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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枝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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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将近,雨水逐渐多了,蜀城青山皆笼罩于迷茫烟雨中。
一路上行人来去匆匆,这人多了,还泛出了些许熙熙攘攘的假象来。
这西南蜀城,有一座山,名为竹枝山。传说有仙人在山上居住,时不时下山来到人间玩转。
几十年前有些半大孩子不小心窥见仙人面,如今他们也发染霜白,这个故事也就被流传下来。来到蜀地的外乡人都会上去看一眼,瞧瞧热闹。
可神奇的是,从来没有人登上山顶。
去过的人都说,走到半山腰就起雾了,从雾里走出来,就又回到了山脚下。
多年间,也不乏奇人异士去探查玄机,皆无功而返。
久而久之,人们更加确信山上有神仙,这竹枝山倒也因此小有名气,总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到山上走一半再下来。
这不,竹枝山脚下村子的驿站就又住满了。
入了夜,店小二刚把这一桌的茶水饭菜撤下,驿站门口就又有几个人跨进来,为首那人一甩斗笠上的水。
“客官里边儿请——”
几人掀了兜帽,入了座。虽已入夜,可驿站依旧灯火通明,大堂里的人也不算少。
当五人面容完全显现之后,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递来——
那可真是少见的标志,剑眉入鬓,凤目清凛,自带一股清贵气质,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身后四人也打理好自己,跟着进了大堂。店小二打眼一扫,这五人个个生的标志,饶是他在这家店呆了好几年,也少见到这么标志的人。更何况还是男人。
不过也不是没有。店小二眼光往墙角边扫了一眼,墙角靠窗的地方有个白色衣袍的少年。他可是蜀城这十里八乡最标志的人儿了,只可惜年年往外跑,没定身在蜀城,只是每年清明回来给父母上香。
店小二去泡茶,五人围桌坐下少个凳子。
方才为首那人张望一圈,大堂里坐满了人,唯独墙角靠窗那桌只有一人,他就溜达着过去了。
“劳驾,”
“?“灼昀抬头,见是个生面孔。模样是少有的俊朗。
“可以借个凳子不?”
“请便。”灼昀伸出手轻推,是个礼让的手势。
那人却忽的坐下了:“嗳小郎君,你是本地人吧?”
“啊,是。怎么了?”灼昀放下手里的杯子。
只听那人神神秘秘的说:“那你可知为何此处祸妖如此的……随处可见?”
灼昀:“……这还真不知道。”这人是修士吧……他没忍住朝旁边一大桌子人扫了一眼,打他进了驿站就发觉他们身上浓郁的妖气,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却看那人抿唇一笑。
“既然小郎君心中有数,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沈煊拎着凳子就走。他可不会莽撞的上去就让人家趁早躲开云云,既然他也知道那就来去随他嘛,毕竟……
待那人回去,灼昀又端起他的杯子,小口啜饮。
待沈煊溜达回去,这四个人就七嘴八舌的打听起来,乍一听比人满为患的大堂还吵。
“怎么样,那小郎君长相如何?”
“哎呀你怎的如此肤浅!沈二哥,那小郎君是本地人不?”
“唉你这个人,要是人家是本地人你是不是就要住到人家家里去咯?”
“嘿嘿,要不是本地人你杨五郎就要邀人家同行喽!”
“……”
“行了,正经点。”林修竹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你们是土匪吗,天天惦记着小美人,能不能学着稳重点。”
沈煊噙着笑,摇头晃脑:“大哥说的对啊。”
不料林修竹转头就攻击他:“你也好不到哪去。”
沈煊:“……”我就不该多那个嘴。
林修竹探身道:“你怎的不和那小郎君说一声,万一妖物发难,他那个位置可是首当其冲。”
沈煊呷口茶水,笑道:“我可是提醒过他了,不走是他自己的事。…反正人这么多,难保有那么几个时运不佳的。有他不多,没他也不少嘛。”
眼瞅着林修竹的眼睛瞪大了,沈煊刚侧过身后背就挨了一拳。
林修竹扶额。他们五个里面沈煊排行老二,却是个“活阎王”,身手好,下手狠,还自带一股癫狂似的洒脱。可惜行事诡谲,还……过于轻视人命。
杨武,也就是杨五郎,朝着后方那桌“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妖,咱们啥时候顺手除了?”
