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027章 杀人就是杀人 ...
-
“放心好了,小玉没有事情。”
时间的齿轮往前拨动,倒退回一天前。
贺久挂断邵习渊的电话后,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苏秦说的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孩子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孩子就在这个屋子内?
但他们分明已经将整个屋子搜索了个遍,没有看到有孩子藏着的身影。
不在明处,那就只能在暗处。
贺久咬着唇思索片刻。
将视线转向了院子中一个很大的水缸。
水缸很大,通体黑色,上面盖着一个用来防灰的盖子,只不过盖子不寻常地开了一小条口。
乍一眼望过去,确实看不出什么奇特的地方来。
但盖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防止灰尘进去。
再开一道口……不是显得很奇怪么?
突然想到了什么,贺久快步地走过去。
“哎,贺姐,你还没有戴手套……”
不顾身边人的叫喊,她一把掀开了盖子。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躺在水缸里。
她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身边还放着一点已经发霉发臭的面包和清水。
……
听到闫玉得救的消息,审讯室内的闫世伟才平静下来。
他浑身瘫软地坐回原处,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谢谢……谢谢。”他把手埋进头发里,哽咽着道,“孩子……孩子太小了,我带不走她,也怕连累她,所以才把她放进了那个缸子里。我在里面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把缸子打开了一条缝让她透气。我就知道,她一定能够撑到最后、被救出来……”
他在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圆满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苏秦坐在对面,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面前痛苦不堪的闫世伟。
“既然这么想好好地过日子,又何必动手呢?”
似乎是透过闫世伟的眼睛看到了什么画面,她的睫毛轻颤。
片刻后,继续道:
“你从厨房拿出了一把菜刀;菜刀上甚至还沾着傍晚清洗时留下的水渍,那是你妻子做完晚餐之后留下的。”
“嗤——”苏秦翻动手腕,做了一个捅的动作。
“鲜血喷射而出,你就这么地稳、准、狠地拿刀,捅进了妻子的胸口。”
“不要再说了!”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把闫世伟的最后一层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那个暴雨密布的晚上。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将刀捅进妻子胸口的时候,妻子那惊愕又恐惧的神情,随后,她因为剧烈的疼痛要叫出声来。闫世伟一个箭步上去,将她的嘴捂住了:“别叫……别叫……”
直到妻子在自己的怀中失去了力气,他才僵硬着身子一点点地转过头去。
几乎是瞬间,那把还流着血的刀,从他的指尖“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七岁的女儿,正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像是在猎人的陷阱里垂死挣扎的野兽,闫世伟嘶吼着叫出这样的话。他几乎要连人带椅子一起跳起来,邵习渊已经警惕地开始摸腰间的配枪。
苏秦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邵习渊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从了苏秦的话。
她坐在暗处,整个人都沉浸在阴影里;从邵习渊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沉静的侧脸。
她的身形很清瘦,但是只要她坐在那里,就能莫名地给人一种……稳操胜券的安心感。
“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好,我全部告诉你们。半年前,我失去了工作。”
闫世伟看着天花板,十分木然地开口。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和良娜之间的关系开始急转直下。她无休止地骂我窝囊、没用、没出息,一点不像个男人。我也能够理解她,因为小玉要上小学了,学费、补课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压力大没有安全感,如果通过骂我能够得到发泄,我当然愿意承受这一切。”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
手背上青筋暴起,闫世伟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极其愤怒的事情一样。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参加一次同学聚会回来的时候,非常惋惜地对我说,她碰到了自己的初恋。”
“她对我说,她初恋现在自己开了公司,通勤自由、年收入更是高达八位数;她说,早知道如果我是这个样子,她根本就不会看上我这个废物,不会和我结婚;她还说……”
“呵呵,她还说要带着小玉走,去投奔那个男人!”
