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遮》陈几晏

5、【第五章】你到底是谁 苏甦在花园

　　苏甦在花园里走着，青灯在后面缓缓跟着，甚至没有声响。这寒冬腊月，园子里虽是没有那花团锦簇，但仍是开满了梅花，风中飘来阵阵凛冽的香气。
　　苏甦没有那赏花的兴致，她只是不想与容枍共处一室。那遮云殿太暖太憋闷，他的话她也根本不想听。本已是三年都相安无事，何必现在来招惹她。或许就不要救下她，落水后让她就这么死了，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坏处。不，甚至还有好处。是啊，甚至还有好处。他这个太子，没了她这个罪臣之女的太子妃，重新择一个背景雄厚的女子，不是更好吗？
　　“太子妃殿下，前方是您落水的莲池，自那日后太子殿下便下令不得靠近，青灯惶恐，请太子妃莫再上前了。”
　　苏甦觉得有些无趣。她有些恼恨自己为何竟活过来了，这东宫虽大，她却实在是进退两难；这天下之广，她却已然是寸步难行。
　　“太子妃殿下，奴婢斗胆，有一些话想说与您听。”青灯跪下来说道，“三年前…昔人已逝，殿下既已选择了活下来，就万不该放弃自己。殿下心中愁绪未解，若是早早放弃，又从何处得到答案呢？”
　　苏甦看着青灯，若是刚刚是有些意外，现在却是震惊了。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婢女，说出这样的话无论如何都是过于大胆了。她真是个婢女吗？
　　青灯却未再开口，只是跪在鹅卵石路面上。她似是在等，等一个雷霆，或是，等一个声音。
　　苏甦俯身扶青灯，青灯抬眸看向苏甦，顿了一刻，缓缓起身，开口道：“殿下，您如此自苦，便是最好的赎罪吗？”
　　苏甦怔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青灯，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青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是落下泪来：“殿下您…奴婢…”
　　“你到底是谁？”苏甦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要喊出来。
　　“奴婢青灯，五年前入东宫，之前一直是太子观生殿内的侍婢，今日刚入遮云殿服侍。”青灯低头行礼说道。
　　五年…前吗？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天底下最大的幸福的那一年。但，只是如此吗？
　　苏甦看着青灯的头顶，却也知道自己应是问不出什么来了。罢了，如今追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苏甦想起忍冬来，从前那个总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唠叨，陪自己一起长大，一起来到东宫，死在了三年前那场无妄之灾的小姑娘。自小兄长便常常调侃自己，心思如此单纯，小心日后嫁与容枍吃了亏。当时苏甦那样不以为然，她的父兄那么英伟，她的母亲那么尊贵，她的心上人又那么在意她，她能吃什么亏。她所倚仗的一切在那个晚上轰然倒塌，她的世界还剩下什么？没了那些，她又还剩下什么呢？
　　苏甦在前方走着，思绪如这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煎熬地反复责问自己。天上云遮月，如她眼中的光采，被人夺去，失了魂魄。青灯在她身后轻叹了一声，终是没再说什么。
　　这满园的梅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