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里开花》泥里开花

1、初见

　　初夏和妈妈搬来大凉山的时候正值七月份，父母前几年离了婚，她一直跟着妈妈过，这两年妈妈的身体不好，医生建议去一个环境好，安静的地方将养。

　　于是她们来到了外婆生前留下的房子，她妈妈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川省大凉山牛家村。来时雇了三辆大货车拉着生活需要的物品家具之类的，结果到了村子才发现外婆的房子已经破落不堪，塌了一半。

　　外公外婆一辈子只生了妈妈一个女儿，自从妈妈和爸爸结了婚嫁到城里，便很少回来。外公外婆去世后更是再没回来过，房子破败成这样是妈妈不曾想到的。

　　母女二人沉默半响，这时从路边走来一个老婆婆，她望了望三辆装满家具物什的大货车，又看向初夏的妈妈，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朝她们走来，“是…小雅么？”

　　妈妈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惊讶的转身看向说话的老人，她离乡多年看着老人熟悉的面庞已经认不出，有些迟疑的出声询问：“您是…？”

　　老婆婆慈祥的笑：“我是你小李婶婶。”

　　“小李婶婶…小李婶婶？！”小时候经常给她好吃的非常和善的小李婶婶，妈妈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表情，随即又一脸惊喜的叫了声小李婶婶，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年逾古稀的两个女人都有些激动和高兴。

　　老婆婆说话带着乡音，喊着妈妈小时候的名字：“小雅，你怎么回来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放在哪里。你家房子都塌了多少年了。”

　　妈妈不好意思的笑笑，年过四十她的脸上竟露出类似少女害羞的红晕：“我想带孩子回来看看，本打算长住的。没想到，只以为顶多漏点雨，没想到房子会变成这样。”说着叹了口气，“我正在发愁呢，这要是耽误了…人家货车司机还等着回去呢。”

　　说完妈妈又拉起初夏的手向她介绍着：“初夏，这是我的婶娘，你要管她叫阿婆。”初夏乖巧的叫了一声阿婆。

　　“这女娃娃是你闺女啊？”老婆婆看着初夏一边笑一边拍着妈妈的胳膊，嘴里不停的说着真好呀真好。

　　然后阿婆又握着妈妈的手笑呵呵的说：“你先别急，我有个法子，咱这附近能放下你这些东西的房子就属隔壁南沟村村东头的周家了。他家就住了两口人，房子也大，你啊就去问问他们家空出来的房子能不能租给你们应应急，到时候住下了，你再找人把你家房子修一修。”

　　货车司机还在等着，留下初夏看家，妈妈和李阿婆赶紧去了周家，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货车司机帮忙把东西卸下来后，妈妈就给结了工钱还每人多给了一百，于是本来因为耽误时间不大高兴的司机临走时兴高采烈的。

　　就这样初夏和妈妈租住在了周家，房子虽然老旧，但门前屋后却是铺有水泥路的。这在城里不稀奇，在山里却是少见的，听阿婆说这水泥路是周栈的父亲花钱给铺上的，就连南沟出村和上山的路也是周栈父亲掏的钱。

　　初夏在还没见过周栈的时候就已经从阿婆口中知道到了他的名字。她有些奇怪，听起来很富裕的家庭，怎么还把儿子送山里来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便抛到脑后，刚到大山里生活，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在这住了一个星期，她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了这里。今天难得没有下雨，还出了太阳，她打算骑车去附近的小学转转，小学不远的地方有这里唯一的小卖铺。

　　初夏刚来的那几天就被传遍了村子，大家都知道村里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所以不时的就会有村里的男孩跑来看她。

　　刚把自行车推出门，就有几个半大不小的皮小子从矮墙后面探出头来，一边往这看一边笑嘻嘻的和同伴讨论着，还有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大声的和初夏打招呼。

　　一个穿着白色麻布短袖的男孩站出来朝初夏挥手还大声喊：“哎！美女姐姐看我。”

　　初夏被他夸张的动作表情逗的噗嗤一笑：“你好。”

　　那边顿时传来一片起哄声，和她打招呼的男孩没想到会得到她的回应，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初夏开心的笑着，骑车走了。

　　周家的房子是两栋房屋并在一起的，有两个院子，在相邻的墙上开了道小门，只要把小门关上两家的房子就变得紧密相连又互不打扰。

　　与初夏住处相邻的那座房子打开了门，周栈从里面走出来，是一个英俊十足的少年，斜飞入鬓的剑眉，一双瑞凤眼蕴着锐利，笔挺的鼻子，红唇皓齿，皮肤白净，他穿着白衣黑裤，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半点没有山里娃的气质，可一开口便形象崩塌，“哎，你们趴我家墙头上做啥子？”

　　周栈是这里的孩子王，除了他是这群男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原因外，还因为他能带着他们有分寸的疯玩，跟他一起玩大人也不会说什么，都服他，周栈说话比他们自己爸妈说话还管用，因此都管他叫老大。

