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症犯了》离上乾下

9、寻药

　　卓鸿雪此次上山寻半仙是给凌王之女凌晴岚求药。因议亲之事，郡主在他家离去没多久就中毒昏迷在马车上，至今昏迷不醒，皇宫里头的御医和当地的名医都无法诊断出这一怪毒，更查不出何人所为。但郡主是从卓家前脚离开，后脚就毒发，实在是难辞其咎。

　　卓家掌管的千苍阁在江湖中颇具声望，在陵江城也有不少产业。江湖之人跟朝廷的一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不知何故，凌王三番两次派人送礼示好，并差媒人登门说亲。关于和凌王结亲这回事，卓家不愿，他也不愿。但凌王为人颇为自傲，并不好拒绝。最后郡主着急登门，假借需定剑为由，旁敲侧听卓家的意愿。

　　于是就有了卓鸿雪婉拒，郡主掩面夺门而出，中毒昏迷这件事。凌王救女心切，更是又急又怒，当天出门接触过郡主的马夫、侍卫、婢女都一一严刑拷打，但什么都没问出。出自家门出的事，千苍阁也是倒了血霉，不仅同下毒脱不了干系，更主要是郡主昏迷危险，命在旦夕，若是不赶紧想办法先把人救回来，怕是难免血雨腥风。

　　此行来澜云山找半仙求药是卓鸿雪主动要求的，容岳因娘亲得了热毒反反复复根治不好，便求着和卓鸿雪一道来碰碰运气，求个药。

　　解半仙和其妻子丁卯夫人的名头在江湖是尤为响亮的，半仙善解毒，丁卯婆婆善治疑难杂症。卓鸿雪娘亲多年的顽疾也是两夫妇医治好的，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再下山随人四处诊治，也因着一些恩恩怨怨更是不愿再和人有牵扯，让人知道他俩的养老之地，以免扰了安宁。

　　卓鸿雪之所以知道半仙夫妇住处，是因为他们医治的最后一人就是卓夫人，也是他父亲亲自护送回澜云山的，这次实在是非不得已，只能来碰碰运气。

　　但事不如人愿，纵然依照父亲给的路线找到了解半仙住所，并说明了来意，但半仙听到是给是给凌王之女诊治，摇头不愿出山诊治。

　　“卓公子，并不是老身不愿帮你这个忙，只是一来我们已金盆洗手，已经不插手这些，只想安度晚年。二是这凌王……多年前我的师傅徐老，就是给当时的凌王妃医治肿疡，我们本不想管官家的是非，无奈当时还是世子的凌王百般哀求，更是让当时与他交好的影华山掌门来动说。徐老本着医者仁心去医治，无奈老王妃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世子动怒说徐老未尽全力，枉费世人说徐老当得起医仙之称，将徐老双目刺瞎，让他再也无法招摇撞骗，还说若是神医，那双目失明想必自己也医治的了。徐老本就年事已高，被当年世子这样凌辱折磨，回来之后没几年就仙逝了。”

　　“世上生老病死乃是寻常，我等医者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医治患者，若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人在自己眼前受尽折磨而死。半仙这个称呼也只是他人强加在我身上的名头，我只依照前人的一些经验来诊治，说到底也不过一介走方郎中，超脱常人的病我们无法治，更不敢治。以前的是非恩怨，我们不想去追究，种因得果来回无穷尽也。公子就当没见过老身吧，还请对我们的藏身之处三缄其口。”

　　没想到解半仙同凌王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卓鸿雪对凌王强硬霸道不容人质疑的的性格也略有耳闻。如此要是强求半仙出山诊治，相当于把人往火坑里推，更何况两夫妇对自己娘亲有医治之恩，这下卓鸿雪恳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卓鸿雪对半仙深深的作了一辑，道：“事已至此，我也再无其他颜面来请求您了，多谢当年您医治家母之恩。关于隐瞒行踪之事也请您老放心，此次上山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不会泄露出去，只是我这同伴的母亲为热毒反复所扰，多方医治仍不得根治，还请丁卯婆婆赐一药方。”

　　容岳也神情诚恳作深辑道：“烦请两老赐药，是何结果我们绝不纠缠。”

