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催眠师》南风树

2、相亲现场

　　早晨的太阳光软绵绵的，阴一会再晴一阵，如同女人的脸。

　　罗毅走进街道办公室的时候，正撞上喜气洋洋的李主任，她的服饰由昨天的民族文化村升级到今天的世界之窗。

　　李主任无力阻碍时间流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揪住青春的尾巴不松手，她的服饰就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人老心不老。

　　罗毅正想着避开李主任，便如同遭遇到爱国者导弹拦截的飞毛腿，怎么可能跑得掉？

　　“小罗，别跑呀！经过阿姨特别的努力，小方决定不计前嫌，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下班后六点半，你们到西暖餐厅再喝杯咖啡。”

　　罗毅瞠目结舌，仿佛大白天活见了一只鬼。都那样了，小方还要再给他机会？他可不可以不要这突如其来的青睐？

　　“小罗，你真的不用太感谢我，以后工作多努力就当回报我了。嗯？！”

　　李主任的语调轻快而意味深长，她的笑容绽放着快活的光芒。作为本科室的领导之一，她是真的很关心下属生活，这种使命感让她现在有种沉甸甸的满足。

　　“李姐，这可不公平啊。”

　　正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罗毅的同事陈思硕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他脸上肥硕的四喜丸子一阵抖动，抱怨着：“以前小方说把我当弟弟看时，你可没这样尽心帮我解释，小罗年纪比我还要小两岁呢。”

　　李主任脸一沉，斥责道：“昨天让你提交的总结呢？怎么现在还没给我。你这么说话，把小圆放在什么位置？我们科室可容不下朝三暮四的人。”

　　陈思硕伤心的嘟囔着：“都是几何图形，但是能一样吗？”

　　罗毅笑道：“李姐不肯帮你，我帮你。今天见小方的时候，哥帮你说几句好话。”

　　陈思硕愤愤盯着他英俊的脸：“别以为你长的好看，就说什么都是对的。”

　　李主任威严的说：“小罗，这种玩笑可不能瞎开，我们小硕和小圆关系可好着呢。两人不但名字像，长相也有夫妻相，一看就是一对，你要敢乱搅和，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思硕摆出胜利者的大度，点头道：“没错，我们家小圆虽然圆了点，但是对我可好了。你不要太羡慕。”他心想，你再帅还不是单身狗一只，而我却有资格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小圆。

　　下午五点的时候，空气开始躁动不安，陈思硕担心罗毅尿遁，每当罗毅走往走廊另一边如厕的时候，他便洞察先机，提前去洗手间出口的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他以欣赏路口一盆假花作为掩饰，监视之余达到塑造自己在本单位热爱艺术的形象，委实一石二鸟。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全科室拉长耳朵全身戒备。李主任站在门口，一再不经意地表示现在西暖餐厅人并不多，实在是情侣们结伴约会的好地方。

　　罗毅哭笑不得，不懂得为什么自己忽然从单身贵族变成了单身公害，由此可见人心的难测。

　　想到第一次见方琳的情景，罗毅又不禁苦笑。

　　一路到西暖餐厅，罗毅觉得自己是被夹在火腿三明治中间那片火腿，被挤的透不过气。

　　好在陈思硕是二战时期轴心国中的意大利军，实力普通，早上又受小圆这支虽然疲弱但却不能小觑的埃塞俄比亚军队所影响，只能疲软无力的架住他，这才让他有了点喘息的空间。

　　方琳早已订好了靠窗边的位置，她今天的打扮充满了女人风味，眼睛是弯月亮，唇是闪着晶莹光泽的好樱桃，勾人上前去扑咬一口。

　　走到很近的时候，罗毅注意到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女子，比正常丰腴女性更丰腴一点的身材，散着刚烫过的头发，巨大的黑框眼镜将整将小脸遮得只剩一张句号般的嘴，这嘴巴与眼镜的联系并不紧密，让人有一种面前出现一张孤立着的悬空着的嘴的惊恐。

　　果然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罗毅对方小姐冷淡的心在旁边这位的衬托下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李主任看到旁边桌子上正在喝咖啡的俞苏，两人对视一眼，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坐了下来。

　　方琳没待这三人开口，便很体面地抢先同李主任问好，再向陈思硕问好，最后将身边的女孩子——本报社内国际新闻记者陈馥樱介绍给大家。

　　罗毅见她仿佛没看见自己，心中揣测：难道方小姐对自己的感情已然全然冷却？还是认为她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亲亵到不需要再说什么？前者未免可喜，后者未免可怕。

