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合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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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跟黄月英一起打牌的太太们知道了她儿子的事情，都劝她这种时候不能小气，一定要多多给钱。如果不能和解，那一定是钱没给够！
她很认同这个观点。就没有钱不能解决的事儿！
陈志忠把调解协议书拿在手里，“叶女士，黄女士，既然二位对这份协议书都没有异议，请在最后一页你们各自的名字下面签字，再按个手印儿。”
陈志忠把协议先递给叶云清，示意从她开始。
叶云清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签字的意思。她看向陈警官，“在签字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黄女士。”
陈志忠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叶云清看着黄女士紧紧交握的双手，问她：“请问黄妈妈，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收租……算不算？”黄女士有点难以启齿，她没有正经的工作，“我名下有9套房子和5个店面，除了自己住的一套房，其他房子和铺面都租出去了。我平时只要按时收租，也没其他事情。再就是和朋友们打打牌，去美容院坐一坐，也没其他事。”
这富炫的有点粗暴，叶云清不想知道更多，她怕自己心态不平衡。“那请问，您平时为您儿子做过什么事吗？”
黄月英女士听到这个问题有些讶异：“我经常给小刚买衣服，班主任通知的家长会我都会准时去参加。我还给他报过很多兴趣班和补习班。家里的钱也随便他用。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抢劫？家里这么多钱……”说到后面她有些崩溃，羞愧的捂脸痛哭。
等她情绪稍缓，叶云清语气严肃的说：“黄妈妈，听了你的话，我实在找不出，你养儿子，跟养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听了这话黄月英女士颇觉受到侮辱，有些生气地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叶云清接着说：“养只狗，你要给它买衣服、买玩具，经常带它去遛弯儿，陪它跑，陪它玩儿，给它洗澡，喂狗粮，铲屎，吃喝拉撒都得照顾到，病了还得带它去宠物医院。这么看来，狗过得是不是比你儿子强点？”
“不是这样的！我很爱小刚！”
“你亲手给你儿子做过饭，照顾过他吗？你保护过他吗？你关心过他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是给了他很多物质和金钱，你说你爱他，那你把爱，给到他了吗？”
叶云清回想那天被劫的一幕。她曾以为，劫匪是因为缺钱才会去做这种事情。今天见了家长，她发现事实不是她曾以为的那样，比她以为的更复杂。
“虽然我的身份不是一个妈妈，但是，我知道，一个好妈妈是什么样的。”叶云清看着黄月英哭花的妆容，笑着说：“一个好妈妈，外表可以不美丽，但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她一定会排除万难，及时出现。她的外表再柔弱，也能在孩子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全力保护。孩子犯错了，她会教导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该怎么做。孩子做对了，她也会给予表扬和鼓励。在孩子迷茫的时候，她会给予陪伴，一起寻找方向。
有一句话说的好，孩子和妈妈，互为镜子。你希望孩子变成什么样的人，你先得以身作则。请问黄妈妈，您为朱同学安排的未来，是包租公吗？未来的朱包租公？”
听闻此言，黄月英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她从没考虑过儿子的未来。
家里不缺钱，她觉得不管儿子未来想做什么，她都能在经济上支持他。
她这辈子过得很顺遂。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坏，家里人都舍不得让她吃苦。长大后嫁个老公会赚钱对她也好，第一胎就是儿子，婆家对她一直和和气气。
除了老公命不好走的早，她就没有过什么烦恼。
这次儿子突然跑去抢劫，被抓到警察局，对她来讲，这件事已经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
自从儿子被警察从家里铐走，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到处取经。人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可是，她做的好像都不对。
“我有两个要求，”叶云清伸出两个手指，压下其中一个，“第一，请黄妈妈去报个父母培训班，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妈妈。”
黄月英女士没想到，叶云清会提出这样一个对她自己毫无好处的要求。她觉得这对她来说不难做到，为了儿子，她点头同意。
“第二，”叶云清指着自己受伤的左臂，“我这伤，是你儿子划的。医生说，只要伤口再深一毫米，就会割到动脉，那我这条命神仙也救不回来。这里缝合了33针，现在每天都要换药。我希望黄妈妈今天可以亲手帮我换一次药。”
