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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事不关己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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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媛的手被飞溅出的开水烫得发红,不过所幸并没有大碍,因为李冰河在瞬间冲了出来,挡住了飞来的开水和茶壶。
只剩下坠落在地摔成稀巴烂的碎瓷片。
大厅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邱夫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李冰河捂着肩膀缓缓跪在沈媛身边,身上一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还氤氲着热气。
沈媛急迫的想要去扒掉李冰河被开水浸湿的外衣,手只是刚刚伸出,余光便看到自己面对着的邱建阴沉着脸狞笑起来,站起身朝自己这边走来。
谁也想不通他这一出是怎么回事,沈媛下意识绕过李冰河将他护在身后。
无视惊惧交加的邱夫人,邱建抬手招呼家丁把李冰河手脚都绑起来,沈媛急切的去阻拦,不成反而被邱建揪住发髻向外拖行。
沈媛死命挣扎,还狠狠的咬住邱建的大腿,邱建却仿佛无事发生,依旧大步流星直奔梧桐苑。
来福和来喜指挥其他的家丁押着李冰河跟在后面。
一直到内室,邱建才松开沈媛的头发,但也没有温柔以对,而是改换揪住她的衣领,将沈媛狠狠丢在床上。
家丁按照来福的指示把李冰河绑在内室屏风后的承重柱上,便迅速离开了,房中一时只剩三人。
沈媛意识到邱建想要做什么,破口大骂:“姓邱的我淦你祖宗!”挣扎着起身想要推开邱建。
李冰河已经完全懵掉了,怔怔的看着邱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本能的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沈媛头上渗出的鲜血,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沈媛将要起身,邱建一拳打在她的脸上,李冰河疯了似的挣扎叫喊,身上的绳子逐渐印出血迹。
眼前逐渐变得不清晰起来,沈媛只觉得头痛,她奋力的想要起身,却逐渐失去了意识,耳边李冰河的惨叫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睡一觉也好,好累,还是睡一觉吧。
沈媛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沈媛眼前一片模糊,一边的脸发烫发胀,脑内也是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要坐起身来叫凝瑛,却发现嗓子疼得厉害,腰也是如同散架一般难受。
就连想抬起手挡住一边刺得眼睛生疼的烛光,沈媛也是费尽气力。
凝瑛听到内室的动静,赶忙跑了进来,看到醒过来的沈媛,崩溃大哭。
“夫人!我们快逃吧!我们不要再邱家待下去了好不好啊!呜呜呜,夫人啊。。。”
沈媛忍着痛咽了下口水,伸手摸了摸凝瑛的头,示意她帮自己起身。
坐起后,沈媛偶然瞥见了窗台多出来的一盆花,那是一盆漂亮的冰心再抱,和之前送来的绿水秋波一样,这也是一种绿色的菊花。
但与之前那盆不受重视,最后枯萎死掉的绿水秋波不同,这盆冰心再抱的原主人似乎是一个真诚而细心的人。
即便已经是中秋时节,这花依旧开得鲜艳浪漫。
每一朵都奋力绽放着,想要给人欣赏她最美的样子,又嚣张,又美艳。
沈媛忽然感受到了什么,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下床快步走了过去,扶助那一盆花,捏着一朵轻轻嗅了嗅,转头问凝瑛,“这是谁送来了。”
凝瑛的眼睛哭的红肿,就像熟透的烂桃子,她用袖子轻擦自己眼角的泪水,从脚凳取来一件外披搭在沈媛的肩膀上,向着窗外一指。
沈媛顺着窗户看到了假山背后的一片衣角,轻轻颤抖着。
正值下了一点下雨,因为已经是秋季了,雨滴并不大。
凝瑛拿了一把伞递给沈媛,自己则留在大厅,明玉看到沈媛从内室走出来,原本想问些什么,被凝瑛拦着了,摇了摇头,明玉想到外面等待着的人,于是闭上了嘴。
站在假山后的李冰河全身都湿掉了,之前烫伤的肩膀已经包扎完好,从脖子那里的衣领还可以看见纱布层层叠叠。
看到沈媛的时候他还很震惊,瞳孔震颤了一下,随即走上前一大步,抱住了沈媛。
沈媛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两个人默契的都没说话。
李冰河忍着泪意,告诉了沈媛全过程。
原来那天邱建打晕了沈媛以后,当着李冰河的面犯下了禽兽之举,无论李冰河如何哀求,如何爆喝,唤来的只有邱建愈发嚣张的撕咬和凌虐。
李冰河还告诉了沈媛,之前那盆绿水秋波,原本不是邱建让他买来给沈媛的。
