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于悬

13、启程

　　在江嵘夫妇的强制要求下，越辰还是被塞下了这半月以来的工钱，虽然不多，但两人心里都很是感激。
　　此番出行路途遥远，多少还是要有些准备的，所以二人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市集上逛了一番。

　　半晌，越辰感到身后的人停了下来，便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顺着周小凡的视线抬头望去，两人正停在一间当铺面前，越辰疑惑道：“当铺？你要当东西吗？”

　　按理来说，周小凡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当的吧，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这人拉了进去：“嗯，跟我来。”

　　站在柜台前，越辰看见周小凡从身上摸出了一块很厚的黑色铁片，挪到了当铺老板面前，满脸肯定道：“老板，这个，我要当了。”

　　越辰感觉自己现在的脸色应该很不给周小凡面子了。
　　可这实在不能怪他，正常人谁会跑到当铺里来当块铁？
　　他应该怎么跟周小凡解释，这东西大概会让他们被老板轰出去呢？

　　下一瞬，越辰脸色更加精彩了。
　　他看见刚刚还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他们的慵懒掌柜，居然带着他那一身膘弹了起来，捧着那块破……不是，黑铁片当块宝。
　　他觉得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着实太少了。

　　直到被周小凡拉着走出当铺好远，越辰还感觉不到自己怀里这银子的真实：“小凡，你告诉我，你没干过类似于翻墙、爬人屋顶的事吧。”
　　“……你说的这些事怎么感觉有点像小偷？”周小凡怀疑道。

　　不是像，我就是这个意思。
　　越辰非常识相的没有说出口。

　　看着越辰这种揣着银子像是捂着块火球样的一惊一乍，周小凡竟还觉得有点可爱：“这种铁叫黑钢石，是以前用来锁我的。”
　　越辰顿了顿，又是一阵熟悉的心口疼。

　　周小凡继续说道：“我逃出来的那天很混乱，睁开眼的时候锁芯被人撬了一半，还没等另一半完全被打开那人就被捅穿了，不过那样也够了，我靠着蛮力撑开了锁芯，这块铁片是那时不小心留下来的，因为这种铁的坚韧，所以在市面上很少见了，这还是我被关的时候听到的，不然我早把他扔了。”

　　身边的脚步越来越慢，周小凡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可不解释清楚这人估计不会安心的。

　　周小凡拉着那人走到更旁边的角落，将人转到自己面前看着：“唉，我跟你说是想要你不要多想，现在倒好，想更多了。”

　　越辰缓缓抬头看着白净的脸，有点哽咽的说道：“你说话利索了就是这点不好，总能让我心疼，要不是你不喜欢我哭，我现在就掉眼泪给你看。”
　　“那多谢阿辰体谅，以后也请继续这么照顾我。”周小凡微笑道。

　　其实早晨之时，周小凡并没有如越辰那般，直白的告知越辰对他的想法，越辰也从来没有回问过他的心思。
　　越辰知道，周小凡缺失太多他们之间重要的回忆，回来后的相处时间也并不算长，在这种情况下，周小凡还能带着对自己本能的亲近，他已经很知足了。

　　“那就另说吧，你方才早说就好了，应该让我来跟老板商谈，你那张笨嘴，才几句话就结束了，我觉得我们亏了。”越辰转移话题道。
　　看着越辰已经开始好奇的点着银两，周小凡只是笑了笑，默默的承让了越辰说的嘴笨。

　　等到再次回到茅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可刚一进屋，越辰就感到一丝不对劲，他怎么感觉仇寻的脸好像有点……臭？
　　而姚可儿则直接坐在离仇寻更远的墙角，看着像是被欺负了。

　　越辰试探地问道：“你们吵架了？”
　　“小爷和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吵的。”语气带着不爽。
　　吵架了，越辰确定道，

　　“我就是要恭喜你，此次圣都之行又多了个小孩儿。”说罢还瞄了一眼墙角。

　　无需再多说越辰也明白了，不在意的说道：“他想一道那便一道呗，有什么不妥吗？”
　　仇寻没在多说，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声气冲冲的“哼！”

　　虽然认识不到一日，越辰却也能够猜到仇寻的性格，估计过会儿就没事了，于是便转身走向墙角的姚可儿：“你去圣都是有何事吗？”

　　只有周小凡收拾行李的声音……

　　“或者你有家吗？在圣都？”
　　“……”

　　“你……是想跟着仇寻？”
　　一双紫色兔子眼冲这他眨巴。

　　猜对了！

　　越辰从小心思细腻，此时他从这双眸里似乎看到了点自己看周小凡的眼神，温柔的说到：“你要想跟着他呢，这样直白的说是肯定不行的，虽然我认识他不久，但他那种性格还是很好应付的，你想不想学？”

　　如果越辰能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发现，他现下的样子像极了曾经哄骗周小凡的样子。
　　在这方面可以说完全没道行的姚可儿，简直都没过脑子的就猛地点了一下头，眼里尽是请教的真诚。
　　殊不知老狐狸的圈套已经缓缓张开。

　　“那你要先告诉我你的情况，我才能对症下药是不是？”
　　姚可儿果不其然点了点表示认同的头。

　　越辰坐在姚可儿面前的地上，耐心的问着姚可儿：“你多大啊？”

　　“十……十七。”
　　看着眼前这不安的孩子越辰心里更是软了：“你别紧张，我们都不是坏人，那你家在哪？”

