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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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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冬
会好吗?会吧。
“生命特征已经稳定多了,氧饱和度也波动在比较正常的范围了。病人目前清醒不少,大部分的时间听力视力没有太大问题。”
医生上前查看我的病情,
今天又有三个病人出院,我也会痊愈的吧,我祈祷着。
楼底下的熙熙攘攘变得安静起来,身边的护士也不像之前那么忙了。
窗外的梅花开了。
-2019年冬
还能赴约吗?会吧。
陌生的气味氤氲在我身边,陌生的床单,陌生的病例。
阳光最热烈的这一天,我被转移到ICU抢救。
他们没有跟我说明情况,但是从神情中看出,我的病情恶化了。
护士一如既往的来给我检查,我安安静静等躺在床上,眼里的阳光满的快要溢出来。
朝阳张牙舞爪的升起,毛绒绒的光柔着空气里的浮尘。
我看见日出了。
-2019年冬
这应该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雨天吧。
我可能,来不及兑换诺言了。
他,还在吗?
还来不及挣扎,浮尘起落变化,上天试图冲刷世间的痛苦。
我坐在病床上,半起着身,眯着眼。雨声淹没了我。
窗户外的暴雨仿佛要打碎玻璃,一滴一滴的水滑落窗檐。
阴雨埋没了整个城市。
-2019年冬
我知道我撑不过这个冬天。
每天都在厚厚的罩子里醒来,又在药物的刺激下昏昏睡去。仪器一下一下的戳着我的嗓子,想把我仅剩的灵魂从这已经干枯的躯壳里剥出。
这一分三亩地,成了我的隔离住所。
纯白色的床单似乎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我身体的每个部位。浓烈的酒精若有若无的飘入我的肺部,我已经溃烂的肺部。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还在想我吗?还在痛苦吗?还在苦苦厮守吗?
心愿会实现吗?春天什么时候来啊?还能亲眼见到日出日落吗?
病床上的生活总是单调的,无数个疑问堆积在我并不清醒的脑里。
今天的朝霞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2020年冬
春天不远了。
你问过我,喜欢春天吗?
过年啦,还是热热闹闹的。人们团圆的节日,笑容如同流星一般转瞬。这繁华的都市,马上就要不见了。
我用尽最后一分的力气,想要睁眼再好好看看这个我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烟花爆开在城市上空。
沈雁 書
春天的伊始,万物复生,唯独你不见了踪影。
我哭着闹着哀求医生,一定要救活你。
“会尽力的。”
心愿最终还是,没实现。
我在急救室外面坐了十四个小时,都没有等到成功的那个手势。
看着你没有生命的躯体,是我爱的人啊。我倚在床边,哭的泣不成声。
“春天还会远吗?”
这是你握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却来不及追赶春天,就丢了你。
一定很痛苦吧,死在了二月末,连初春都触不可及。
我试图安慰过自己,要好好代替你活下去,要去看一遍你想看的风景,要完成那些曾许下的心愿,因为你说,“我们一定要一起看见明年的烟花。”
但是身边总是少了一个人。没有人陪我日出日落了,也没有人陪我下班,走在夜里,一搭没一搭的东躲西藏,摇摇晃晃。
没有人支撑我走下去了,也没有人会在失落的时候扮鬼脸逗我开心了,好像我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2020年来了,赶走了我讨厌的2019年,却也赶走了我的一切。
我有多渴望春天的到来,就有多懊悔。
在几年前的春天,你拉着我的手,小鹿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我,嘴角掩盖不住的笑意和弯弯的眉眼,对着我说,
“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亲着你的手指关节,轻声低笑,刮了刮你的鼻头,惹得你咯咯的笑个不停,严肃的回答你,
“会的。”
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所愿即所求。我抬头看着天上的烟花腾空而起,爆破在黑天,流星一般的碎屑从天空落下,奔腾的人群车马在这一瞬间停格。
看向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时间只为你而停止。
几年后的此刻,烟花依旧,只是少了点能填补心间的爱意。
掉落在深不见底的水潭,烟花的倒影裹狭着冰冷的身躯。我好想就这样随着烟花而逝去,像美好的事物一样葬身,从此不复。
夜景勾勒出雨夜,整个城市在我身后,充当背景。
幕布落下,我转身离去。
沈雁,等我不爱你了,我就去爱世间万物。
迟雨書
最近听闻小迟经历极具的伤痛,我也不忍打扰,又实在是放不下心,默默去了他的家。
叮铃——
开门声还是一如的清脆,就连门铃也是往常的温馨。
可开门的人,仿佛褪了色。一头杂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的让自己笑着,可僵硬的嘴角却怎么也不听话。看上去反而是在哭泣。
“太乱了,别进来了。”
他平常的朝气完全散去,屋里的衣物堆积的到处都是,纸巾遍地,连带着被子和床褥都倒在地上,一蹶不振。
门口的人已经退到了角落,缩成一团,满脸的泪痕清晰而又深刻。
屋里的歌在顺序播放,电视在不停滚动。
一切都在往前流走,只有他把自己困在了这个春天。
桌角的相框里,她还在灿烂的笑着。
可笑容早已被定格在时间里,毫无生气。
却在他这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呜呜咽咽的抽泣声,电视里的笑声,窗外人们的吵闹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一处。
无不在喧嚣着,揭开他内心的伤疤。
逼着他自己剖开心脏,端详着血淋淋的疤痕,再重新装回去,草草缝上了了于事。
灰茫的云,挤在粉红天空的缝隙间,一条一条的,深深浅浅。
旁边的高楼还久久的亮着灯,白茫的光在昏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高台架还伫立在晚霞的分界线中,像是要破云而出,突破束缚。
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车的尾灯接相而应,对面的办公楼还孜孜不倦的搅拌着着深黄浅黄。
日子还在继续。
人啊,应该也要向前看了。
我把带过来的水果和小吃放在他的家门口,蓦然离去。
严渝 書
我找了最好的心理师,他表示理解我的心情。
怎么可能?没人经历过的,也没人应该经历。
感同身受在我这里一分不值,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希望别人理解这种感受。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拉出这情绪的深渊。
既然已经答应你要看明年的烟花,那我就竭尽全力活到那时候,我就更要热爱这世界,毕竟我身上有两个人的心愿。
但我老是做一些无用的假想,假如你还在我身边,假如我们一起熬过了疫情,假如我们能牵着彼此的手,直到不朽….
我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但这些小念头总能支撑我度过几个小时的心理疗愈。
我正在尽可能的配合心理师来完成治疗。
虽然有时会突然的想哭,突然的发作,突然的想去那边陪你。
我控制不住,阿雁。
我不能不爱你。
我想有像爱你一样去爱世间的勇气。
我也想重新回到旧生活的轨迹,回归过去的朝气。
我也想不再日益颓废,不再沮丧,不再做一些虚幻的假设,这些也是你不希望的。
两股力量在我身体里拉扯,快要把我扯碎了。
我的心理师看到我这般样子,担忧的神情要从眉间溢出来,他建议我去看看世界,去旅旅游,放空自己。
我准备出发了。
带着你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