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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槐镇 被骗婚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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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寒略作思索“既如此,我们就去打探一番。”
童沐笑敲了敲门“婆婆。”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敲门声还在继续。老人家慢慢挪动到门
边,伴随“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老人看到童沐笑的瞬间,晃了晃神,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少年,纯粹美好叫人心生欢喜,
可是又莫名熟悉“你是?”
童沐笑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婆婆,我是童喵儿,小时候您最疼我了,经常给我做红糖荷包
蛋。您还记得吗?”
老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而想象中的高兴并没有出现,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痛苦
的神色“小少爷啊,你还回来做什么!”
听闻此言的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又惊又喜的意思,童沐笑陪着婆婆走到椅
子坐下,林笙寒关上门后也挨着童沐笑坐下来。
“婆婆,您是不是知道什么?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老人没有回答他,而是声音严厉的询问“小少爷,二少爷和夫人呢?是谁叫你回来的?”她知
道,断然不会是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将他们的孩子带回来的。
童沐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悲伤,声音也变低“他们已经不在了。昨天下午大伯母打电话说
有急事,然后我就回来了。”
老人听了直摇头叹气“糊涂啊,小少爷你糊涂啊。当年二少爷和夫人好不容易带你远离这个
是非之地,你……”
童沐笑低着头不说话,他心里很乱,不是害怕,而是想起了父母的死亡,隐隐约约觉得事情
没那么简单。
一旁安安静静的林笙寒此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却不知自己能够做什么,任何安慰好
像都无比苍白。
老人见此也心疼起来“小少爷,事到如今,老身自然不会欺瞒你,上辈子人造下的孽,不该
由你承担。”
为避战祸,童家在童沐笑爷爷那一辈来到古槐镇。童家本来就是富贵人家,镇长对他们的到
来十分欢迎,甚至主动给他们寻找住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童宅。
童宅原本是殷府,不过早已荒废,殷家人也不知去。这是当时镇长的说法。事实却是,殷家
人并没有离开,全部都死在了殷府,而凶手是整个古槐镇的人。
殷家富甲一方乐善好施,却难免遭人嫉妒,后来一伙军阀逃窜至此,他们想要殷家的钱,于
是伙同镇长还有一些个镇民,一夜之间屠杀了殷家满门,上至八旬老人,下至襁褓婴儿。
唯独殷家大少爷留洋求学才能免遭此祸,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了,并且很快得知真相,镇
子上的人害怕他报复,便想要将他杀害。
殷家大少爷或许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没等他们动手,在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自尽了。
至此,殷家灭族。镇民们都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不曾想这才是一切的开始。起先是庄稼颗粒
无收,接着是牲畜连续死亡,再然后就是每家每户都有人离奇死去,镇上人心惶惶。
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个游方道士,他对镇长说要想让镇子重新安宁,就得找人献祭,用祭品平息殷家的怨气,而且不能是一般人,得是同样的富贵人家。
童沐笑的爷爷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带着家人来到古槐镇,他们被当成祭品。
老人的声音中充满痛苦和愤恨“老爷、老夫人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后来在一位道长的帮助下,二少爷和夫人才能带着小少爷你离开镇子。你们走后,噩梦重演鸡犬不宁,大少爷夫妇不知如何同殷家人做了交易,等你成年的时候作为殷家人陪葬,一切才渐渐平息。”
童沐笑听完原委,半天说不出话,他苦笑道:“若我走了,镇子里的人是不是都会死?”
林笙寒听了他的话,心中一紧,下意识握住童沐笑的手“笑笑,你该不会……”
童沐笑看着他摇头“笙寒放心,我虽不想看着一条条生命逝去,可是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我怎么会为此牺牲自己。我可怜他们,谁可怜殷家人,谁又可怜被当成祭品的童家。”
林笙寒这才稍微放松心情。他想着就算童沐笑要牺牲,自己宁可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有事。
童沐笑又对老人道:“婆婆,您跟我们走吧,我一定把您当成亲奶奶一样照顾。”
老人有所触动,可是并不愿拖累他,再者她已经不奢望能活多久了“小少爷的心意老身明白,只是镇子里的人出不去,老身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活着离开。”
童沐笑苦劝无果,只得告辞离去。
天色渐渐黑下来,他们必须先回到童宅。一路上童沐笑都没再开口说话,回到房间,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笙寒多想抚平他的眉宇,最终只是在童沐笑身旁坐下“笑笑,你还好吗?在想什么?”
“在想我爸妈。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们的死是意外,可是现在看来他们是被人害的。殷家人是很可怜,可是他们又为何要伤害无辜的人?”