　　陈馥樱见到本家，惊喜地用手掩住嘴巴，连忙向陈思硕索要名片。

　　正在罗毅暗叹浪费了一个好名字之际，方琳微笑着向罗毅致意表示今天这顿饭完全是因为需要罗毅帮忙，因为同事陈馥樱需要做一个专题报导，需要罗毅的意见。

　　李主任带着了然的笑道：“与小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真是福气，连我都感觉到年轻了几岁。年轻……真是好啊！”她嘴里虽然在说方小姐，眼睛却看着罗毅。

　　方琳笑着回应说李主任虽然心理年龄大，但生理年龄小，小到让她经常有李主任其实是她妹妹的错觉。

　　方琳虽然是李主任的侄女，但两人关系一向交好，开上几句玩笑谁也不会生气。

　　李主任微笑着说：“离下班还很久的时候，小罗就等不及了，不间断的看着表，生怕迟到。小方今天打扮的这样漂亮，真不枉费小罗今天的期待。”

　　罗毅笑道：“是啊，我就是深恨BMW太慢，扯住了我那颗早已飞奔到这里的心。”他对方小姐没什么感觉，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此刻卖弄一下风趣。呵！男人。

　　这时服务生上前，把几个人的咖啡端了上来，这是方琳提前安排好的。对于罗毅的爱好，她早已烂熟于心。

　　咖啡旁边一个小盘子放了几粒疲惫的话梅，看上去它们就没什么力气来缓解咖啡带来的苦味。

　　正在这几个人说话的时候，陈思硕和陈馥樱已然打得火热。两个人名字都是三个字，籍贯都是湖南，姓氏也是一样，这真是了不得起缘分。

　　对于李主任的盛赞，方琳谦虚的表示有限度的接受。

　　她右手不停地用吸管搅拌玻璃杯中的卡布奇诺，头微微下垂，泛着柔弱的光泽的眼神正好对着罗毅，低声道：“李姨总是那么会说话。我知道自己一向不会打扮，又不会挑衣服，没有惹人疼爱的本领。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担心失了礼数，像上次那样，平白得罪人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她在说得罪的时候，咬字重得仿佛这两个字是一块好肉，让罗毅不免一惊。

　　陈思硕背对着李主任向罗毅挤眼睛，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全世界最好的小圆，然后有点惆怅。

　　罗毅看着陈思硕绿豆般大小的眼睛乱转，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尴尬一笑：“方小姐冰雪聪明，又美貌过人。哪会没人爱？”他转头对着陈思硕说：“思硕，你说是吧？”

　　方琳冷哼一声：“是吗？我这个人又蠢又笨，最容易把别人的客气话当真，总是平白惹人笑话。”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便红了。她柔软无依的身子好像风中的一朵小雏菊，眼神里滴出的委屈让罗毅的心脏一阵阵紧缩。

　　罗毅暗恨方小姐投机取巧，不肯继续表现出刻薄本色来让自己厌恶，反而采取婉折的方式勾引自己的同情心，这实在是太过于卑鄙。

　　他并不想得到方小姐的爱，可是见到她因为自己费尽心机，心还是止不住地活蹦乱跳。

　　陈思硕瞥见方小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姿容，心脏瞬间失去力量跳动。此刻脑海早就不知道把小圆扔到哪里去了。

　　“琳琳哪里笨了？我们琳琳一向才学过人，是难得一见的才女，这可是我们报社从上到下一致的意见。”陈馥樱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忙不迭的帮好友说话。

　　方琳像天鹅般扬起脖子，冷笑道：“女孩子还是笨点好。古往今来，太聪明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琳琳，你的这个观念我可不认同，我更认同你发表在本期女友上的新文章《独立自信勇敢新女性面面观》里面的观点。”陈馥樱激动的大声说道，“你知道这篇10W+反响有多热烈吗？无数读者来信说这篇文章写出了我们新时代女性的心声。”

　　“新时代女性有什么心声啊？”陈思硕小眼神一亮，注意力马上就集中了，他转头期待的看着陈馥樱。

　　“女人过去作男人的附庸，任由男人作践。如今时代产生变化，社会应该更加注重女性的内在美。中国男人进化程度不够，还停留在以貌取人的阶段，这种现实必须加以改变。”陈馥樱流畅的回答着，仿佛说过了千百遍。

　　李主任称赞道：“我们小方真不愧是才女，年年轻轻就有这个觉悟。我要是早30年就有这个思想境界就好了，那我现在事业肯定不是今天这样。”