“我永远记得她那时候的神情,她看着我,就像看着天底下最垃圾、最不堪的东西;我没有想到过,那样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直到我看见了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闫世伟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接下来,就是你们推测出来的杀人现场了。”
“我当时在外应酬,多喝了点酒,醉乎乎地回去,看到已经打包好的行李,问她,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男人。”
“她看到我喝醉了,以为我在外面鬼混,也气愤无比,当场说,是的,她就是要去找他。”
“我们发生了强烈的冲突,最后……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坐在对面的邵习渊冷冷一笑。“这么看来,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喂,自己没有能耐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反倒还怨别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面对邵习渊的职责,闫世伟不置可否。
半晌,他才抬起头,惨然一笑:
“可是警官,如果,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呢?”
邵习渊一愣:“什么?”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丢了那份工作吗?”
“半年前,良娜的母亲得了阿兹海默,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需要亲人整天看护;不巧的是,小玉也正在那时,患上了急性肺炎,经常要学校医院两头跑。”
“我不忍心看良娜一个人受苦,就经常到公司打完卡,让同事帮忙打掩护,然后去医院帮忙;晚上的时候,也是我体谅良娜,主动提出让她去休息,自己来陪护。”
“良娜不让,她说,第二天你来上班,还是我来;但我看着她浓重的黑眼圈不忍心,就时常骗她:老板第二天准许我放假,我不需要上班。”
“事实上,第二天还是我顶着一夜没睡的躯体,疲惫地去上班。”
“在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下,我的身体支撑不住,精神也无法集中,就在工作中屡屡犯错……”
“校对方案的时候,我头晕眼花多打了一个零……那一个季度的预算方案完全做错了,害得公司损失惨重。这就是我被公司开除的原因。”
赤红着眼,闫世伟看着面前的邵习渊。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而像是一个绝望的赌徒。
铁链在他的手上哗哗作响,他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警官,警官……你告诉我,在这样的情况下,有错的到底是谁?是我吗?”
“是谁该为这一切负责,是我吗?”
闫世伟觉得自己很痛苦;痛苦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
被他杀死的妻子蒋良娜,身体躺在冰冷的河水里;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最亲密的人杀死,还如此残忍地抛尸水中。她的怨念深重,造成灵魂不散,寂寞地在这片水域游荡。
她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想要揭示真相。
可惜真相的答案,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白炽灯冷冷地照耀着眼前的悲剧,像是一只俯视这个世界上无数悲剧的、巨大的眼睛。
闫世伟惨然地笑了起来。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你们可以写结案书了。”
他的视线落在沉默不语的邵习渊身上,“警官,说句自大的话,倘若是你处于这个位置上,我不觉得你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哈哈,只是我这一生倒霉罢了,但我不后悔。”
苏秦厉声打断他。
“杀人就是杀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该被原谅。”
“少在这里高高在上了,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那些痛苦不是落在你身上!”闫世伟就像是突然炸了毛的猫一样,身子颤抖了起来。他盯着面前的苏秦,呼吸粗重,喘息急促。苏秦的话就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你试过,原本光鲜明媚的一生就这么从你的眼前溜走,你永远地坠入地狱,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你能不怒?”
“不恨?”
“不怨?”
“你唯一想做的,就只有杀人!杀人不能解决事情,但可以解决人的心魔!!”
却听到苏秦淡淡一笑。
“谁说的?”
“被夺走的人生,被赋予的、一败涂地又一塌糊涂的人生,我也有过……”
“但我会通过自己的方法去解决。”
就是现在。
“吱呀——”
是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邵习渊看着苏秦:“苏小姐,你要去做什么?”
在门口,苏秦的脚步一顿。
嘴角扯起一股笑来。
“秘密。”
她能够感觉到,右手的中指在隐隐发烫。
一根红色的丝线从指尖乖驯地蔓延而出,缠向了某个方向。
同样的城市,同样一块土地之上。
“啪”地一声。
湛和同打了夏袅袅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