林笙寒听着他夹杂着哭腔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人反复拉扯,痛苦极了“或许在活着的时候,殷家人是善人,可是含冤而死变成恶鬼,他们的欲念就会被放大,行事也会残忍狠厉。而且我怀疑你父母出事和另外两人有关。”
“你是说大伯父他们?”童沐笑不是没有这个猜测,但是他不希望真的是这样。
林笙寒点头“以命换命是道门禁术,需得找有血脉关系的人,通常说是一家人。既然他们还活着,那一定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以命换命的法门。”
更深的原因他没说,以命换命之后,不只他们能活着,他们也成了童沐笑最后的亲人长辈,古时结亲要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他们才能顺理成章的和殷家交易。
童沐笑忽然笑了一声“笙寒,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提着刀亲手杀了他们,可我也不想放过他们。”
林笙寒觉得这样恩怨分明的童沐笑更好看了,他没有被仇恨蒙蔽,知道作为人的底线“他们会受到惩罚。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童沐笑点头,他目送林笙寒出门,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这一晚,不出意外,他又做梦了。
童沐笑觉得头很疼,脖子也疼,像是顶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可是他看不见,入目皆是一片艳红,呼吸也有点不顺畅。
童沐笑整个人恍恍惚惚,他费力抬手,手腕的珠串闪了一下金光,所有束缚都消失了,他将盖在眼前的红布一把扯下,这时童沐笑才能看见四周,他还在自己的房间,更准确的说是刚回到这里见到的那个房间。
童沐笑走到镜子前,他眉心一跳,惊讶非常。镜中人虽然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头发很长,一部分披散在肩膀,头上是凤冠以及其它簪花,身上一袭大红嫁衣,衬得整个人艳丽夺目。
他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连连后退,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整个人向后倒去,却没有狠狠摔倒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童沐笑整个人被冷得僵住,缓过神来从怀抱中挣脱,他向后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高大帅气,眉目像刀锋一样冷厉,薄唇毫无笑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些都不足让童沐笑有所触动,唯独那眼眶中的纯黑让他心生惧意,没有眼白的眼睛让本该令人心生好感的面容十分诡异。
童沐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躲避,可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人的眼睛,接着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连说话也做不到。
意识陷入恍惚,再次清醒,眼前的房间已变回正常,凭空出现的人也消失不见。童沐笑觉得有些违和,他无意识抬起手才后知后觉自己能动了,可看到自己的手时,他漂亮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分明是只小孩子的手。
童沐笑来不及害怕,连忙跑到镜子所在的地方。镜子中的人一脸惊讶,牙齿将嘴唇咬得发白。
童沐笑怎能不认识,这小孩分明是三岁的他。脸蛋圆圆的很可爱,同时又能窥见长大后惊为天人的美貌。不经意间,视线撇到红木桌旁,对上一双全黑的眼。
“小哥哥快过来。”奶呼呼的声音是小童沐笑发出的,童沐笑心中无奈,身体又不受控制了。再看到这样的眼睛时,他已经没有害怕的情绪,也许是觉得对方是小孩子不能对自己做什么。
小童沐笑走过去伸出手,男孩犹豫片刻,缓缓将手搭到他的小手上,换来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好啦,又有人陪我玩了。”
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童沐笑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意,然而小童沐笑像是毫无感觉,紧紧抓着男孩的手。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开飞机;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梳小辫……”
两个小孩玩了一会儿拍手游戏,小童沐笑先停下来,他扯了扯男孩的袖子“小哥哥今天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男孩沉默,目不转瞬地盯着小童沐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半晌道:“殷泽霆。”
童沐笑听到这个名字心脏骤停,接着“砰砰”直跳,不好的预感袭来。他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听到这个名字,难到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吗?
画面一转,小童沐笑躺在床上,身上压着厚厚的被子,他费力抬起眼皮,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男孩的身影“小哥哥别走,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玩。”他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殷泽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没有说话,慢慢消失在原地。
小童沐笑醒来时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大哥哥坐在他床头,他和小哥哥有着一样的眼睛“你是谁?小哥哥呢?”
