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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昔日亡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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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那人抓住了吗?”
“你以为是让你抓寻常的人牙子吗?这一月各地方来京都的客商大多都在传着呢......”
“你说那个......”
“小声点儿!这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事,巡察司都管不了的事咱们不要瞎打听了,就这么耗着吧,听说豫北将军过不几日就要辞呈文书,将此蹊跷之事呈递陛下......”
坊间传闻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着巫蛊邪术,取活人眉心鲜血,捻灯芯焚血化气,将生人寿命汇于亡灵,可令亡者归魂,长寿不老......
这方法不知道是怎样传出来的,虽然看起来很荒谬......
“但是其中一二说得倒也没什么问题!”廊檐下琉璃宫灯一盏盏亮起,光影交错间,女子靠着楼柱望向暗沉沉的天。
“国师,我等人手有限,只打探到这些消息,不如再多交给我们些时日。”俯首的正是沈言交与她的暗卫,“更有甚者...说...说...”
“说我那连陛下都进不得的文渊楼,底下肯定藏着这种谋反害命的腌臜邪术!”女子将冻红的手攒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随即拍拍裙衫粘上的雪粒,“你看这天,再有些日子要有一场大雪了,你去告诉沈言,我阁中地暖的火精快用完了,让他给我送些......”
京都繁华,灯市如昼,唯有文渊楼这座华美的高阁,从未在黑夜点过宫灯。
在晋周,家喻户晓的或许并不是当今陛下如何骁勇,率铁骑直抵东殷,半月破昔日霸主之国,而是那位素服散发,端着东殷国主人头亲降晋周的公主。
于东殷的旧臣,虽昏君无道,但杀师戮兄,火烧宗祠,她成了不忠不仁的罪人,于晋周的百姓,皇室宗亲,苟活投敌,她成了不信不义的妖女......
但是,就在那一天,高傲的君王挑起那缺耳肮脏的头颅,沉沉的甩进篝火中,将俯首的亡国公主扶起来,随行的尚礼司宣读着他的旨意:
天壬元年,帝沈言遵应乾坤,破无道之主,救万千黎民......原东殷国师殷语双习天文,晓禁律,通达天人,破昏君有功,特请入住文渊楼,掌修习文书,编纂史册.....任晋周国师。
她不记得当时那哗然的臣民都在辱骂她些什么,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乱糟糟的,她只偷偷问沈言,文渊楼,冷吗......
她回首,晋周的将士来来往往搬运着天都文楼的金言锦句,修仙问道的丹药配方,请神问仙的符箓铭文......蓦然,高耸云雾的天都文楼,暗沉沉卷起黑烟。
“天都文楼要塌了!快走!天都文楼要塌了!”
昔日华美的宫阁一时间东摇西落,主楼的良木燃着烈火坠下高楼,那一刻,她仿佛看到那暗沉黑烟里,那位“不争不抢”的大国师的亡魂,随着黑烟漫入天际。
“你还是亲手杀了他......”
“他的恩情,早就耗尽了......”
时歌恍惚之间又做了那个梦,梦中她被无数次推下天都文楼的大祭台,那双手,她好像很想很想握住,那人就站在祭台上冷冷的看着她......她看不清那人的脸,梦里醒来是沈言将她抱在怀里,再一醒来,那祭台之上的人,似乎就是沈言......
这场梦,纠缠了她很多年,她好像要努力发出声音要喊谁,但是却想不出那人的名字......片刻,时歌被随侍的一个小哑巴推搡醒。
小哑巴递出帕子示意时歌擦拭一下额头上的薄汗,时歌恍惚一会儿,交还帕子说“你走吧,天亮还早着呢......”
这样寂静的夜里,时歌总是会想起自己的曾经,想起天都文楼的那一把火。
东殷这个诸方朝拜的大国,到末世主殷荣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残阳夕日,这位国主的荒谬之行更是招惹四方怨愤,民间无不流传着暴君殷荣的残暴行径:
商纣毁,商纣亡,商纣不如东殷王......
