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月亮》柿子落

14、跑步

　　终于步入盛夏，少年少女们即使坐在教室里不动也可轻易覆上一层薄汗，飞扬的少年时，至此开始。

　　附中的早操铃声叫人窒息，一群人被赶去操场，有的人嘴里甚至还叼着一个早餐的食堂包子，毫无例外，都是一帮没睡醒的状态。

　　塑料的红色的跑道被烈阳晒出难闻的刺鼻气味，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酷暑难耐。

　　地中海校长挺着个大肚腩，神清气爽，主动领了这个吹哨的活儿：“同学们，开始跑步！”他发表完演讲，清清嗓子，吹了个哨，一个人吼出了群情激昂的阵势。

　　底下的学生叫骂一片，迈腿不情不愿地跑。

　　老师说，十六七岁的少年最是张扬，这是我们一生中最好的时代，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

　　少年少女二字与盛夏最是相配，温暖，动人，鼓舞人心，少年们清润的嗓音为盛夏润色，脸上的绒毛为盛夏度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可这都只是小说里的黄粱一梦，现实做不到这样。

　　真正处在这个年纪的我们只有对闷热天气的烦躁不安，又或者对下节评讲试卷的担心，对于一边白纸般的未来没有大展宏图，只有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迷茫。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不会觉得那个年纪都很美好的，他们处在将成为大人的阶段，但终其也只是个孩子。

　　肖旭从男生队伍里跑出来，混进女生队伍的最后一排，他旁边是我，我旁边是文静。

　　肖旭侧过头，语调飞扬：“哎，你们将来打算考哪一所大学？我听说，上大学可自由了，不用像现在一样苦逼逼的上课。”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对着未知永远心怀期待。

　　盛夏给少年的肌肤打上一层薄汗，汇聚成一条沁湿了少年的衣领。

　　我正视前方，努力调整呼吸。

　　“我不知道。”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想过走多远，甚至没想过未来是怎样的，酷暑已经够让我难捱，就让这里一辈子困住我吧。

　　我看前方的路已经一片白花花的模糊，不知道是否近视。

　　汗水夹杂着混浊的空气，够难闻。

　　文静陪在我身边，勉强能跑起来。

　　她说，她想去北方，那里冬天会下雪，她还没亲眼看过雪呢。

　　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和当年的江宿一样，一个天真又可爱的姑娘，怀着无限的自信与张扬。

　　风把我们宽大的校服扬成一道白色的风帆，鼓鼓囊囊的包裹里仿佛装满了少年人的梦想与回念。

　　大课间终于结束，大家闹着回教室。

　　文静笑着指给我看：“你看，他们像不像沙丁鱼罐头？”

　　确实像，我笑得直不起腰来，任人潮把我和文静冲散。

　　前面的男生左钻右转，拐着一个空隙挤到我前面去了，我被人潮推得连连后退。

　　“小心。”身后一个带着清甜橘子味的男生及时扶住了我。

　　挺好笑的是不是？能与他人迅速区别出来的人一般都很特别，应该是高大上的。

　　他不是，他身上的味道很普通，就是小卖部那种为了提神几元一抓一大把的廉价橘子糖。

　　但与周围乱嘈嘈的汗味比起来，他已经足够让人舒适。

　　他慢慢推着我，穿过人潮，在来到我们班门口的时候被挤散。

　　我回头望了一眼，是数不清的叫骂。

　　我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