殷泽霆碰了碰他的小脑袋刚想说什么,房门被推开“不要!”尖锐的女声传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是一对年轻夫妻,妻子几乎是扑过来挡在小童沐笑的面前“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声泪俱下,白皙的皮肤泛红,美目透着痛苦。
小童沐笑轻轻叫了一声“妈妈,不哭。”
妻子心疼地将小孩抱在怀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浑身颤抖。
殷泽霆皱眉,全身浮现一股戾气,最终还是无言地消失不见。
丈夫这时也走近,满脸愁容“琬琰,我们离开这里。”
妻子抬头望他“离开?我们能走得了吗?他不会放过喵儿……”
丈夫拍拍妻子的肩膀,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我们去找林道长。”
离开镇子的那天还是到了,父母没有说实话,小童沐笑还以为自己只是能出门玩了,特别高兴,他四处寻找小哥哥,希望他能陪自己一起去,可是怎么都没有找到。
小童沐笑问父母时,他们露出了惊惧且愤恨的表情,他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于是安安静静的任由母亲抱着。
一个须发皆白的道长脱下身上的道袍把小童沐笑裹住,然后一家人坐上了平板马车。漫长颠簸过后,镇子渐渐远去。
快要离开的时候,小童沐笑感觉到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冰冷、恶意、充满可悲的妄念。
现实中,童沐笑双手握着一把黑柄银刃的刀,正架在雪白的脖颈,再近分毫便会血溅当场。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全无焦距,好像被禁锢了灵魂。
就在刀要划开血肉时,童沐笑手腕上的珠串再次闪光,下一秒刀刃调转方向狠狠刺去。
睁开眼,童沐笑看见林笙寒双眉紧皱,好似在忍耐什么,他仔细看去,发现林笙寒嘴唇发白,唇边还带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事?”
童沐笑连忙坐直身体,拉着林笙寒的胳膊想要确定他的状况,却不小心牵动伤口,惹来林笙寒“嘶”的一声。
林笙寒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摆手“没事,受了点小伤,休息一晚就好了。”
可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受了点小伤的样子,童沐笑当然不会相信,他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按着林笙寒在床边坐好“你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林笙寒不愿让他看到身上狰狞的伤口,握住童沐笑想要掀开自己衣服的手“已经吃过药了,真的没事,很丑,不要看。”
童沐笑抽不出手,也不敢太用力,生怕又牵动伤口,只得抿唇瞪了他一眼“那你保证,保证你能活着回去。”
林笙寒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忍不住想要是多受几次伤就好了。
当然只能想想,可不敢说出口“我保证,我们会活着回去。”
有了他的保证,童沐笑就不再坚持看伤口,转而搬了个凳子,与林笙寒对坐“笙寒,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伤的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鬼蜮需要强大的力量支撑,所以鬼蜮之主一定在此,这里本是殷府,我就想着能不能将他引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他将我拖入一个结界之中,我们在里面打了一架,算是两败俱伤,后来他突然消失,我被结界困住,这才意识到他是冲你来的,所以想方设法打破结界赶来。”
林笙寒大致讲述自己离开屋子之后的经过,其实他所受大部分的伤都是强行冲破结界所致,但是他不想对童沐笑说,不想他自责。殷泽霆虽强,却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杀掉青云山第十八代传人。
世人怕鬼,鬼怕青云山道士。
童沐笑听完林笙寒的话,想明白了接下来的事“他离开之后,来找我了。他要杀了我。”最后一句话,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倔强,恶鬼要他死,而他偏要活。
“笙寒,多谢你给我的手串救了我。”童沐笑望向林笙寒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感激。
林笙寒微微点头,脸上表情仍是严肃,嘴角也挂着一丝苦笑“抱歉笑笑,在鬼蜮中我无法消灭他。”
童沐笑摇头“笙寒不需要向我道歉,反而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为了帮助我,你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还没完成任务就遭受无妄之灾。你救我,不管用任何办法,我都可以接受。至于父母的仇,我自己报。”
他是真的想要自己报仇,虽然他体弱且不会什么术法,但是冥冥之中就是感觉自己能够报仇。
林笙寒满脑子是童沐笑说的“都可以接受”,他忽然勾唇一笑,满目温柔“我要先告诉你,具体的代价。锁魂契,是青云山最古老的秘术之一,结契双方一命共享,若一方先死,则另一方无法独活,且契约不可逆转,生生世世互为牵绊。你可还愿意?”
童沐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笙寒,可愿?”
林笙寒点头“我自然愿意。”他不是什么善良到愿意用自己的神魂救另一个人的修士,既然提出这个办法,当然是他心甘情愿。
童沐笑因他的话展眉轻笑“笙寒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我知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你说过护我平安,我信你不会骗我,所以另外的办法就是同归于尽,对吗?”
林笙寒缓缓点头,不曾想他的意图竟早已被对方知晓,他想着,若是童沐笑不愿意,那自己便以命换命。
“笙寒,我想活,可是也不要你死,我们要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