　　“老大，我们来是为了看你家来的那个漂亮女娃娃，她刚才还和小宝说话了。”一个矮个子的男孩说。

　　周栈嗤笑：“切，我家有漂亮女娃娃我怎么不知道，至于你们爬墙头上看。走，小宝，我带你骑车兜风去！”

　　初夏和妈妈搬来时他在外面疯玩，并不知晓，做主把房子租出去的是周绵，旁边院子基本没人去，所以也没特意叮嘱周栈。

　　一群半大少年跟着周栈屁股后面跑，年纪最小的小宝则坐在周栈车座后面笑得开心。

　　初夏去小卖店买了些小玩意儿，吃的玩的都有，十八岁的女孩儿依旧有几分童心未泯，她从几个小学生手里买来了二手小人书。初来乍到，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只有看书打发时间，无聊的紧了就骑车子出去逛一圈回来，总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她前两天往山上跑时发现了一个可以俯瞰山下小镇的小山坡，风景十分秀美，那片山坡上还长满了青草和许多不知名小野花，甚至有野山莓，等天晴上两天没有湿泥了，她就带着小人书和垫子去那待上一天。

　　身穿白裙子的少女脸上带着纯真美丽的笑容，骑着自行车到了家门口的小路上。路的尽头有一条与之交叉的大路，与初夏家门前的小路形成了垂直的三岔路口。

　　少年周栈卷着裤腿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路往初夏所在的小路骑来，与初夏相对而行，周栈只看了初夏一眼便移开视线直视前方，原本神采飞扬的表情变得严肃正经，小路较之大路低些，周栈下坡时与初夏擦肩而过，小路极窄，两辆自行车一同通过难免碰到，少女裙角柔软的布料触了下少年结实的小腿，周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到了板着脸的程度。

　　初夏很快到了家门口，转头好奇的看了眼骑着自行车与她擦肩而过的少年的背影，屋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初夏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哦，好的妈妈。”初夏推门进去了。

　　周栈从墙后面探出头，昨天问了周绵才知道还真有人租住在他家，他骑车过去后就停了车躲在墙后面，心道，原来这就是六娃子说的住他家的漂亮女娃娃，还真挺好看的。

　　然后他使劲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肚，这个女娃娃连衣服都这么软，害的他的小腿现在还有被柔软布料划过的麻痒感。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两人没有对话，少女的身影却深深印在周栈的脑海中。

　　打那天起，只要初夏出门就会遇见那天的少年不经意的，快活的骑着自行车短暂又惹眼的路过她眼前。次数多了初夏也有些好奇这个男孩子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开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最近半个月阴雨连绵，今天没有下雨，但天气也算不上好，阴沉沉的。
　　初夏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下山了，临近下午才回到家，等她快骑到门口的小路上时，突然发现自己放在车后座夹着的的外套不见了，看了看身后小路上也没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会掉在哪里，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外套。

　　周栈今天在路口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初夏，他抿紧嘴巴看着初夏门前的小路，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少女却突然推着车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没有发现他，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想过去问问，可刚坐上车座，初夏就抬头看见了他，少年停下动作，黑亮的眼睛看着初夏，初夏原本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带着几分疑惑看他。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几秒，都没有说话，初夏先挪开视线调整车子方向准备去回来的路上找寻外套。

　　周栈看她要走便骑车追上来，声音清爽带着朝气，语气却故作沉静，脸上却也绷着劲儿：“你是在找东西么，我可以帮你。”

　　初夏在前面骑着车，闻声笑了笑：“啊，是啊，谢谢你，我的外套掉在半路上了，想回去找找，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栈，你叫什么？”

　　初夏回答：“我叫初夏，我的妈妈和朋友都这么叫我。”

　　“初夏，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出生在立夏那天。”

　　周栈渐渐话多：“那为什么不叫立夏，要叫初夏？”

　　“这就要问我妈妈啦。”

　　周栈一个接一个的问问题，初夏则不厌其烦的回答他，周栈从没遇见过这么温柔耐心的女娃娃。就连村长家最漂亮的女娃也没她这么温柔，他亲姐也是个暴脾气，像个母老虎动不动就会抄家伙，初夏不光长的好，脾气也乖，他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他们直到天快黑了也没找到，初夏说回去吧，不找了。周栈坚持往前走，到了转弯处他说那里有路面坑洼的地方，可能会掉在那里，如果找不到就回去，初夏看他坚持就答应了，她心里确实有些不舍那件外套。果然，他们走到前面就看到了米白色外套，初夏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周栈手里的外套，外套上满是泥浆，这么辛苦的找回来还不知能不能洗干净。

　　周栈也看出初夏的失望，“要不，我拿回家帮你洗吧，我姐做的皂粉洗衣服特别干净。”

　　初夏有些不好意思，“不，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不光帮我找衣服还帮要我洗衣服。”

　　周栈大大咧咧的放开了话匣子：“没事儿，咱们是邻居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么，别不好意思。你赶紧回家吧，我帮你想办法。”

　　周栈把衣服拿回家，把他姐喊过来：“来，大绵，教我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