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2、1993年10月X日

　　“恢复得挺好的，”兰姨瞅了瞅小齐去掉纱布的眼角，笑着说：“看不出来！”
　　“小齐一直要谢谢你，”小霞笑着对兰姨说，“说多亏你了，救了他一命！”
　　“哪有，哪有，”兰姨笑着说，“应该的！”
　　“我也给他说，”小霞笑着说，“刘江走的时候，啰嗦得跟个老太婆，能不管你喽？”
　　小齐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个人在你们柜台上哩！” 小霞对小齐说。
　　“不用管他，”小齐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俺柜台就不会有生意！”
　　“咋会没生意哩？” 兰姨笑着问。
　　“俺东西不中，”小齐笑着说，“三楼都卖元器件的，俺是成品，我来一个多月了，一分钱没卖！”
　　“你去看看吧，”小霞催小齐，“趴半天了！”
　　小齐晃晃荡荡回到柜台里，大大咧咧地问：“要啥哩？”
　　对方抬起头，看了看小齐，点着柜台里的东西，问：“镇流器，配一套下来多少钱？”
　　“你要套件还是成品？” 小齐问。
　　“套件，”对方说。
　　“十几块钱吧！”小齐说。
　　“都有啥啊？”对方问，“能不能给列个单子？”
　　小齐拿出一个成品，打开壳子，边看边念边在信誉卡上写出：“壳子，线路板，三极管，线圈儿，4148，4007.。。。”
　　写完了，转过来推给对方。
　　对方把清单看了会儿，问：“要一千套能不能给配？”
　　小齐这才稍微认真地把清单又看了看，说：“几种配不成！”
　　“哪几种？”对方问。
　　“壳子，线路板，线圈儿，”小齐说，“都在公司，这儿没货！”
　　对方把那几种用笔划掉，说： “这几种不要。”
　　“这可以，” 小齐点头说。
　　“你算一下一套多少钱，” 对方说。
　　“价格还得给你核实一下，” 小齐挠挠头，说。
　　“那你核实吧！” 对方说。
　　“你啥时候要？”小齐问。
　　“合适了现在就要，”对方笑着说。
　　小齐看着清单慢慢从柜台里走出来，说：“你稍等一会儿吧！”
　　几分钟后，小齐回来，清单上都列好了价格。
　　“七块五一套，”那人用计算器加了一下，说，“一千套，一共是7500，是吧？”
　　小齐也用计算器算了一下，点头说：“是！”
　　“你给我配吧，” 那人说。
　　“呃，“小齐眨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那钱---”
　　“我又不走，”那人笑着说，“配齐了给你呗！”
　　小齐这才慌忙从柜台里拿出个三脚凳给对方坐。
　　因为每次回家，公司几乎都要让他捎一些镇流器上的元件回去，所以，那几家价格最低的大户小齐早已非常熟悉。他立即忙碌起来，每次回来，都掂着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信誉卡上的品种也一个个被划掉，直至全部被划完。
　　那人把货物清点完毕，对小齐说：“找个箱子吧！”
　　小齐一听，匆忙来找小霞，问：“你这儿有个箱子没有，大点儿的！”
　　“这个行不行？”小霞指着货架上的一个纸箱，笑着问，“我刚腾的！”
　　“可以，可以！” 小齐忙说。
　　货物装好后，那人说：“开张发票吧！”
　　“信誉卡行不行？”小齐紧张地问。
　　“不行，”对方笑着说，“得发票！”
　　小齐只好又来找小霞。
　　“发票兰姨拿走去给人家开了！” 小霞歉意地笑着说。
　　小齐眉头一皱，发愁地说：“这咋弄哩？”
　　他随即转过身来急急地去问小广：“你有发票没有？”
　　“我们卖的东西还要发票哩？” 小广笑着反问。
　　“你好，”尽管从未说过话，小齐只好硬着头皮挨着柜台问下去：“有发票没有，让用用吧？”
　　问到第三个柜台，终于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笑着说：“有啊！”
　　小齐如获至宝地捧着发票回了柜台，问客户：“咋开哩？你开吧！”
　　“你开吧，”客户说，“我给你说，你开：河南省南阳市----咦，咦，咦，少写个省字！”
　　“少个字没事儿吧？” 小齐提着笔，尴尬地问。
　　“不中，不中，”客户说，“一个字不能少！”
　　“在上面添行不行？” 小齐问。
　　“不行，不行，”客户说，“不能添，重新开一张吧！”
　　小齐只好翻过重开。
　　“镇流器，1000套。。。”客户念着，“咦，咦，咦，1000套，你，你！”
　　“划掉个零行不行？” 小齐问。
　　“不能划，不能划，”客户说，“一笔不能划！”
　　小齐看着又开错的发票长叹口气，说：“那重新再开吧！”
　　“单价---”客户念着，“咦，咦，咦，你等会儿，开成九块五，哎呀！”
　　“这咋弄哩？”小齐苦笑着，“还得重开？”
　　发票终于开好，小心翼翼地撕下来交给客户。客户从腰里掏出一大叠钱，数出7500递了过来。
　　小齐数了一遍，点头说：“正好啊！”
