眼。

　　妈看到我突然的泪，迅速坐起，用纸细细的擦去，抱住了我。

　　“孩儿啊，妈知道你的心情，哭出来吧，总比憋着难受。”

　　苦苦憋了两个月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我哭倒在妈的怀里，看着她已经慢慢变白的发丝，和手上的老茧，再也忍不住。

　　我多想做个孝顺的儿子，好好抚养她变老，就像她抚养我长大一样。

　　爸走了过来，平时紧绷的脸庞也有一丝松懈，递过来一张纸，生硬的安慰，

　　“哭够了就停吧，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还会遇到更多的挫折，不能被这一个压倒。”

　　我才慢慢缓过来，窝在沙发上，妈打开了电视，挥挥手叫爸坐下。

　　一家三口坐在电视前，久违的温暖散开。

　　我也被电视里的笑话逗乐，时不时的接一下话，妈也被我逗笑，两个人笑成一团，爸在旁边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嘴角微微翘起。

　　真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止啊。

　　迟雨 書

　　小迟这几个月的工作势头很猛啊，每天都要冲着凌晨去加班，这薪水不白涨啊。

　　但他的身体也该注意注意，天天不干完不罢休的样子我也不好说他。

　　只能给他泡了点龙井放在他桌子上，他好像也没介意是谁放的，拿起来就喝了。

　　是不是快年底了，他要冲一下业绩。

　　冲业绩好哈，到时候年终奖肯定得给他咯。

　　老板

　　老板最近对小迟可不是一般的好啊，一想倒也确实，小迟这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不对他这么好对谁好？

　　但他有点太猛了吧，我每天要死要活的瘫在椅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他在旁边疯狂码字，换谁谁受得了啊。

　　我就心想，咱努力一回，能不能向迟哥的效率学习一下。

　　刚努力第一个小时：我可以，我没问题，我还能冲！
　　努力中第二个小时：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得休息，这活谁爱干谁干。

　　我重新缩回我的椅子上，眼巴巴的看着迟哥在那打字，目光炯炯，好像要把屏幕看穿了。

　　“迟哥，你怎么那么有干劲啊，不累吗。”

　　“还好吧，干多了就不累了。”小迟冲我微微一笑。

　　你听听这是什么鬼话，还搁这笑呢，谁没事干去干活啊，不应该休息放松打游戏吗？

　　算了，不跟那工作狂一般见识。

　　睡觉！

　　周·刚准备睡被气醒·写完继续睡·云朝 大作

　　2020.11

　　最近的生活很充实，沉浸在工作中才能放下平时生活中的伪装。

　　心里还是空荡荡的，一个残缺的灵魂随波逐流，找不到归属。

　　只有家才算的上是港湾，但我却不愿连累父母。

　　我理应照顾好他们的，抚养他们变老，再目送他们离我而去。

　　我自嘲的笑了笑，可能要换他们目送我走了。

　　今天去看看你的爸妈，我准备了一点礼物，总不能空手去吧。

　　对了，你放在我这里的积蓄也该还给爸妈了，今天一起给了吧。

　　重新见到你的爸妈，我的心中堆叠的情绪泻出，只觉得心里有大把的棉絮不肯离开。

　　爸推开门，看见是我，连忙请我进来。

　　可我却看见他的头发又多了一把白色，连眼角的鱼尾纹也蜿蜒曲折。

　　妈坐在餐厅的凳子上，疲惫却优雅，看见我来了，也忙不迭整理衣服。

　　我扯了个笑脸，把手中的礼物与存款交付到他们的手上。

　　爸妈一再推脱，但我却笑着说，

　　“女婿照顾父母是应该的，爸，妈。”

　　他们伸出的手凝在了半空，随后我只听见一声低泣。

　　我把爸妈拥进怀里，宽广的肩膀足够让两人依靠。

　　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却没太听清，只记得妈哭着说 “我甚至想让你忘了她，你还年轻，我不想让你的前途毁在我们家。”