　　“……没了。”说罢眼眸便暗淡了许多。

　　虽然之前听仇寻提起过追杀，但越辰还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对不起啊，那就最后一个问题吧。”
　　说完便靠过身去，在姚可儿放松身体没有抗拒了以后，便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周小凡自然是听到了的，而且从姚可儿这面红耳赤不知措施的神情上来看，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不等小孩儿回答，越辰又再次说起：“放心吧，这不丢脸，你不要害怕，圣都之行你就和我们同去，路上我会好好和你说的。”
　　“嗯。”

　　目送姚可儿走出来茅屋，周小凡才出声问起：“你怎么知道这小孩儿喜欢仇寻？”
　　越辰才站了起来，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听到啦，嗯……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同道中人的感应吧。”说罢便望向床边的周小凡，眼神明媚火热。

　　不出所料，越辰又成功收获到了一张赤红的脸蛋。

　　越辰点到即止，并没有多为难周小凡，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帮着收拾了起来。

　　一夜悄然而过，少年于日出清晨下山离去，路过河道，途径医馆，走出城门，无声观望着茶摊，便就此上路了。
　　越辰并无不舍，只留下一心愿：“阿辰，等我把你治好，你定要与我同归，届时便是真正的重新开始了。”

　　周小凡银发飘扬于微风，眼里是只此一人的专注：“好。”
　　只一字诺言，便行万里路，过千帆桥。

　　一日赶路，四人终于在天黑找到一方村庄，作为落脚地，在和村里人打过商量以后，便在一处将要修缮的小庙里度过今晚。

　　“由甘泽城走出祀水，途径风霄，最终走水路到达圣都，这是目前最快的法子了。”
　　看着此刻坐在地图前指点江山的仇寻，姚可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貌似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便悄咪咪的从背后伸出小手，勾了勾正在与仇寻交谈的越辰的衣角。
　　感觉背后有力道在扯动自己的越辰回过头来，一双询问的眼眸望着姚可儿：“可儿，怎么了吗？”

　　今日这一路，越辰利用他出众的外表和讨喜的性格已经成功征服了姚可儿的心，两人近乎无话不谈，将不明真相的仇寻，和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周小凡完全无视在后头。
　　这二人又都不是什么会主动打招呼的主，硬生生这么干走了一路。

　　为了防止被眼刀扎死，姚可儿明智的把越辰拉到了一边，在墙角小声的提醒道：“他在地图前说的话你可以听，但赶路时千万不能让他走在前头。”

　　这话可就让越辰好奇了，照姚可儿平日那昭然若揭的眼神，他应该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这是为何，他说的很在理啊。”
　　“他是说的很在理，可实际操作起来……就差的还有点远。”姚可儿尽力委婉道。
　　“有点远是多远？”越辰疑惑。

　　姚可儿深叹了口气：“从我被他救起，我们一共迷了七次路，问了九个过路人，五次回到原地，最后沿着河道走才发现，我们绕得路都够游那条河五六个来回了。”

　　一阵窒息的寂静。

　　看着越辰一次比一次黑的脸，姚可儿说话声也逐渐发虚：“就大概这么远吧……”

　　“……我知道了，谢谢可儿告知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了你快睡吧。”
　　说完还像是安抚般的摸了摸姚可儿的头，转身回到仇寻那处去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却又在无声中剔除掉了一个重大隐患。

　　黑夜更盛，月色透亮，仇寻姚可儿纷纷入睡，只剩越辰二人还未合眼。
　　庙内烛火微亮，二人靠坐在神像之下，越辰又一次唤醒面具，将自己的手轻扣在周小凡手腕上，为那些能缓解周小凡反噬疼痛的金线搭建桥梁。

　　不出一会儿，所有金线已经听话的尽数钻入周小凡的身体，消失的无影无踪，在确认最后一丝光亮也隐入了周小凡身体以后，越辰才放松了视线，转而抬头望向身体的主人。

　　而那人也同样在凝望着自己，他不再披着黑袍，散着一头银丝，身着一袭白衣，衬得皎洁无暇，沐在烛火中更是明亮温柔。
　　越辰呼吸微微一窒，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那人低语着：“我今日身体都没什么感觉，所以真的不必一日一次的，频繁使用能力，你会很累。”

　　“累不累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所以反对无效。”越辰太清楚怎么对付周小凡了，赖皮就是最好策略。

　　显而易见，此计甚是奏效：“行吧，那累了可要说啊。”

　　越辰心生一计：“那我现下累了，你当如何啊？”
　　周小凡微微挑眉：“阿辰想要如何？”

　　越辰暗自窃喜，觉得鱼已咬勾，只差收线，便猛地起身扑向眼前这条鱼，顺势将人压在了铺好草堆上。
　　周小凡并非猝不及防，若是自己有意要躲，此刻这具柔软清瘦的身子也压不到自己身上。

　　他并未揽着越辰任何，只是放任这人扑倒自己后表现出来的占有和索取，用纤细的四肢牢牢锁着自己，将半个身子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如周小凡所料，少年身体温热如春，是他远古记忆里的熟悉。

　　良久，周小凡才从模糊的记忆里逐渐回神：“你打算今晚就一直这么睡着？不会难受吗？”

　　他并不讨厌，越辰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雀跃。
　　“不会啊，我就喜欢这么睡，你不准动啊，我困了。”
　　为了防止身下之人推开他，越辰话音刚落就装起了睡着的模样，惹得周小凡心里软成一片，喜上眼眸，便真的再未移动过分毫，安静的当起了越辰的软垫。

　　月色昏沉，周小凡的心跳近在耳旁，一下一下，使得越辰在假寐中也缓缓陷入沉睡，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腰身上传来的温热，克制而深情。

　　神像之下，少年相拥而眠，一如当年崖内洞天，声声低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