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庄周梦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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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正红朱漆上悬着墨色楠木匾额，龙飞凤舞地题着“国师府”。
府中有湖，湖心有小楼，静静伫立，风吹不动。忽有小小的身影往小小的楼奔去。
“杜鹃，慢些，当心摔了！”
“小小阿姐！外面可热闹了！阿姐陪杜鹃出去看看！”
稚真的话语投掷在这个火红的小楼上，天上的云彩也是一片赤红，象要烧起来一般。
“小姐，今天是周家小姐嫁入府中的日子，自是热闹的。”
“阿姐嫁给阿望哥哥啦？太好啦，那哥哥再也不会只骂杜鹃一个人了。”
笑声从小楼里跃出…… （周晓篇）
他的轮廓很柔和，眉目清俊而秀雅。
他总喜欢寡淡的素衣，衣袂随风，温和又清冷。我却喜欢他穿红衣，一袭绯色锦袍，夕阳、枫叶、晚霞晕染得他身周也带上了温暖的层层红晕。
初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心跳的特别快。
那时正有人追杀我，在纷乱模糊的人影中，我看到一抹影子，疏离地站在一片火红的世界中。四周滚烫纷扰，他却冷淡安静。
突然风中传来阵阵辛辣刺鼻的味道，而后腾起浓烈的烟雾。浓烟中，我向朝我扑来的人出剑。或是因为烟迷了眼，身体有些歪斜，那剑并未按我心中轨迹前进，一时刺空。
那杀手举刀砍来，我约莫躲不过去了，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我抬头，他便是这样闯入我的视野。
他让我跑，我一时鬼迷心窍竟向他跑去，他大约会觉得我有些蠢笨。
那杀手大约重伤，并未恋战，疾疾离去。
大概他过于好看，又令人心安，一时心神松懈，我便失了意识。
……
在落英缤纷的时节，小小少女抬眸，阳光倾泄，小小少女的脸上树影斑驳。英气的少年从树上忽然窜下，拍了拍满身的叶子，伴着少女的惊呼与少年的痴笑，阳光落在少年的肩上，却仍没有小小少年眼眸中的神采闪耀。
后来，学堂里朗朗书声。小小少年却总是望着小小少女出神，而小小少女也在少年注意不到的偷瞥一眼那抹艳红身影。
夫子散学，少女像是下定了决心，叫住少年，嘴唇翕动。至此少年再没穿过红衣，换成素衣。
少年开始抚琴，少女随着琴音翩翩起舞，没人知道少年一曲练到夜深，也不知少女青丝湿透，舞步未停的倔强模样。
少年抚琴时发现少女的舞步犹豫，琴音骤停，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走向少女，怔了好一会儿，才启口说了几句，隐约夹杂着“小”字音。少女两只眼睛立即瞪得滴溜溜的圆，眸中酸酸涩涩的，隐隐浮出水气，口中嘟囔。
再后来啊，不过是盛夏白瓷，梅花汤甜，温茶凉书。有夜如墨，月挂柳梢，婆娑的风携着琴音。只是这一次的琴音和往日略有不同，在清冷的月光下流淌着眷念多年的情愫……
一曲终了，我自沉沉黑暗中醒来，眼中渐渐清明，四周熟悉且陌生。
正值太阳还未西落之时，碎金的光线映在楼外湖中片片低首的碧绿荷叶上，金碧交加，紫光潋滟。
那时他着红衣而来。那时我便知我喜欢他，喜欢红衣的他。
我仍是恍惚，他称我“小小”，周家独女——周晓，那个翩翩起舞的少女。
我知我不是，我是喜欢他红衣的周蝶，而不是素衣的小小。
可我应下了，因为我大梦初醒，尚未清醒，仍眷恋这偷来的身份。
又值黑夜如酒，银河如洗。琴音袭来，他问我可愿一舞，我答不愿。心中烦闷，抬头，见星光灿烂，攀上屋檐，酒香四溢，躲躲琴音。
他来寻我，我一时迷糊嘟囔了几句，又见他轻轻一笑，在寂静的黑夜中涤荡开来，他说我醉了，我只回答他我醉了，而我想说的却未言一词。
第二日他来找我，让我负责。负责？什么意思，我的酒量我是知道的千杯不醉，昨夜酒还不醉不倒我，只是我记得我应是在屋檐上睡着的，如今却已经回了这湖中小屋，记不清了……
我让他不必介怀，我想应该是他将我带下来，许是吐了些秽物在他那金贵的华服之上，我告诉他我会负责，不过希望他给我一段时间思考。
对了，他还有个妹妹名为杜鹃，我颇为欣赏。在我与他保持距离这段日子，我便带着杜鹃翻墙爬树，屋檐看星，她的眼睛也是星光灿烂，与梦中少年一般。
我知道我在嫉妒，嫉妒梦中那个少女，并企图用杜鹃来弥补这份不满，这确实给我带来了慰藉。
那日杜鹃玩累了，嚷着想吃夜宵，我摸去厨房，厨房已然被收拾干净，倒还是准备了第二日的食材，只能我亲自做些来吃了。
锅中火星跃出点燃柴草，火势便收不住了，眼前的一切扭曲起来，火红之间我又见他向我飞来。
我病了，病中我又梦见了那少女。
那时小小少女已经长大，几树青梅开得正好，疏落间离，横于窗前。一男一女临窗而坐，执子对弈。
其时，已近黄昏，夕阳斜斜洒在窗前，轻薄如蝉翼的光韵流动中，树影扶疏，人影婉约，仿如画境。
至此，遥远又真实，仿佛不忍沉沦似的，戛然而止。
我病好了，却留下了畏凉的毛病。这意味着我再不能在如水的夜色中，赏月看星。
他清朗的眉目紧皱，像是生气了，我告诉他我没关系的，不必在意。
大约是歉疚，他对我越发地好了，好的像冬日的火炉，包裹温暖的白裘。他好像越来越在意我，这让我越发清醒了，我不是“小小”。
又一次酒壮怂人胆，我告白了。
他好像没那么开心。我却很高兴，因为我们的婚期定了。
婚期很近，他不知忙些什么，再见到时他眉宇总是倦意隐隐。
过一阵子，家里送信来了，我也没那么高兴了。我从没见过他的家人，除了杜鹃，我知道原因的。
家信只写了五个字，按计划行事。
我说过我不是周晓，我是周蝶，巫族周家世代以卜术辅佐君王，我便是上一任国师的独女。
而他却是以蛊术迷惑君主得以封王世袭进封国师的蛊王世子，巫族没落，却仍怀璧有罪，招致灭族，唯留我这一脉以及零星族人。
我故意接近他，一切都在卜算结果掌握中，除了我爱他。
合卺酒喝完，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细细的血沫从他唇角流下来，似又被血呛住，呼吸渐重。
整个火红喜房被我用红烛点燃，越发喜庆起来。
我告诉他，我很高兴，因为陪他到最后的那个人，是我周蝶。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更多的时恍然大悟。他笑了，我想问问他为什么笑，却已经说不出来了，没关系，我本就是想与他一起走的，路上问吧，他不会生我气的吧。
火红充斥了我整个世界，脑海中画面闪过，我抓住一帧——“小小，我换了你的记忆，此后你便叫周蝶，希望你破茧成蝶为族人手刃仇人！”
我想，我知道他笑的原因了，向来缘浅，奈何情深。已然情深，何惧缘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庄周梦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