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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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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处传出一阵犬吠。无形中给炎热天气里的街坊增添了几分烦躁,蝉鸣声声,惹人心烦。
街边铺子里的几个中年女人好奇地往狗叫的方向看去,一眼望见了一个穿着衬衫的男子,为什么是一眼望见?
男子穿着洁白的衬衫,西装裤上的褶皱随着他走路的幅度微微皱起,随后又消失,再皱起,再消失……他脚下的皮鞋,手上的腕表都无疑告诉了别人——他不属于这条简陋的小巷。
更显眼的还是旁边那个挽着他手的金发女人。
高跟鞋的哒哒声和犬吠声,一起回荡在小巷。
女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摘了几朵石头缝儿里开出来的小花,捏在手里,“这就是你当时复习的地方吗?”
“嗯。”男子拉回了思绪,答道。
女人环视一圈,嘟嘟嘴道:“那就奇怪了,这里好吵啊,到处都是知了的叫声,你是怎么静下心来的?”
男子没有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似乎在回忆,是啊,这么吵?他当时怎么静下心的?
那时,他在这里租了个房子,想要静下心来准备出国。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这条巷子在他的记忆里都开始模糊起来,他跟着一半记忆一半感觉,带着女人往前走去。
这是一条商业性质的小巷,各种各样的服装店和鞋店争奇斗艳,不同于大城市里的商业街,小巷的商铺没有华丽的霓虹灯装饰,也没有时新的音乐引人注意,鞋子和衣服被整齐地摆放在外面,一些竹条、几根木头、几根板凳和一张布组成了一个简易的商品展览柜,每家都是如此。
这些年,小巷变化了不少,有些店铺翻修了好几次,想要往现代化靠近,有些铺子还是老样子,招牌都已经褪色。
这里同时存在两个时代的痕迹。
往前看,是那些铺上了华丽瓷砖的店铺,往后看,在某些角落的铺子里:几个老人揉搓了几下眼睛,以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灵活,把篾片从一端穿到另一边,他们坐在台阶上,一只脚踩着地上的竹条,缓慢地把手里的篾片拉紧,旁边摆放的是已经编好的竹筐、簸箕。
在这里,时尚和传统并存,说不上是谁丢下了谁。
男人仔细地从各种变化中去寻找记忆中的小巷,他看见了几个眼熟的人,那几人也瞥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只是擦肩而过,说不上是谁遗忘了谁。
毕竟他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个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在人浩浩荡荡的生命历程中,真是短得可怜,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留不住。
待目送那几人走远,男人转身,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钟表店门口。
那瞬间,男人一种不知名的情感涌上心头,他驻足了许久。
旁边那女人盯着男人的侧颜入了神,“怎么?你前任在里面?”女人调侃道。
“不是,一个故人。”
“你们……”
男人不说话了,叹了口气,拉紧了女人的手,道:“都是过去时了。走吧。”
“进去打个招呼吧,没什么。”
“嗯。”
男人最终还是走进去了,既然已经放下了,那就没什么了,既然没什么了,就不必遮掩,开诚布公,对他的过往负责,也对他的恋人负责。
小巷很窄,阳光照不到店里。
此时正是午后,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不知该失落还是侥幸,男人在店里只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那男生正在收拾店铺,见男人进来,眼底闪过了一丝不知所措,随后问道:“您是来修表还是……”
“这铺子……”
男人刚想开口,就被学生打断道:“这铺子是我叔叔的,我帮忙看一下。”
女人在一旁并没有很在意,默默地松开男人的手,来到橱窗前,似乎在欣赏着那些表,这里的表都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十分精美。女人拿起一块女士手表,在自己手上比了一下。
“你叔叔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
“您是?”
“噢,”男人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唐突,立马重新组织了语言,道:“之前这铺子是我一位朋友的,所以我想顺便……”
“你是说余舟叔叔?”
“对。”男人好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脑海中又想起了一些记忆碎片,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当时分别时,还以为,多年以后,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感慨万千。
然而并没有,他十分平静,时间真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东西,他看过去的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一般。
“余舟叔叔已经搬家了,他把铺子卖给了李叔叔。”
微风掠过,风铃摇曳,外面的蝉鸣声忽而安静了。钟表铺子里有一股木质橱窗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木头的味道,如果要为这种味道命名,男人大概会称之为——午后。
时间没有香味,清晨、晌午、傍晚……时间就只是时间而已,没有形状,也没有气味,如果某种味道让你联想到某个时间段,那或许,是想起了那个时间里已经落灰的回忆。
男人的倒影印在橱窗的玻璃上,他透过玻璃去看着身后的一切,那是一个,连倒影都熟悉的地方。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转头拉住女人的手,给她讲述了一段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