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迷》lonicera0077

2、夏日 高考完

　　高考完的暑假，出乎意料的无趣。

　　原定的出行计划，读书规划，因疫情和懒惰，逐一没了下文。在高考结束的日子里，叶思索了许多，回顾了自己长达十二年的学生生涯，忆起了许多的苦痛酸楚，好在，高考已然落幕，她所要等待的，只剩下了志愿填报，一切都已接近尾声。想起自己的理想，只余等待时的焦灼不安。

　　“真是无聊，你能不能给我想点找乐子的办法？”百无聊赖之中，叶拨通了胡的电话。
　　“你还会无聊？我要能考你这么高的分，想干什么不可以？”
　　“真是，说了那么多遍，烦不烦？还是你太酸？”叶不禁笑出声来。
　　“我还不稀罕呢，我考的也不差呀！几部新上的电影我快要背下来了，才买的游戏我都打了五百多个小时，我是真的没法子了。”
　　“高考前还说暑假能过出花来，六十天娱乐活动不带重样的，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叶笑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都只能说是疫情的错！疫情三年，毁了姐的青春啊！”胡义愤填膺地骂道，转而又轻叹了口气，“那能有什么办法？老地方见吧！”。旋即挂掉了电话。

　　胡和叶打初中起就是同学，能有如此长久的友谊，或许也是一种缘分。自高考超常发挥以后，叶度过了可谓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当然，一举夺魁的快乐，也是随时光而消散的，长久的喜悦，也难免会有些乏味。咖啡馆，是叶胡二人最后的消遣。

　　海鸥肆意欢叫，似是在欢迎络绎不绝的游客，似是在嘲笑因疫情而难归的旅人。

　　这条街道，叶已经走过太多遍了。不仅通往她每周必去的咖啡馆，也是她回家与出行的必经之路。历经数载的雕刻，这条街已被塑造成这座城市特有的铭牌，让整个城市流光溢彩。铜环绣绿，空气微潮，这就是玎城的夏天，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干练清爽，没有杂质。

　　扭头望去，是无垠的沙滩，是成排的椰树，是无数个心怀追求的行者，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热血直涌心头，叶面颊通红，“唰”地把头低了下去，把鬓边的头发撩至面前，装作一副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余光之中，那个人骑着单车从身边飞过，丝毫没有留意到叶的反常。

　　那是赵，叶的同班同学。叶是个生性腼腆的女孩，绝不会和自己不熟的人亲切地打招呼，路上碰见，哪怕是同学，老师，亲戚，都巴不得扭头改道，绕路远行。就算，自己曾经悄悄喜欢过他。两人初识的第一天，叶就为赵身上独特的气质所深深着迷，遗憾的是，这份爱意，直到毕业，也未能表露。高中时代，理科是叶的顽疾，好在有赵，热情耐心，凡事找他问题的人，来者不拒。有一次一道不等式压轴，赵连讲三遍，一直讲到晚自习开课，口干舌燥，叶也没有听明白，知道晚自习结束，十点半讲的最后一遍，叶才模模糊糊地理解下来，赵不放心，第二天早读前又讲了一遍，叶才彻底弄懂。如果没有赵，叶此时的高考夺魁，那可是痴心妄想。

　　也并不奇怪，平时话少，却幽默敢说，成绩优异，却沉稳上进，赵这样的男孩，永远都会受人倾慕，尤其是叶这样，成绩平平，永远不爱抛头露面的女孩。犹记那日，一个外班的风流女神前来光顾，指名道姓得要找赵本人。原本还在和闺蜜闲谈的叶，呆呆地望着，望着那女孩送给他一双价格不菲的球鞋，引得全班男生撺哄鸟乱，议论之声成片，赵也不顾，欣然收下，还和周围的同学有说有笑，与那女孩一同出去。叶悄悄走上门前，二人的背影如此高大，衬得她渺小而卑微。听着其他女生的闲话剜着自己的心窝子，不禁为自己感到可笑。
　　“又有女生送给他生日礼物了。”
　　“有什么奇怪的？这我都看腻了。”
　　“这个女生是高一的学霸唉，有许多前男友的学妹呢。”
　　“喜欢他的人可是连上脚趾都数不过来喽——”
　　“......”