“等人再散一散吧。然后就地休息。”
虽说是本地人,但灼昀也一年多没回来了,看样子是又出了几窝打家劫舍的小妖。可若是不是故意夺人性命倒也不用赶尽杀绝……正好,看那几个人是一起的,希望他们见义勇为一下,他也就不用出手,修整一下正好回家。
灼昀暗暗思衬,正好他要的面来了,灼昀放下杯子,跟小二点头致意后拎起筷子——
忽的耳尖一动,听见隔壁桌的密谋——
“先抓个人为质,抢人劫财两不误。”
“顺便拖几个细皮嫩肉的回去改善伙食……”
“我看旁边的这个小子就不错……”
灼昀:“……”不好,快躲!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面碗飞了起来——连碗带着桌子,一起扣在了地上。惨不忍睹。
“……”灼昀侧身,躲过抓他后颈的手。余光瞟见七八个狼首人身的妖兽,四肢覆盖的黑硬毛发刺破衣物。他忽的察觉侧面有劲风袭来。没了桌子的遮挡,灼昀干脆扔了筷子右手探向腰间,匕首半出鞘。忽的侧前方亮芒一闪,一柄雪亮的剑将狼妖淬毒的爪子齐腕斩下。
正是方才来借凳子的人。
“愣什么神,快跑!”沈煊在灼昀肩上推了一把,一剑刺中狼妖的断臂。狼妖尖啸起来,其余几妖紧随其后,大堂里妖风四起,狼啸声震耳欲聋。
“林修竹,杨武,小心狼要跑!”
沈煊蹬开一只扑来的狼妖,看见林修竹和杨武出了门才转过头来专心对付狼群。
狼妖的突然发难使大堂里乱成一团,人们惊慌出逃,越门翻窗的比比皆是,可那头狼见沈煊是个不好相与的,转头一冲就将土墙撞了个大窟窿,它本想将外逃的人抓回来,却正好和在外面守株待兔的林修竹杨武来了个面对面。
林修竹挽剑成花,和杨武在头狼的攻势下左右执拙,方才沈煊趁其不备斩下它右爪,若非如此凭他二人的身手定是拖不住它。
“不知道沈煊那边如何了。”林修竹横剑挡住狼妖挥来的粗壮的小臂,“还有那个小郎君……”
这边沈煊和灼昀两人与七只狼妖周旋,陈雪沁和胡乾忙于疏散慌乱的人们。
沈煊长剑斜刺,逼退狼妖,余光看见后方的灼昀从乾坤袋里抽出一把被布条缠的严严实实的长剑——
“???” 沈煊看傻了:“你怎么把武器放在乾坤袋里啊?!”万一遇到急险拔剑来得及吗?
“……”灼昀没吭声,慢吞吞的把剑抽出来——
沈煊觉得他好像是来添乱的。“小心!你后面——”
在灼昀背后,一只狼妖从黑暗中冲出来,眼看着黑亮的爪子就要落到灼昀背上,忽然寒光一闪,灼昀站在原地,可他手中的剑却是剑身一旋压下了与他后背仅有分毫距离的狼爪。
不对!沈煊脑海一闪而过刚才的寒光。那不是剑,是刀,一把窄长的刀,拦下狼爪的是刀背!
灼昀借着刀身旋转的力道压下狼爪,右脚撤一步,手臂带动长刀随着身体转动直直砍向狼妖的脖颈!
“嚯。”沈煊看着喷溅到脚下的狼血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这小郎君,年纪不大手劲不小。
一刀砍下狼首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少年人能做到的。
沈煊剑尖一挑,从狼妖胸骨缝隙刺入狼心。又踢开尸体挡住冲上来的狼妖。
灼昀暗道失策,被溅了一身腥臭的血,他把刀尖戳在地上,暗红的血顺着凹槽流下。他将刀刃向外一转,自下而上一刀挥起,将偷袭的狼妖砍杀。沈煊也将多数狼妖斩于剑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穿过墙上的洞去追头狼。
林修竹和杨武正在和头狼对峙。高大的狼妖身上剑伤错横,两人也是血污满身,杨武的肩头还有及骨深的三道抓痕。黑血染透半边袖子,他的意识也有点模糊了。
双方都在等,等后方决出胜负的援兵,或者面前的人倒下一个。
林修竹看到二人到赶时眼睛一亮,他赶紧抓住杨武的左臂,杨武却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狼妖看准这一时机冲向两人,身后是提剑赶来的沈煊和灼昀——
“!!”沈煊加快速度,却还是没能赶上速度更快距离更近的狼妖!突然,他的后衣领被一把抓住!
