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纸荒唐》俗染

2、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

　　致顾渊：

　　见字如面。

　　我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会再次给你写信。

　　三天而已，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可就是想给你写信。

　　墨水落在信纸上的厚重感令人留恋，字是落在纸上的，让虚无的情感带上质量，却又没有压迫感，只是不轻不重地落下，真诚而又带着礼貌点疏离。

　　让人觉得舒服。

　　这两年秋天抓不住，温温热热的风呼的一下就冷起来，像关了暖风的吹风机。

　　这阵子下雨，阴雨连绵，时断时续的，闹。

　　这场雨刚开始的时候，有一天上语文课，我看着窗外发呆，你问我看什么，我不知怎么，顺口说了脑海里的话

　　我说，这场雨下完，秋天就过去了。

　　莫名其妙的句子，带着无端的悲春伤秋，毫无意义，答非所问。

　　你却好像听进去了。

　　我总忍不住喜欢你放在我身上的专注，你不仅听我说完这种毫无营养的话，还用你理科生的大脑，去思考一个你并不擅长的回答，但最后，也只能认认真真问我，是不是喜欢秋天。

　　我支起左手，挡住半张脸，偏过头去，笑了。

　　根据光路可逆的原理，我现在看不见语文老师，那她起码也看不见我的眼睛。

　　你明明可以敷衍一句，是啊。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写的一个作文题，很应景

　　我心雀跃。

　　你压着声音，不紧不慢地问我笑什么，很多时候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温柔，但我知道。比如这一刻，你用愿意跟我闲谈一整个下午的语气，眼睛盯着试卷，却把所有注意力交给我，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用只有我们两能听见的声音，问我在笑什么。

　　我这颗没有看破红尘的心，哪能坐怀不乱。

　　我趁老师回头写板书，压下战鼓般的心跳，表面上一片淡然，甚至带着些莫名的得意，明目张胆地转头看你，咧咧嘴，说不是喜欢秋天。

　　我拽过你试卷的一角，胡乱写下一行字

　　为赋新词强说愁

　　整行字往右上方飘，字迹潦草，好像我那一刻的心情一样浮动。

　　下一秒，老师转过头来，我瞬间收回目光。

　　语文试卷要订正，下课老师要收上去检查，我压低声音提醒你记得把字擦了，余光里你点了头。

　　但你猜我在哪找到了你的试卷？

　　你书包的夹层里。

　　我没有故意去翻，你书包的口总是敞着，试卷在里面露了小半张。

　　订正得工工整整的，却压着没交，我随手写的字还完好无损地留在那个角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留下它，我也不敢猜。

　　秋天的夕阳很好看。

　　眼保健操的时候，你突然敲我手背，让我看窗外，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对面回廊的墙壁上，一大片金粉覆盖了老旧瓷砖斑驳的白，绚烂的金色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漫上“奋进”二字，给火烧一样的红字镶上金框。长长的条幅从四楼垂挂到二楼，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红底白字偶尔反射钻石一样的光斑。

　　其实我们班的位置，看不到夕阳，但那天，我靠着窗台，看了一场你指给我的，无与伦比的日落。

　　我想从此以后，说到傍晚，我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这场没有夕阳的日落。

　　我问你怎么突然开窍了，理科生的榆木脑袋也知道看夕阳了？

　　你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你就笑，趴低身子，用桌角的书挡住大半张脸，跟我说，你也不知道哪里好看，就觉得我会喜欢。

　　我一个人愣了好久，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每个动作都可以随随便便又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心里，我的脑子里好像永远为你空出一块地方，旁边立个牌子，上面写着：

　　欢迎入驻

　　祝安好。

　　迟俞

　　X年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