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觅归鸿》安意若兮

30、第30章：作妖的却是鸟 时光如流水

　　时光如流水一般，裹挟着世人继续向前走。无论你贫穷还是富有，不幸还是幸福，它都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空气一天比一天溽热，最后连喘息也能升腾成一片热汽。
　　段老师通知班里的学生，填写下学期去宁城医院实习的申请，班里很多同学都抢着去领申请表，吴言也不例外。在宁城卫生系统里，宁城医院首屈一指，学医的人，若能留在那里，也是一种挺有面子的事情。
　　“吴言，吴言，陪我一同去段老师办公室送申请表吧？”韩静坐在吴言前面，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哎呀，别乱，我这还有几道题没整理完呢……”吴言头也不抬，手里的签字笔飞快转着。
　　“去吧，算我求你了，你知道的，我最怕黑了，从教室到段老师办公室的那个走廊，太恐怖了。每次我经过那里，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韩静抚着胸口，祥林嫂般念念叨叨。
　　“大姐啊，这太夸张了吧，现在明明是白天啊……”吴言依旧笔耕不辍。她翻看着旁边的笔记本，然后在课本上补充着些内容。
　　“嗬，我知道了，你不陪我去，原来是为了这个……”韩静撇着嘴，扔给吴言一个狡黠的眼神，然后一把将她手中的笔记本抽了出来。只听“刺啦”一声，笔记本被韩静扯掉了半页，吴言“啊”了一声，韩静也立马安静了下来。
　　“怎么办呀？这可是沈莫的笔记本呀……”韩静哭丧着脸，自责又有点担忧。
　　“没事，粘上就可以。”吴言脸上瞬间闪过的惊诧，很快就被平静取代。她手脚麻利地从淡蓝色帆布笔袋里取出透明胶，一点点地将那张被扯坏的纸铺平，又小心翼翼地将它粘好，韩静则讨好似的在一旁帮着她。很快的，那张纸被粘好了，若是将透明胶带忽略不计的话，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张破碎过，然后又重新修补的纸。
　　“你的手真巧，粘个纸也能天衣无缝……”韩静嘟囔着。
　　“既然是粘的，又怎么能说是天衣无缝呢……”吴言信口一说，忽然又觉得这样说韩静未免会多想，便快速将笔记本和课本收拾起来。
　　“好啦，我陪你去送申请表吧！”吴言挽着韩静的胳膊，向教室门口走去。在转身的瞬间，她和韩静发现平日里很少来教室的林冉，此时竟然戴着耳机坐在教室后面。吴言顿了顿，没说话，便继续挽着韩静的胳膊，走出了教室。
　　待吴言与韩静离开教室之后，林冉才将耳机摘下，然后狠狠掷在课桌上。就在刚才，戴着耳机的林冉，还是异常清晰地听到了吴言与韩静的对话。
　　“沈莫的笔记本”这句话，像钉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扯着林冉的心。她愤然离开自己的座位，奔向吴言的座位。她狠狠地将吴言的课本扔在地上，又重重踏了几脚。
　　“去死，都去死！”林冉用她低沉的，粗重的嗓音，咆哮着。
　　韩静与吴言返回教室的时候，林冉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依旧戴着耳机，面上若无其事，心中波涛汹涌。
　　“吴言，你的课本怎么都在地上了！”韩静指着地面，大声朝吴言喊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吴言望见自己精心包了淡蓝色印花书皮的课本，可怜兮兮地萎在地上，书皮上的脚印赫赫然。
　　“林……”韩静也记得，她和吴言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林冉一个人。于是，她愤然朝林冉的方向叫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韩静刚说出的“林”字，被吴言用更大的声音接了下去。她一把抓住韩静的胳膊，用眼神告诉她：冷静。
　　“我……”韩静一时语塞，见吴言严肃又坚决地朝她摇头，便只好闭上了嘴。
　　后来，韩静读毛姆的《面纱》，读到沃尔特临终前说“死的却是狗”的情节时，总会想起这段往事，然后她还会自行脑补“作妖的却是鸟”。
　　“死的却是狗”。
　　“作妖的却是鸟”。
　　狗是好狗，鸟却不是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