与此同时,一把窄长的刀被它的主人抛向狼妖!刀身还穿着黄符。
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盖,银白亮光在云层间穿梭。
那一瞬间,林修竹扶着中毒晕倒的杨武,狼妖张牙舞爪冲向二人,后方是被抓着后领的沈煊和将刀抛向狼妖的灼昀。
狼妖蓦的探爪,左爪截住了灼昀的刀。它回头,朝灼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下一瞬,银幕轰然而下。
巨大的雷柱直直落到狼妖头上,照的方圆十里如同白昼。
林修竹傻在原地,等被沈煊连着杨武一起扶起来的时候还在发愣。
方才雷电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
“嗨,回神!”直到沈煊在林修竹后背拍了一巴掌,林修竹才回过神来。
沈煊:很好,报仇了。
再看向原地,那还有什么狼妖,只剩下一把窄长的刀和一枚晶莹的红珠。
刀上绑的布条也被符雷烧成灰烬。灼昀把刀和珠子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白衣服就是麻烦。灼昀理理衣袖,准备离开。
“小郎君,留步。”身后林修竹叫住了他,拱手道:“若是在下没看错,方才小郎君用的可是三清引雷符?”
“……正是。”灼昀回礼。
“小郎君修为深厚,竟能招来这么大的雷阵!”
“啊……”灼昀移目①:“方才事发紧急……我,不小心在刀上多扎了几张符……”
林修竹:“……”
沈煊:“噗哈哈哈哈……”
林修竹瞪他一眼。搀起杨武另一边胳膊,四人回到了驿站。
刚一进门,陈雪沁就迎了上来:“林大哥,沈二哥,杨五这是……”
“中了狼毒。”林修竹将堂内扫了一眼,发现桌椅都已经归位,狼尸也被处理掉了。除了空气中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任谁也看不出来这里刚刚发生过妖祸。除了……
林修竹看到胡乾在后面吭哧吭哧的补墙。回过来看陈雪沁,就见他也是灰头土脸,衣袍下摆和鞋面上全是泥土。
……泥土?
陈雪沁看他表情古怪,小声解释到:“……我们的盘缠,付过房钱之后就所剩不多,所以……”
林修竹哭笑不得,他们这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哥儿什么时候做过这把活。
真是难为人家了。
月上竹梢,林修竹和沈煊把杨武安排好,他们身上的解毒丹多是解蛇毒的,对狼毒并无用处。
“只能暂时止住心脉,明天还得出去寻找药材。”林修竹眉头紧皱,沈煊抱臂靠在床头。
两人从房间出来,
“欸?那小郎君呢?”林修竹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沈煊看了一圈,乐了,朝胡乾那边抬抬下巴。
三个人围着补了一半的墙嘀嘀咕咕。原来是灼昀在教胡乾和陈雪沁怎么垒墙。
灼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血污尘泥里滚一圈,这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他干脆把外袍脱下来,卷几卷挂在臂弯。
“小郎君,”林修竹浅笑着,“在下林修竹,和友人结伴由江南南下。方才匆忙,未曾问过郎君姓名。”
沈煊紧接着一拱手:“沈煊。上面躺着那个是杨武。”
陈雪沁和胡乾也放下手里的物件,站起身来。
“在下陈雪沁。”
“胡乾。”
灼昀后退一步,拱手道:“灼昀。”便没了后话。
气氛略有凝滞,灼昀又迟疑着说:“……如今天色已晚……”
林修竹:“那小郎君就在此歇息一晚吧。”
灼昀:“我也要准备离开了。”
“……”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
沈煊噗嗤一声,忍无可忍的林修竹直接把他嘴捂住了。
灼昀也没忍住垂眸浅笑了一下,但也只是心领他们的好意,踏着月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