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石木ovo

10、第 10 章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春风拂过柳树，柳树捎垂到河里，泛起点点涟漪。
　　春光大好，适合踏青。
　　今天是集训的第一天，老师带我们到户外写生，我支起画架，用我此生最快的速度开始构图。
　　湖畔上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孩，戴着一条浅蓝色格子围巾，头发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剪了，刘海遮住了眼睛，他站在远处看风景，我在看风景的地方看他。
　　微风吹过，他的发梢跟着柳树梢一起浮动。
　　好一幅青春造作的文艺画面。
　　这画面太美好了，我一边动笔一边想，要是这个男孩子能一直保持不动就好了。
　　他好像是能听到我的心声一般，真的一动不动站了好久。
　　刚开始我以为他在发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他一直不动，这就让我有些疑惑了，我怕这个男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便放下画笔，站起身，想要过去看看。
　　谁知我才站起来，那边就动了，只见这位迎风伫立的“美少年”转过身。
　　“刁思言同学，你画好了吗，为了给你当模特，我愣是在这站了半个小时没敢动!”
　　他一边扭着脖子一边走过来，我的惊讶大过了惊吓，当然，绝对没有惊喜。
　　“裴安宇，你怎么会在这?”
　　他坐过来，很自来熟地拆开了我带来的小薯片，一边吃一边说。
　　“你不知道吗？我是校艺术社的呀，最近放假挺无聊的，我觉得市里的集训不错，就报名参加了。”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裴安宇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他家的产业绝对比我家大，如果他要跟我争x大的保送名额，我的胜算会少很多。
　　不过看样子他只是刚巧有兴趣，这让我心里的石头多少放下了些。
　　毕竟事关我的学业，我现在对这方面的事都高度紧张，生怕自己的名额被抢了。
　　既然没事，我也不想多说话，坐下来继续完成我的画作。
　　可是裴安宇像得了多动症一样，一会儿站起来蹦蹦，一会儿来动动我的颜料，以后又晃晃我的画板，烦不胜烦。
　　我被他磨到没脾气，只能主动开口。
　　“裴安宇，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他撑着脑袋说。
　　“刁思言同学，你怎么都不理我呀，你对季铭可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和他多说话，冷声道。
　　“难道我们很熟吗?”
　　他这话问的其实挺搞笑，就算季铭再不喜欢我，他也是我男朋友，我对季铭，自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欲再说，我收起画板，准备回去。
　　手机叮的一声响，我拿起一看，是季铭给我发来的信息。
　　“思言，我回国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想找你好好谈谈。”
　　面前放着一个凳子，普普通通，孤零零地被放在画室，我照着它开始画素描。
　　这个画室是我们集训时候的基地，大家画好的作品都会放在这里，老师说等我们毕业的时候会用这些画办个展。
　　铅笔是别人放在这用剩下的，素描本是刚刚在小摊贩那儿花六块钱买的。
　　看到季铭给我发的消息那一刻，我身上的血液是一瞬间凉下去的。
　　他一定是和我来提分手的。
　　4月中旬，快入夏的季节，我只感觉到冷，非常冷。
　　捡回来的流浪狗会非常亲人，因为它一直被抛弃，所以它会努力讨好收养他的人，企图让别人因为它的乖巧而疼爱他。
　　可是没有人会从一开始脏兮兮的小狗，太乖的小狗一般都只能得到大家的怜悯，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不讨人喜欢的小狗会被遗落，一次又一次。
　　笔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道什么时候整张画纸都被我涂满了黑色，只有中间有一处淡淡的阴影，那是我画的凳子，它孤零零地待在黑暗中。
　　手也全部染上了铅笔的黑色，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我不知道我在画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表达什么。
　　但是不能停，真的不能停。
　　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连画也没有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我的画笔画本全部扔到了地上。
　　我看了裴安宇一眼，又看了地上的画本，画本离我这么近，我不想离开它。
　　于是我跪着扑上去，在一片漆黑的本子上继续涂抹。
　　“刁思言你是疯了吗？”裴安宇抓紧了我的手，从背后抱住了我。
　　“刁思言你到底怎么了，下午回来你就一直待在画室里，不吃不喝也不打算睡，你知不知道会有人担心你啊。”
　　他前面的话说的是事实，可最后一句话，我却是不同意的，我甚至觉得他在同我开玩笑。
　　“担心?谁会担心我?怎么可能有人担心我?”
　　裴安宇皱起眉来，语气也变冲了。
　　“怎么没有人担心你，你为什么要轻视你自己?”
　　我推开他。
　　“不是我要轻视自己，是命运轻视我，是造化轻视我，是身边所有人都轻视我，是我这条卑微的命轻视我!我就该被人轻视，就该被所有人抛弃，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不管我怎么做，我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失去，我喜欢的人永远不会看到我!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别人的陪衬!”
　　憋在心里多年的话，此刻喷潮而出。不光腿是软的，我觉得我的身心，我的整个肺腑都在发软发抖。
　　我一直不甘于自己被忽视的命运。
　　而今天，这段命运终终于被承认了，终于被下定义了，刁思言被打上了卑微的标签，而打上标签的人，是我自己。
　　裴安宇此时睁大了眼睛，可能是因为天热吧，他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浸湿，潮哒哒地上弄在一起，可能是被我吓到了，他久久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在这留太久，也不想解释太多，更不想再管谁，捡起地上的笔和纸，我准备出门冷静一下。
　　走过裴安宇时，耳畔忽然传来他颤抖的声音。
　　“可我担心你啊。”
　　“什么?”我觉得耳朵里一阵模糊，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裴安宇顷刻间已经转身把我抱住了。
　　“我说我担心你，非常非常担心你。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移不开眼了，本来想等你和季铭分手的，但现在你不能等了，我更等不及了。”
　　他把我从双臂间松开，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刁思言，你知不知道，从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受伤，你受伤的样子像一幅画一样，美得让我挪不开眼，让我想把你捧在手心里狠狠疼爱。”
　　裴安宇说的每个字我都能白，但连到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裴安宇，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很奇怪，我不想和他说话了，我的心里好乱，我想走，挣扎着想离开。
　　他却抓紧了我的肩膀，把我挪正了，和他平视。
　　“我说，我喜欢你，裴安宇喜欢刁思言，一直喜欢刁思言，只喜欢刁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