事情发生以来，黄月英只在第一次听警察诉说案情的时候，庆幸了一下受害人没有死亡，她儿子的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境地。接下来，她就每天担心受害人不肯罢休，担心儿子未来要坐牢。
她其实是个单纯善良的人。现在，叶云清一不要钱，二不折辱她们母子，在她眼里就是大大的好人。
这两个要求，在她看来，跟没提要求也不差什么了。这让她终于对叶云清的遭遇心生同情，也充满愧疚。这是自己儿子造的孽，又是叶小姐的要求，不管她会不会换药，上就是了！
“那，我先去洗手？”黄月英指向门外。
“先别急。”叶云清制止她，“既然我的要求你都同意了，我们可以先把协议书签了。不过，你上父母培训班的事情，希望陈警官可以不时监督一下。”
“行！”陈志忠没费什么劲看了一场大戏不说，事情自己就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了。叶云清这点小要求对他来讲就不算个事儿。
哪次调解现场不是一地鸡毛，你争我夺，寸步不让，吵吵嚷嚷没整个三五次不会出结果？搞得所里一听说有调解任务，人就跑的精光。后来，各个小组硬性采取轮班制，大家这才消停了些。这个案子轮到他，是他的运气。
等两人各自签字按好手印，陈志忠也在调解人那里签上自己的大名。
接着，在叶云清的指导下，黄月英全程抖着手帮她换了药。
黄月英哪里见过这么又长又丑陋的伤口，还是自己儿子弄的，这让她面对叶云清时更加无地自容。
陈警官刚才提醒过她，赔偿金最好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因为转账记录也需要发给警方存档。她二话不说，立马把钱如数打到叶云清提供的收款账号上。
可惜警方不让多给。
调解协议书签了，儿子也将会被从轻处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告别了叶云清和陈警官，她本该立刻回家等消息。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她就恍然大悟，她自始自终，都忘了跟叶小姐道歉！
她必须道歉！立刻、马上！
她往回奔跑。幸亏她今天特地穿了双软底四季鞋，而不是常穿的细高跟。
“对不起！”
她脚步一顿。
她，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黄月英悄悄靠近会议室。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儿子和叶小姐正面对面站着，陈警官也在一旁。她正要敲门，就看到陈警官飞快冲自己做了个阻止手势，还比划了下让她保持安静。她乖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外，静静等候。
“你应该庆幸，你有一个爱你的妈妈。当然，她可能不太会表达。所以，我已经多管闲事，帮你把她送去学习了。
你不用感激我，她会不会改变，我没办法保证。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激。因为，我虽然签了调解协议书，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你差点把我害死！”
叶小姐的声音很冷淡，语速很慢，每个字听到耳朵里却特别有分量。
“当然，你更应该庆幸，我没真的因失血过多而死。因为，如果我死了，你持刀抢劫，又害死了人，这就是一起情节严重的刑事案件。即便你还没成年，也必须承担刑事责任。你将会坐几十年牢，等你刑满出狱，你的年纪，应该比你妈妈现在还大几岁。届时，你还将荣获一个此生都摘不掉的绰号——杀人犯。”
叶云清故意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杀人犯”三个字。
朱同学已经听呆了，也被吓坏了，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叶云清调皮一笑，“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不需要回答，叶云清接着说：“最后，给你个忠告。如果有些事，你妈妈不能帮你，你的老师也不能帮你，你可以找他，”她指向陈警官，“我是指警察蜀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把想说的话说完，叶云清就准备闪人了。打开门的瞬间，她就尴尬了。
威胁、恐吓人家的儿子被人家妈妈逮个现行，这场面有些社死。
坚强地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叶云清火速逃离现场。希望不要再见到这对母子了！
黄月英跟儿子一样，被叶云清那个假设吓坏了！大脑宕机了很久，等她回过神，叶云清已经没影了。
她还没道歉！
意料之外见到了儿子，她竟没有多少惊喜。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心里觉得他有些丢人，几天没见又有点想他。想打他几下、骂他几句，这是她以前经常做的。刚要抬手又忆起被叶小姐拐着弯指责她不是个好妈妈（她只是单纯，又不傻，当时没反应过来，多琢磨一会儿就明白了），她有些下不去手。
最终，黄月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让他乖乖听话。
跟儿子即将分开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那个……我会好好学习，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