殿前锦灯夜夜明,帝都百姓守长灯,云池繁花数不尽,红颜一夕杳无音......
殷荣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君王,天承一个荣字,但是东殷的国运再无繁荣的可能。
“割呗,你这样看着本君作甚?难道还要本君亲自动手吗?”殷荣卧在琉璃榻上,看着阶下的太傅,“太傅莫不是怕了呀,本君当年被先帝割去一耳也不觉得有多痛呀,本君治江北无功,是太傅教导无方......众爱卿说是不是......”
底下的一干朝臣不敢言语。
是,无异于追究陛下治江北无功的罪责;不是,就是在同太傅求情。
殷荣把玩着手中的一柄象骨刀,偌大的朝堂不敢有一丝声响。
“那陛下可曾真正听闻老夫的教导!”,太傅望着地上的匕首,“老夫可曾教导陛下将卧寝的琉璃榻搬到朝堂上来?老夫可曾教导陛下侮辱朝臣?”,那老人随即将目光缓缓移向大国师身边的小姑娘,继而一字一句地说“颠覆伦理,枉顾礼法,玷污亲妹......”
满朝文武面色顿时失色,唯有卧榻之上的君王冷冷笑道:“殷语双是我东殷最尊贵的公主,太傅怎能妄议呀......太傅倒是未曾说过朝堂之上不能安眠,倒也不曾说皇室的公主不能君侧呀......”
“陛下!高太傅言语之间明嘲暗讽,全然不把陛下的尊仪放在眼里,更是蓄意言语污蔑宁安公主,数种罪行,决不能轻饶!”人群末尾,那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殷荣笑笑:“大国师你呢?今日本君倒也是不想冤枉老师......只是太傅言语之间侮辱您的爱徒......”殷荣端起酒杯走下玉阶,笑眯眯的拾起地上的匕首,将杯中的美酒淋在刀刃上,“大国师,本君有一事不解,烦请大国师讲讲,天都文楼上有书记载,忠义刚烈之士,藏玲珑心,清正廉明,怀琉璃目......可有此言呐?”
“确有此言......”
“高太傅有没有这玲珑心、琉璃目呢?”
一干朝臣即刻齐刷刷的跪在地上:“陛下!高太傅年事已高,望陛下开恩留太傅性命!”
“哦?要本君念及旧恩吗?”
“殷荣!东殷数百年基业,皆要毁于尔等杂狗之手!”
“来人呐!拿下!”,殷荣卷好绸袍,坐在玉阶上,“本君不要你的耳朵了,太傅珍贵的,便是这心目,本君如若取了您的心目供奉在祖宗祠庙,必得祖宗庇佑,这才是我东殷之福呀......至于耳朵,本君记得,太傅有一掌上明珠,现下是卞成王妃,妹妹耳挂珠玉,明奴,去寻一件上好的紫金耳坠,给妹妹送去,将妹妹耳挂珠玉的美丽分于众位朝臣......”
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她站在国师身后冷冷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可悲,可笑,可憎......
可恨。
他笑着招呼着:“阿妹,君父生前最喜欢忠义之士了,快将哥哥取得的好东西端到皇祠里去......”
“陛下!公主年龄尚小,生辰不祥,怎能冲撞皇祠......还是老臣代去吧......”,或许把殷荣扶上皇位的那一刻开始,大国师就知道,自己创下了多大的祸端。
他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想要积攒功德,开天门,得道成仙,他以为禁术只是效用过强,不便掌控,只要修为足够深厚禁术就能成为登仙的捷径......
“国师放心,本君甚是疼爱小妹......阿妹快去吧,不然皇兄要生气了哦......”
温热的血在手心里扎的人头晕目眩,不多时,侍卫带来一个漆木案,里面盛放着的,挂着紫金耳坠的一双耳朵......
这件听政议政的朝堂真的是大极了,她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外跑,攥着一双眼珠子,她不敢看,她只想快点跑到皇祠。
“父皇,东殷的气数要是毁在你手里该多好......江北一事中,你要是杀了他该多好......你要是早早将我溺死在云池之中该多好......”
那年,小公主未曾及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