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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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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往南,一人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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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在成长的某个阶段里他们都缺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云雀和凉在性格方面有着不算少的部分相似。他们安静乃至沉默寡言,深刻的敏锐,缺乏安全感,相信自己,隔绝他人,有埋藏的自卑,崇尚不知内容的力量,喜欢美丽纯粹广博明媚一切与他们性格相反的事物。
拥有部分相同的人总是无师自通的了解对方的禁忌。
所以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从来没有什么矛盾争执。
虽然云雀恭弥算不上一个好脾气的房东,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晚上睡不着半夜砸门把凉从床上拖下来给他做夜宵。
这是同居三个月之后的某天晚上,云雀恭弥习惯性满身冷汗的从暖和的被窝里坐起来,披上睡衣开始砸同居人的房门,等某个人睡眼朦胧的打开门,说一句“我要吃夜宵”,就一副大爷样的坐在餐厅里撑着脸等着吃饭。
凉看着那个要求的天生如此理所当然的小子,很想抓着他的脑袋使劲砸墙,我是负责做饭不错但是凌晨两点让一个女人离开睡眠那是多么要命的事情,要不是这个身体虚幻我早就挂着两个熊猫眼去演贞子了!!!
但是每次看着云雀更加苍白的脸和额头上满满的汗水,只能压抑睡眠不足的烦躁,老实认命的翻冰箱开火,而且还要提醒厨房外面的那个人扣好扣子不要感冒。
真是悲惨。
用冷水拍脸勉强的提起精神,把水煮开扔面下锅捞上,要加炖的香香的老汤,鸡蛋必不可少,晚上吃剩的笋炒肉热一热拌里面,然后盛在两个青花碗里端到云雀面前,凉觉得自己以后对自家儿子都不可能这么上心。
两个人在昏黄的小吊灯下,对着这遥垠无边的夜,吃着热气腾腾的面。
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诙谐和无措。
这种名副其实的宵夜已经吃了差不多十来次了,凉就算再无心也不会把它只当成云雀的心血来潮,用不着过多仔细的观察就能发现,凡是这样的晚上,云雀的脸色总是比平时更苍白,甚至就像是涂了石灰粉一样的惨白,虽然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是总是大汗淋漓,平时藐视的骄傲就像沾了水的餐巾纸软软的趴成一团萎缩在不知名的角落,只剩下谁也看不清的一团复杂。
她猜测他是做了什么噩梦。
但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让这个一直骄傲的只看着天空的人也会感到害怕呢?
云雀自己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这种无休无止的噩梦牵连上的,就好像这种东西与他共同出生也将与他共同死亡。
人都会做梦,他的梦只是格外真实而已。
他记得上次是世界末日,上上次是日本沉没,而这次是他的力量突然丢失,他变成了他最不齿的食草动物,和他的那些同学一起呆滞着一张脸嚼着草。
他看到这里就醒了,脸上脖子上一层冷汗。
并不是恐惧,只是说不出来的愤怒。
他知道梦即心所现。
会做这样的梦,会被这些纠缠不休,都是心里的不安定引起的。
云雀觉得自己是强大的,这么多年,在并盛没人敢违背他,没有人能胜过他。所有的目标都是变强,所有的方向都看着顶点。
他不能容忍自己有着哪怕一丁点可笑的软弱。
可是他确实软弱了。
面吃完了,碗也洗了,凉看着云雀没有回房睡觉的意思,只得忍着瞌睡煮热牛奶伺候,两个人在寂静无声的夜晚聊着聊着就说到为人处世,凉免不了说几句君子如玉温润端方来劝戒云雀,若是往日云雀恭弥只会当成什么没听见轻蔑一笑而过,只是今天却不一样。
挫折不温柔的给了他一个拥抱,而且让他找不到出路只剩迷茫。
“我和他们不同,你不能那些规则来要求我。”他的声音很平稳,眼神很冷冽,全身上下浮动着暴躁,“你是我什么人?”
云雀几乎是说出来就后悔了,浅川凉一点都不重要,可是好歹也是和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人,算是几个肯接近他的人之一,他还是个孩子,哪怕他总是认为自己已经成熟到不需要任何人,他还是想要有人守在身边。
他可以因为看不上眼拒绝同龄人幼稚的言语行为,但还不能彻底的从社会中脱离。
云雀恭弥不可能道歉,所以他只能撇过脸去不看凉。
凉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不算绝顶聪明但也绝不是傻瓜,可是她偏偏在云雀恭弥这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白眼狼身上投注了一点感情,人家翻脸不认人,她也只能干瞪眼生气。
正准备掀桌子动手,瞅见云雀一脸孩子气似的我不理你了的表情,顿时无力哭笑不得。她二十好几的大人总不能真的和十几岁的孩子计较。
“你以为你很强,云雀恭弥,只要我愿意,三秒就能杀了你。”
浅川凉刚喝完牛奶,嘴角有一两点白色痕迹,身上还穿着小花睡衣外面套着厨房围裙,十分钟以前可以算是气氛温馨的一起吃面。
现在她却这样说。
太突兀了以至于他都觉得这是事实。
“这是真的”,凉身子前倾,看着他有些呆滞的眼睛,云雀的脸上出现她从来没见过的神情让她心情愉悦,“我会幻术,打架方面也不差。”
“那你为什么在并盛?”云雀很难想象一个超出常人太多的人会安于现状,每天沉浸在哪个超市降价打折哪种饼干配茶可口的琐碎里。
“我和你们这种人,是不同的。云雀你要是强大的话,即便再热爱并盛你也会离开这里寻找对手,你和我的队长很像,都是为了最强可以付出一切代价的人。可是我不行,不是说我没办法放弃,而是我本来就没有你们的心脏,我不觉得最强有什么好的,只要平静的生活就上帝保佑了,我是兔子,现在我有了力量也还是兔子,是变不成你们的。”
她是羡慕巴利安里的那群人,那样的强大而自由,好像一切都是他们在控制而并不是他们被控制,是她这种生活在尘埃琐碎的人仰视天空的飞羽。
一个不知道来历与终结的玩笑给了她翅膀,也无法让她脱离万有引力。
只有两米以下的空气才能供她惬意呼吸,太过高寒只会让人想要坠落。
没有人能成为另一种人。
只有一个自己,只有一个世界。
其实这些早就该发现的,但是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未来并不供她选择,只是让她走下去而已。
云雀用一贯高傲的调子说,“软弱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我和你不一样,肯定会成为最强的。”
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少年单薄的身躯在他印象里从来都是直挺挺的像一棵树,她叹息的想着,是啊是啊,你会成为最强的,未来彭格列的云守,连我的Boss说不定都赢不了你的云雀恭弥,让人艳羡惊叹的云雀恭弥。
我是软弱,是不像话,是守着力量却害怕的心惊胆战的可笑者。
可是缩在自己的壳里也有错吗,在不同于自己的世界,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前行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