那天,天气炎热,邱建心血来潮要给沈媛买花哄她开心,随口问了下人们,女人一般都喜欢什么花。
来福和来喜很是为难,说嚣张这个季节也只有菊花要开放了。
李冰河自然清楚沈媛最喜欢菊花,于是自告奋勇去花坊采买,邱建听到沈媛喜欢的菊花刚好应季,但很不乐意让李冰河去,于是吩咐了另一个下人经手此事,要求买最名贵的泥金九连环送到梧桐苑去。
结果那个下人有心偷懒,又起了给李冰河下马威的心思,于是克扣了一部分份例,将此事交给李冰河去处理了。
李冰河在花坊挑完泥金九连环,看到角落里有一盆绿水秋波,这是店主私养的,因为不太好成活,因此有些蔫了。
李冰河记得沈媛尤其喜欢绿色,于是用自己的月例买下了这盆花,并且当做邱建的礼物一同送到梧桐苑里。
没成想上次送花时刚好碰上沈媛中暑昏了过去,李冰河情急之下撞破浴房的门,草草用自己的外套将沈媛裹起来就抱进内室了。
明玉当时着急寻郎中,结果恰逢邱建正在府医那里问诊,于是也一起跟着郎中进了梧桐苑。
明玉顾忌着身份没有进入内室,只在大厅等待。
而进入内室的邱建,恰好看见了跪在床前的李冰河。
窗外摇曳的绿水秋波也无意刺中了他的眼睛。
给沈媛诊断结束以后,邱建就带走了李冰河,将他派到了外地办差了很久很久。
李冰河在外地看到了一种很新奇的绿色菊花品种,这种花他只在沈媛收藏的画本子里看到过,似乎就叫做冰心再抱。
于是李冰河又买了下来,但因为顾忌着上次的事情,这盆花原本是不打算送出去了。
因着这次邱建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李冰河立刻卷铺盖走人,从此再也别让邱家人看到一眼,后果则那个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
李冰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想着或许真的会是最后一面,于是就把这盆花交给了凝瑛,自己则在雨里等待,希望在临别之前再看沈媛最后一眼。
或许是上天慈悲,沈媛真的早早醒了过来。
听完李冰河的陈述,沈媛了解了一切,心中有莫名的情绪在生根发芽。
李冰河攥住她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夫人,请等我回来。”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沈媛没有放手,回握住他的手指,轻捏了一下,李冰河怔然。
两个人对视良久,沈媛先低下头,从怀里摸索出一根小小的钗子,顶端雕刻着一朵小菊花,木质很拙劣,但已经被主人盘出了包浆,色泽莹润,显得小巧可爱。
沈媛将小钗子和这把雨伞塞进少年的手里。
李冰河真的离开了。
大概有七八年吧?沈媛是真的再没有见过李冰河,他真的遵从了和邱建的承诺,一去不复返。
沈媛后来也并没有真得下堂,但确实也和邱建形同陌路了。
抱着那一盆冰心再抱,沈媛带着凝瑛和明玉离开了邱家,在自己的庄子上生活着。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凝瑛成年后和明玉成婚,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因着凝瑛和明玉都是沈媛捡来的无名无姓的流浪儿,于是小姑娘便随了沈媛的姓,起了一个雅致的名字,沈月之。
沈媛在庄子附近建了一个小小的草屋,原本是带着小月之乘凉读书学习的地方,后来有小孩子顺着书声跟来,这里就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塾。
沈媛时常在这里带着一群小孩子读书认字讲故事。
第七年的时候,邱家一片喜气洋洋,邱建这年新娶的一房姨娘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是邱建的第一个孩子,虽然不是嫡出,但是邱夫人依旧疼爱得紧,巴不得立刻就把沈媛休掉扶持新姨娘上位。
沈媛并不在意这些,让她深感意外的是另个消息。
邱建在外谈生意时遇到了贵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官家的盐引,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邱家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而沈媛却感到奇怪。
不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沈媛也并没有多说,心道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万一真有不长眼的达官贵人和邱家臭味相投呢。
小孩百天的时候,邱家没有能主持流程的能人,于是只好又把沈媛请了回去,事关自己孙子的百日宴,邱夫人就算再厌恶沈媛也只能低头。
回到邱家以后,邱建和邱夫人明里暗里的挤兑沈媛,说什么“胜过孩子的女人才算圆满啊”的阴阳怪气论调,沈媛烦不胜烦。
组织完百日宴,沈媛还要留在邱家扫尾,便让凝瑛和明玉带着小月之回庄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