　　“这是头一批，”客户临走时说，“过段时间可能再要一批！”
　　“行啊，”小齐从柜台里送出来，说，“我柜台就在这儿，啥时间来都行！”
　　客户一走，小齐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把发票还回去，笑着连声道谢。
　　“不用，不用！” 小伙子笑着说。
　　小齐拐回来，虚脱般往小霞柜台上一靠。
　　“忙完了？”小霞笑着问。
　　小齐点点头。
　　“看你忙活半天，”小霞笑着说，“卖多少钱啊？”
　　“七千五，” 小齐笑着说。
　　“就是，”小霞笑着说，“早上你还说一分钱不卖呢！”
　　“真见鬼了，”小齐笑着摇摇头说，“俺会有这样的生意！”
　　“咱商场就是这样，”小霞笑着说，“啥客户都有，啥东西都能卖出去！”
　　小齐把货款一家一家清完，回到柜台，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盯着最后得出的3500的黑色数字，呆了半天。
　　一本儿发票突然啪地摔在眼前，惊得他一抬头。
　　“你看你把发票开的，”让他用发票的小伙子脸气得蜡黄，说，“一下废三张，税务局查起来，还不罚死俺？！”
　　小齐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不知说什么好。对方也气得无话可说，抓起发票走了。
　　“真不好意思，”小齐忙追到对方柜台，连声道歉说，“真不好意思，要不你看罚多少，我给你出！”
　　小伙儿黑着脸，半天没理小齐，过了一会儿，说：“上次那边谁开错了，说罚几千哩！”
　　小齐头嗡地一声。
　　“后来找人说了说，”小伙儿停了停，说，“请请客，罚了几百！”
　　“那找人请请客呗，”小齐忙抽出三百块钱放在柜台上，说：“咋也不能让恁出啊！”
　　“咋啦？”小霞看到小齐脸色不好，关心地问。
　　“没事儿，”小齐勉强笑笑，说，“开错几张票！“
　　“你咋不和彩丽说话了？” 小霞压低声笑着问。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小齐苦着脸，低声说。
　　“你们吵架了？” 小霞笑着问。
　　“没有啊！”小齐叫起来。
　　“那你们那段时间聊的那么热乎”小霞笑着问，“咋一下不聊了？”
　　“我也不知道啊，”小齐说，“我纱布一摘她就不搭理我了！她找我聊天我不知道因为啥，不聊了也不知道因为啥，好好的，说不聊就不聊了，真不知道啥意思！”
　　“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小霞笑着低声问。
　　“不知道吗，”小齐苦恼地说，“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想不明白！”
　　“你问问呗，”小霞小声笑着说，“哄哄人家女孩子！”
　　“商场里不好说，”小齐说，“邻居都看着哩，胜利那个破嘴，还好花椒人家，只要俺俩一聊天，他就凑过去，嘚布嘚，嘚布嘚---我正想哩，让谁捎个信儿，约她出来问问，你帮我捎吧？”
　　“行啊，”小霞笑着说，“你写呗！”
　　小齐回到柜台，在一张信誉卡背面写下：晚上七点在蜜蜂张路口天桥边儿见，好吗？小齐。
　　折好后，给小霞送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柜台坐下。用余光瞟着小霞出了柜台，把纸条放在彩丽面前，红着脸离开了。
　　彩丽看了纸条，揣进口袋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小齐回到住处，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像头拉磨的驴一样在屋子里转圈儿。感觉一点胃口也没有，晚饭索性不吃了。再一个，如果一会儿万一成功，他一定会请她去吃饭。一想到这里，他索性更想入非非地想：吃完饭，他再把美女带到这里来。。。
　　美事儿想完之后，他把平常保持得一尘不染的屋子，又打扫了一遍。然后，站在屋子当中，叉着腰想：看到他是这么一个爱整洁的人，她或许不会嫌弃这里太过简陋吧？
　　提前十几分钟，小齐来到约定地点。过了几分钟，彩丽真的出现了。他激动地刚要迎上去，却发现她身边跟了好几个女孩子，她们互相挽着胳膊搂着腰嘻嘻哈哈地从小齐面前走过，她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小齐感觉脸像火烧一样烫，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跟在她后面，大声说：“你等一会儿呗，给你说句话！”
　　彩丽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和同伴们说笑着，头也不回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