　　凌王之事解半仙是不予插手，但对寻常人之病求药并不回绝。于是说道：“两位公子千里迢迢为他人之痛来寻医问药，虽然卓公子的忙我帮不上，另一位公子的忙我还是帮得了的。内人下山去采买一些生活所需了，想必再过不多久应该回来了，你们暂且歇息一会，届时我让她给你一副方子。”

　　得此承诺，容岳也放下心了。三人多日奔波此时也疲惫不堪，坐下没多久丁卯婆婆也回来了。丁卯婆婆依照容岳病症所诉，写了一副药方并嘱咐用法和忌讳之后，留三人用完午膳，然后开始收拾行当。

　　准备下山的三人看到此情形虽疑惑，但也不好多问，牵马正欲行走之时，丁卯婆婆开口了。“公子请留步，我们老两口有个不情之请。”

　　虽是不解，卓鸿雪说道：“您请讲。”

　　“我上山之时，镇上出现不少身带兵器的江湖人，三三两两皆不是一伙的，我询问他人得知他们一行是上山找药的。但山中草药多少寻常可以采买到的，因此我怀疑是有人差使他们，来找我们的。既然我们的藏身之处已经泄露了，我们想立刻起身，另寻他处，只是我们行走不便，还请公子给我们一匹马，实在是感激不尽。”

　　三人皆面面相窥，容岳忍不住说道：“可是这次寻药之事，我们并没有走漏行踪，也没有向他人提起，还请您相信，这并不是我们所为。”

　　丁卯婆婆含笑点头应道：“我相信不是三位所为，不然你们也不用亲自来此，大可将我们捉了去。虽不知是何人所为，只是这里不适宜久呆了，我上山的时候还未有人上来，我们还有时间搬走。”

　　卓鸿雪了然，容岳受了丁卯婆婆的恩，正欲将自己手中的马牵过去，卓鸿雪手一别，将三人之中自己骑的那匹最为健壮温顺乌孙马牵至丁卯婆婆面前，将绳子缠至院落树干上，沉言说道：“此行受两位恩惠，多叨唠，请婆婆收下此马。”

　　再眼拙的人也能看出这匹马不同凡响，丁卯婆婆见卓鸿雪此行并未得偿所愿，还能这般真挚知恩，不免深深动容。

　　“卓公子好气度，如同你父亲一般卓然不群。如此好马我们本不应收下，只是事态紧急，还需借此良驹一用，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奉还。”丁卯婆婆对卓鸿雪福了福身。

　　卓鸿雪同样还礼，摸着乌孙马的鬓毛带着半分不舍说道：“知恩图报，天经地义。你对我家有恩，一匹马又能算的了什么，既然我送予你们，也不想着要回了。这马儿受练多年，性情温顺乖巧，以后还请婆婆多为照顾。”乌孙马似乎听懂了卓鸿雪所说的话，依依不舍的摆着头蹭着卓鸿雪的手心。

　　“这是自然，卓公子可否随我借一步说话。”卓鸿雪这样的知礼有度，丁卯婆婆看了越发慈爱。

　　领着卓鸿雪进了屋，合上房门，连解半仙也赶出了屋。丁卯婆婆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给卓鸿雪，轻声嘱咐说道：“我们不愿医治凌王之女也是事出有因，你也知晓了。但是事情也未必没有转机，我有个师弟半生都在研制天下奇毒和解药，其本事不比我们差，只是深居简出，世人不知他的名号。你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找他，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

　　突如起来的恩惠让卓鸿雪深受感动，单膝跪地向丁卯婆婆行了一个大礼，“婆婆之恩没齿难忘！”

　　丁卯婆婆呵呵一笑，将卓鸿雪扶起来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其他两人和解老头也是。其他的是好是坏全凭天意了。”

　　两人不多一会就出了门，向解半仙夫妇告别之后，三人下了山。丁卯婆婆和解半仙也收拾好了行囊，一一挂在马背上之后两人牵着马儿往一处只有他们知道的小道走向了另一座山头。
　　行走过半，解半仙忍不住嘀咕道：“老婆子刚刚关门，怕是让他去找方师弟了吧。还关门，你不说我也猜出来了。”

　　丁卯婆婆笑而不语，到底是大半生都在施恩播惠，有些事不说两人也有相应的默契。夕阳西照，两人一马已经难觅其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