　　叶只是伫立，手机上的信息完全看不下去。赵前行一段，忽然停住，却并未回头。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期待而担忧，他会不会忽然拐过头来和她打招呼？一抬头，赵已然登起脚蹬，缓缓离去。叶松了一口气，暗暗有些失落。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喃喃自语，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多么希望能刻上自己的名字。海鸥号鸣，为这场不期却未遇，深表哀悼。

　　推开咖啡厅的门，蓄积已久的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浑身的热气，也吹散了方才心中的思绪。

　　“嘿！你才来！我为了等你等得都把才点的果茶喝完了！”胡埋怨地向她说道，声音略大，让还未落座的叶有点难堪。
　　“迟到还不让说啦？坐嘛。”
　　方才落座，叶便拿胡打趣，以作反击：“来咖啡厅还点果茶，你是看不起蜜雪冰城的价格吗？”
　　“我咖啡因不耐的呀，早上喝了咖啡，到明天早上也睡不着。”
　　“哈，那你还喜欢带我来咖啡馆。”
　　“咖啡馆才有浪漫呢，情侣们都来这里。我连恋爱都没谈过，还不能来体验一下这儿的浪漫气氛?”
　　“切，我看你就是想谈恋爱了，哈哈...”
　　............

　　这样的闲谈，或许已经有了成百上千次。但胡的有趣，是常人难及的，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每每笑得叶不能自已。

　　“哎，你之前喜欢那个男生，怎么样了？有没有和他表白？”兴许是气氛烘托到了，咖啡馆内有难无闺中闲话。
　　叶微微一震，方才被冷气吹散的思绪，重又飘进脑中。她赶忙道：“毕业了，散了就散了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忙人，现在定当应接不暇，怎会轮的上我呢？”说罢，她又装作叹了口气，宣告这段感情的终结。
　　“你都不告诉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真是的。”胡愤愤地说道，有恨铁不成钢之气。
　　“既然你喜欢他，你去和他表白呗。”
　　“可别岔开话题，我说的是你。”面对这种话题，胡难得保持清醒。“你就是要把你喜欢他这事说出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我怎么会信呀，是谁为了悄悄偷看他的qq空间，还充了一年的黄钻会员？是谁为了在在元旦晚会上唱首不明不白的表白歌，手指被吉他划破了无数次？是谁...”
　　“好了，别说了！”叶有点气，轻吼道。“看他女朋友那么多，你还让我去试试，这不是把我往渣男怀里送吗？瞧你安的什么心？”
　　“我...”胡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就是想看我被渣男害，想看我倒霉！”相遇而不相识，这本就让叶有些恼火，胡恰好撞在她的枪口上。
　　“你就是想看我被伤害后心灰意冷，然后自己好带着男朋友来扬眉吐气是不是？”叶说得愈发激动，语气也愈发强烈，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慢慢聚集的目光。
　　“我说你怎么会撺掇我去表白，原来你...”
　　“行了！”胡大吼一声，这下，两人终于成了咖啡馆的焦点。“你过不过分啊！我算是看清了你是什么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见！”叶瞟了她一眼，胡的眼泪溢满眼眶，却仍未滴落。胡拿起臀下的帆布包，扬长而去，匆忙之中，差些撞倒了刚要为他们上饮料的服务员。

　　叶这才发现，数百双眼睛，把她死死钉在靠窗的那个座位，她如同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囚犯。绯红一直染到叶的耳根，她不知所措。只得离开座位，赶忙逃离。

　　叶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激动。她为自己刚才所言而感到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刻薄无情的，何况是对自己最亲密的好友。叶为自己的过分深表抱歉，她其实应该好好考虑胡的建议的。想着，她又想起了赵。“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把我的爱意告诉他？”叶想着。

　　“喂！小姑娘！”想着，忽然背后有人喊住了叶。“你们的咖啡钱没有付！”

　　回到家，叶还是心跳不止，这倒不是因为遇见赵的怦然心动，而是这辈子的尴尬，都攒在今天爆发了。躺在床上，四肢无力，拿起手机，叶的心却如方才降生的小鹿般，四处飞跃。

　　“嘿”
　　“我下午好像”
　　“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