　　我拍着妈的背，轻声说，“我已经是家里人了，无论是什么事，都不麻烦，也不会拖累我，因为这也是我的家。”

　　湿热的泪从脸上滚下，与爸妈的泪一起相融在半空，缔结生根，孕育生枝，土壤里滋润出最美好的灵魂。

　　还没生效的契约，却已经早早的扎根，发芽，牢牢的拴住彼此。

　　我还没有娶你，但我已经娶到你了。

　　迟雨書

　　2020.12.31

　　2020年的最后一天了，阿雁，我活到了今天，你应该为我开心吧。

　　我就要上台领奖了，年终大奖，以此来奖赏我这一年的努力。

　　沉甸甸的奖杯，象征着一年的汗水与日夜的疲劳，还有坚定的心和空虚的灵魂，和你的支撑。

　　老板笑吟吟的面孔和台下沸腾的员工，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我只能在腾起的蒸汽中看见你的影子。

　　你终于来找我了吗，阿雁。

　　我眯着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雾，在走下台时终于滴落下来。

　　我已经好久没见你了，久到我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能认成你。

　　“疑似惊鸿照影来。”

　　迟雨書

　　2021.1.1

　　新年快乐，阿雁。

　　2020年已经是过去了，但是我好像并不憧憬未来。

　　我看着窗外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淌着，镶嵌在古老的小巷中，把黑夜点缀的璀璨。

　　另一边，高耸入云的高楼叫嚣着威严，却在人流中变得温和平静，平日快速运转的城市也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劳累了一年的人们在此刻才得以真正的解脱。

　　我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中，褪去疲惫和不堪，走进一个美好的梦里。

　　梦里的你出席了我每个重要的场合，我第一次得奖，我第一次涨工资，我第一次交付一个大项目，第一次买了房子，还有和你的婚礼。

　　将醒半醒之时依稀看见你从我的身边渐渐淡出，我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仿佛一堵空气，堵住了我们中间的路。

　　我顿时清醒，头脑里的混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眼前的一片无垠之地在蔓延，我揉了揉眼睛，房间里的一切才变得清晰。

　　思念若成雨，雨亦逐雁飞。

　　迟雨書

　　2021.2.11

　　今天是除夕，四处张贴的红色对联，檐角挂着的灯笼，玻璃上的窗花。

　　过年的气氛极为浓郁，惹的我不由的上街去看。

　　我在地摊上买了一些小小的烟花棒。

　　海边，周围的人点着烟花棒，拍照纪念，嬉戏说笑，还有的在认真许愿。

　　喷泻而出的火花和将燃未尽的流屑，照亮了一张张笑脸。

　　我手里金灿灿的花火却只映出我孤独的身影，与人群格格不入。

　　“新年快乐。”

　　我低声说了一句，

　　“我跟阿雁不在的日子里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平安。”

　　随后我看着人群的背影，渐渐退去。

　　远处的时针缓缓移向十二，秒针随着我的脚步流转。

　　我登上了天台，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我抬头看着远在天边的心上人，嘴角荡漾。

　　“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耳畔的海浪声，夹杂着爆裂声，好不热闹。

　　最后一场烟花。

　　流泄的花火燃烬了半面天，白色的余穗在天边落下，幻成流星划破夜空。

　　烟火的声音，盖过了底下的喧闹。

　　这烟花中，我听见了你的嬉笑，是在提醒我，时间快要到了吗。

　　我张开双臂，迎接着坠落的星光，踏着烟火的碎屑，步入云层。

　　却在快要触及天空的时候倏然下坠，激起无数浪花，

　　海水疯了一般的浸透我，侵入我的肌肤，我的器官。

　　最后是我的眼睛。

　　那里有关于你的一切景色，全在此刻变成虚无。

　　我伸出双手，揽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好似揽着你。

　　“阿雁…”

　　我吐出最后一口气息。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