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书评》巴达木

4、爱情哲学

　　相对于言情/虐等标签,我觉得这部小说更像是探讨爱情哲学的。
　　（注:这里的爱情哲学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沟通困境，）

　　如作者在后记里所写:
　　肖舟在爱情里两次成长的节点,
　　分别是第一次提分手,和第二次拒绝复合。一次是认清二人的不对等,一次是明白:若对方不改变,即使还爱也不能再飞蛾扑火。

　　这里要引用《爱欲与哀矜》里的一段话。

　　在古典哲人那里,爱首先是一种具体而微的对一的关系,一种“人类物理学”,是一个人在被另一个人(或神)所吸引的情状下开始向上攀登,因为一个人要在爱中上升,所以爱定不是某种旨在维持平衡的天平,那个爱得更多的人,一定也是被爱的力量推动向上的人。

　　其实我想用的是最后两句,不过在打字的时候联想到肖舟心中的蓝山也是神一般的存在,就把前面留着了。又想到她们的名字一一舟绕山而行,期望却始终不曾看清山的全貌,即便借了月光,依然只得见眼前方寸之地,而隐匿在黑暗中的山之背面,则无论如何都望不到看不清。并且悲剧在于,山之不存,舟复存焉?

　　——如同一个隐喻,相较于山而言,舟的力量太弱小了,她们之间的“时差”不只是一年,而是二十六年,是整个生命,时间的阴翳太过厚重,以致难以示人,亦无从探寻。

　　这其实是爱情里面常有的困境,即:如何打开一个人的心扉。也引出另一个哲学问题:在对方心门紧锁的时候,是选择逃跑,还是留下。

　　我觉得这两个问题并不关乎一个人的爱,而
　　是取决于双方的爱。

　　肖舟一直在问,蓝山爱不爱她,够不够爱她。
　　那么,她为什么不问,蓝山爱不爱自己,够不够爱自己?
　　个人爱的模式是通用的,爱自己就懂得爱别人。同时,爱的模式也是一体两面的,很爱自己的反面是很不爱自己。
　　蓝山爱自己吗?她为了实现母亲遗愿,踩着玻璃渣血流满地也要争取机会;她不缺玩伴,可以交心的朋友则不多。前者是她爱自己的原因,后者是她不爱自己的佐证,反过来也一样。

　　她告诉肖舟要为自己活,那么她做到了吗?

　　并没有。

　　她们的爱情不得善终的原因之一,就是蓝山始终没能看清自己的心。又或者是,她觉得那不重要。
　　肖舟好歹还问爱不爱,蓝山根本在逃避,嫉妒也好,爱也好,清醒的时候不敢承认,用理性对抗着自然的感情,虐人虐己。
　　我觉得在爱里自然生发的诸如嫉妒/占有欲,都是可以通过沟通化解的,怕就怕一方缺乏安全感,难以向人倾吐心声,导致双方捆绑得越来越紧,只能借由扼住对方生命力的方式去建立虚假而脆弱的信任。
　　所以我说这个故事是讲爱情哲学的，肖舟和蓝山都受到一些生命经验的限制,这个限制让她们永远无法看清楚彼此的全部,爱起来就很悲剧。不过她们都很成熟就是了,包括小陆,小阳,小秋等等等。故事是在每个人有基础人格的背景下构建起来的关系,作者也把人物塑造得睿智,因此他们都有了魅力,行动起来很有趣。作者文笔也蛮好,把握住了快乐、纠结和悲伤交织的节奏,虐得恰到好处,而不会使故事显得煽情做作。
　　再说回肖舟。我想了一想,肖舟始终不满蓝山对她设防,认为如果够爱就会敞开心扉倾吐悲伤,但她好像从来没有直接这样要求讨,而是 通过问爱不爱的方式委婉地请求蓝山卸下面具。肖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蓝山“我想听你说最近的开心与不开心”,难道不是因为她觉得蓝山只有在撒娇的时候像个妹妹,其他时候都是坚强的女侠/姐姐吗?她没有尝试过保护蓝山的情绪,就像蓝山对她那样,不懂也是可以安慰的。除了火车站那次终于看懂了蓝山的笑,告诉蓝山可以不笑,蓝山才在她面前少有的做了回真正的自己,然而最后还是蓝山来抱她，不想她哭,要她加油。
　　肖舟是不是没有努力揭开她所“敬”的蓝山的坚强面具,而是只等蓝山在她面前哭的稀有脆弱片刻?

　　“谁理解了一个人爱的方式,谁就理解了这个人。”

　　肖舟当然很爱蓝山,一个相差五十公分的c位也想替蓝山争,全心想为蓝山的理想而力争上游。然而除去理想外,现实中的失落和焦虑,也需要人安慰。肖舟在情绪上总是处于妹妹的位置,错失了抚慰蓝山脆弱的机会,有自身的原因。
　　看番外写蓝山视角的夜访肖舟新家,才知道原来她也会猜忌肖舟和别人的关系,嘴上说着没认真谈恋爱但其实是喜欢的。太可惜了。她不知道,除了家务之外,她在其他事情上也可以不做姐姐的。
　　照文本来看,肖舟爱蓝山多一些,所以被爱牵引着成长得更多;蓝山似乎没那么爱肖舟,不曾示弱服软卸下心防,并且因为捆绑过她,所以有自私的嫌疑。但其实肖舟内心os过:她们都没有走入过对方的内心。付出都是有的,但在关键问题上无解。而这必然是双方共同造成的结果。
　　爱情是很好的,肯定有快乐和分享。爱也使人成长。成长伴随阵痛,肖舟在痛,知道自己的成长;蓝山已经麻木了,以为自己没有成长,没有改变,肖舟信她,所以也这么以为。
　　太可惜了。蓝山应该再等一等,她除了模特之外没做过平常人,世俗生活也蛮好的,做个废狗弱鸡也不赖,总不至于去死。她这么好看,即使和肖舟不再联络,拿不到飞光奖,也可以活一活,会有姐姐来爱她也教她如何去爱的。
　　遇人不淑,我不是说在肖舟不好,只是能救她的不会是肖舟,而是一个姐姐。肖舟也可怜,

　　“深情若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

　　说这些不是对故事有意见,实际上,我觉得这个故事真的写的很好,构思寓意文笔都好,所以不是要抱怨什么。只是好故事发人深省,有些启发和感慨罢了。

　　又或许能救蓝山的不是姐姐。蓝山或许有脆弱的地方,但她选择离开世界的时候应该不是脆弱被击碎而崩溃着离开,而是失去对世界的所有感情失去继续生活的欲望而一片荒芜的离开吧。

　　蓝山的姓和象征爱人的鸟,让我想到《利兹与青鸟》。
　　这是一部动画电影,以蓝鸟为象征,也是讲两个无法相互理解的人想要去理解对方的故事。不过因为是校园故事,两个人的心智差距没那么大,表达能力都有限所以沟通不到位,但是一方勇敢地表白了,两人的步调最终归为一致,虽然还是有很多话没说清就是了,不过她们相互信任。（挺好看的，推荐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