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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空是一种很旧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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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一种很旧的颜色,就好像我始终更新不了的心情,一片阴霾。
老天为什么如此倔强?扭着眉,寒着脸,却不肯下雨。它可知道云把雨驮住有多累,眼睛把泪埂住有多辛苦?
在我桌前,一杯冷却的咖啡。又白又细的瓷杯里盛着失去体温的液体。把它推开,死亡的味道,我不想饮。伸出手,抚摸窗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分明还是鲜活充沛的自己,却如此僵冷,像死尸。触电似的缩回手,我拉紧披肩,想要挽留些什么,却不知道有什么是可以留住的。艳红的披肩,在这急雨未落的灰蒙蒙的空气里,静静绽放,像一堆自燃的火,或像一滩尚未变冷的血,红得触目惊心。整片铺展的猩红咬住我的双肩,我只能感觉浑身又累又痛。瘫在椅子上,挣不开身。不要这样!匆忙离开,彷佛逃亡。那件血红的礼物被留在那里,等待下一个幸福或者不幸的人。
夜幕四垂,街灯被点亮。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人在路边拉他破旧的二胡。不是我能明白的音律,却分明是为这天气奏的曲,期期艾艾。拉长步子,一头钻进地铁站,我要学习逃跑,关于一切悲哀的情节。
沉沉的地下,地下铁隆隆进站,包里的零钱却总也找不齐,一切都似乎暗藏阴谋。人们向下奔去,我也紧紧跟住,不想被撇下,但我的双脚又沉又重。坐在凳子上时,忽然想起昨晚报纸上的消息,又有人坠入铁轨。而我脚下的这一寸沉黑的轨道可是鲜血润洗过的?为什么我竟闻到死亡的味道?
在我身旁,一对相偎的恋人,年轻而不知愁。使我想起,那个温暖的肩膀,那个温柔的人。他说,你的感冒怎么总也好不了?这次的“感冒”永远也好不了,是我没办法说出口的。
静静的车厢里,我轻轻咳起来,谁也不会注意到另一种声音渐渐起伏。它来自我的提包,各色的药丸被挤在瓶子里,滚动,怪叫,滚动,怪叫。像故事中那个被装在瓶子里的魔鬼,尖叫不止,伺机报复。而被挤在车厢里的我,不能出声,身体的一部分被毒哑。我知道我会是那个开启瓶盖的人。
走出地铁站时,天开始下雨。一滴一滴,粉身碎骨地向下砸。在我脸上凿悲剧的曲线。
行人从我身边掠过,寻找一个没有雨的屋檐。我静静地走,躲得开雨,躲不开宿命的结局。细数着步子,我仍学不会如何计算和死神之间的距离。
回到家里,我伸手摸索那几个神秘的小瓶子。打开瓶盖,犹如壮士扼腕。各色的药粒掉出来,我已经能清楚地分辨出它们在我身体里的作用。它们在地面上弹跳,像一颗颗玻璃珠。不听话的乱滚,四处逃弋,灵丹妙药也没有办法,人事,已尽。
夜已深,我不敢闭眼,怕世界来不及把我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