　　听完方小姐的高见，罗毅心里刚刚生来出的一丝旖旎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陈馥樱轻啜了一口咖啡，点点头：“如今芬兰和瑞典女性地位反超男性，我认为这才符合历史的正确发展方向，现实真是为琳琳这篇文章作了最好的注脚。”

　　陈思硕看着陈馥樱一张一翕的嘴，瞬间觉得她不亲切了。只能站在男人的立场垂死挣扎一番：“北欧也只是平等一些吧，女性地位哪里就超过男性了？”

　　方琳呡着嘴，笑的如同古典文学，轻言细语：“如果世界潮流真的如我预想般发展，馥樱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真是太吃亏了。是不是，罗毅？对了，馥樱，下次有机会带男朋友出来让大家看看。李主任，馥樱的男朋友就是我曾给你提过的麦克。”

　　罗毅正在寻思方琳这句话的意思，这时陈馥樱已然从包中拿出三张照片，分给坐在她对面的三人每人一张。

　　她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谦虚：“看照片也是一样，虽然麦克不上相，照片比不上真人，但毕竟总算有几分神似。”她说的好像麦克的照片是一张中国写意画。

　　罗毅低头看手中的相片，相片中的超级大帅哥有着漂亮弧形的高挺鼻子，还有一双睫毛长长宛若大海般深邃的蓝眼睛，完美的五官和意大利著名雕像大卫有几分相似，从照片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小麦色的皮肤充满弹性的质感。

　　陈思硕仿佛吞入一口滚烫的粥，保持不能合拢的形状：“这……这是你的男朋友？”

　　他原来还担心陈馥樱纠缠上自己，心中寻思如何拒绝她的求爱才不伤害小圆，如今这张照片让他的担心升腾为空气，降落成硫酸，把他的自尊侵蚀得千疮百孔。

　　他责怪美国人不长眼睛，未进化到足以分清东方民族的容貌，麦克活该娶到这种千疮百孔的老婆作为他不开眼睛的代价。

　　“Yep！”陈馥樱故作幽默的来了一句美式英语。只是这幽默笨重得可以由二楼打穿地板直接掉到一楼。

　　作为报社国际版的女记者，她有机会经常到各国不同男性。她是个韩剧迷，本来想追求一个韩国帅哥，但没有这个韩国人的审美观与中国人相同，承担不起她的爱。

　　幸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又或者如西人所说上帝在为你关闭一扇窗的同时为你打开一扇窗。

　　“是不是很帅？麦克很专情，眼中除了馥樱便没有别人，像我这样的容貌在他心中平淡得仿佛没有加盐的汤。可见上帝给每个人安排了一个真命天子，等缘分到来时挡也挡不住。”

　　方琳的语气带着温柔的喜悦，仿佛上帝安排在安排完麦克给陈馥樱糟踏后正在马不停蹄为她张罗爱情。

　　“可惜姐姐我太老了，而且那时的社会与现在不一样，真羡慕你们有充分选择的机会。如果我有再选择一次的机会倒是可以试试不同的风味。”

　　李主任说完后掩嘴笑了起来。好像只要她愿意，世界各国男性就是一道道不同风格的菜肴，任她选择和品尝。

　　陈馥樱道：“李姐不必妄自菲薄，按照美国人的划分，姐姐还在青年期，六十岁以后才算中年期结束。何况，即使六十岁也找得到西方帅哥来爱。有人喜欢胖，有人喜欢瘦，有人喜欢老，有人喜欢嫩。姐姐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帮忙介绍。”

　　罗毅感觉胃中的食物一阵上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是看到当事人的循声而至的目光，只好咬住舌头：“虽然每个人的爱好不一样，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我们东方人认为馥樱很可爱，西方男人也觉得她美。可见人类的感情其实是共通的，相似处远远大于不同处。”

　　陈馥樱没有听出罗毅的话中有话，她腼腆一笑：“早就从琳琳那里听过你的才华，但是我仍然要指出你的错误。中国男人与西方男人还是不一样的。区别在于是否尊重女性；是否愿意贯彻Lady first的原则。”

　　方琳赞同的补充道：“是这样的，一个国家是否发达看女性地位就知道了。越是发达的国家，女性的地位越高。因此国家要想发展，必须首先倡导女权运动。”

　　方琳的看罗毅眼光带着轻佻的顽皮，罗毅连忙转过头躲避她的目光。三等才智的女人愚笨，二等才智的女人聪明，一等才智的女人装傻。方小姐的咄咄逼人，让他感觉很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