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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拉康理论下青少年与传统文化的继承与断裂——以《雄狮少年2》为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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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放上老师的评语:论文以拉康的镜像理论与异化理论为背景,以《雄狮少年2》为研究对象,探讨青少年在传统文化传承中的认同与断裂问题,这样的选题比较新颖。在论述过程中,论文从理论的梳理入手,层层深入,探讨影片中的人物镜像关系等,这些研究有个人见解,体现出作者一定的学术上的思辨能力。不过也应该注意到,可能与作者的文学创作背景有关,论文后边部分有很多是在讨论剧作与叙事,与预设的理论关系不大。
所以这篇论文只有89分,感觉投不了期刊,丢到这里了。
拉康理论下青少年与传统文化的继承与断裂
——以《雄狮少年2》为例
摘要:本文以《雄狮少年2》为例,运用拉康的镜像理论与异化理论,探讨了青少年在传统文化传承中的认同与断裂问题。影片通过主角阿娟的成长故事,展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社会的碰撞,尤其是舞狮与武术在当代语境下的共生与竞争关系。文章分析了影片中青少年角色与父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镜像关系,揭示了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象征性与实用性之间的张力。同时,影片通过竞争性叙事逻辑,试图弘扬传统文化,却因叙事框架的断裂和对青少年真实处境的欠缺思考,导致了对传统文化传承困境的简化处理。本文指出,影片在弘扬传统文化的同时,未能深入探讨青少年在文化传承中的主体性,反而通过竞争与网暴等情节,将矛盾点转移至个人品行,削弱了对传统文化现代价值的深刻反思。最后,文章探讨了当代电影在传统文化传承中的叙事困境,提出了如何在动画电影中更好地塑造青少年角色、展现文化自信的建议。
关键词:《雄狮少年2》,拉康,镜像理论,传统文化
近年来,国产动画电影蓬勃发展,涌现出一批优秀作品,而《雄狮少年》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影片将目光聚焦于岭南醒狮文化,片将舞狮这一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少年追梦故事相结合,讲述了一群少年克服困难、勇敢追梦的励志故事。《雄狮少年2》延续前作的故事背景,将舞台转移到上海地区,讲述阿娟、阿猫、阿狗等少年从舞狮转移到武术的故事。从《雄狮少年1》以来,其创作团队都离不开对现实主义题材的把握和对传统文化的创新。然而,在《雄狮少年》系列意图传承传统文化的同时,展现出的却是传统文化与当下社会发展的裂痕,以及对青少年们真实处境的欠缺思考。这使得《雄狮少年2》在意图弘扬传统文化的同时,沿用以往的竞争性叙事逻辑,造成了“传统武术和现代武术孰优孰劣”的矛盾评判局面,最终只能将矛盾点放在反派个人的品行之上,让影片从传承文化降格为批判作假。本文运用拉康的理论分析《雄狮少年2》中的隐喻,以及影片中的异化与断裂。
一、拉康镜像理论与异化理论
(一)镜像理论
拉康的镜像理论是其所提出的“想象界”中的重要理论,这一理论源于心理学的镜子阶段,对应弗洛伊德所提出的原初自恋阶段。镜子阶段指出,在婴儿6-18个月之间,能够认出自身在镜子中的形象,并最终接受这是自身的映像。这一形象同时是“异化性”的,最终取代了自体的位置[肖恩·霍默,2014)。它启示我们人总是通过他者的目光来构筑自我的形象,并等同于自身。
在影视领域,镜像理论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鲍德里认为,一部特定电影的内涵或意义,不在于呈现的故事内容,而在于电影观众的整体组织。是电影观众这一主体使不连续的形象拥有了意义,因此连续性是主体的属性,是主体(即电影观众)与银幕形象的关系,而非与电影情节的关系。观众对电影的认同首先作用于事件、人物,其次作用于摄影机本身,而后者是最重要的层面[肖恩·霍默,2014)。
这与本雅明所提的“灵光”有所关联。在本雅明等法兰克福学派的学者看来,手工艺品对于赝品有着权威性,而“复制”的作品没有权威性。其中的权威性就是作者的地位,这意味着机器有了独立于作者的权力,并使艺术品从“作者——作品——读者”的关系变成了为读者而生产的关系。在电影工业中,缺席的“观众”也因此被塑造出。故而电影中的镜像,不仅仅是影片内主人公彼此的镜像,也是电影制作者与观众的镜像,这一点在《雄狮少年2》中有比较明显的情节体现。
(二)异化、分离理论
异化理论包含了镜像理论,但镜像理论只是异化的其中一个时刻。在《研讨班XI》中,拉康用“异化”与“分离”的运作描述主体在大他者那里实现自身的过程[肖恩·霍默,2014)。异化指主体借以首先认同于能指,其后由能指所决定的过程[肖恩·霍默,2014)。20世纪50年代,拉康曾指出主体遭受双重异化:首先是经由镜子阶段对自己的误认,其次是主体在象征界与语言之中的登陆而产生的显化[肖恩·霍默,2014)。
异化更多体现在主体与大他者、无意识的关系之中。拉康对于主体和大他者的叙述非常之复杂,针对“大他者”就有四种面向:作为语言的大他者,作为要求的大他者,作为欲望的大他者与作为享乐的大他者(布鲁斯芬克,2024,第16页)。拉康的主体也有两个面向,第一个面向为一种获得快感的主体。1950年代至1960年代,拉康将主体视为与象征秩序的关系,即是一种与大他者有关的定位,后又概念化为一种面对大他者欲望时的立场(布鲁斯芬克,2024,第XIV页)。第二个面向指主体化,即把先前外异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的过程。人由此承担起对大他者欲望的责任(布鲁斯芬克,2024,第XV页)。在这些过程中,无意识作为能指元素“链”(布鲁斯芬克,2024,第10页),充斥着别人的欲望,“其他人的观点和欲望通过话语流向我们......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布鲁斯芬克,2024,第11页)
动画片与真人电影有不同之处,首要的不同是受众不同,因此许多动画片,如《哪吒2》《雄狮少年2》,都存在着将主流意识形态同化到影片之中、潜移默化认可的态度,例如《哪吒2》中无条件的父爱母爱,无条件的孝顺,母亲无条件的为孩子死亡等等。《雄狮少年2》也有类似的状况,但由于《雄狮少年2》立足的是青少年处境,其所同化价值观要更倾向于竞争,倾向于“无条件坚守传统文化”。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着对于青少年真实情况的异化,也因现实处境中制作团队对大他者的欲望,产生了影片逻辑的断裂。
二、《雄狮少年2》中的共生与镜像隐喻
(一)青年主角与其他角色的镜像
在《雄狮少年2》中,最显著的镜像关系是主角阿娟与周围的人。家人、王新雨、肖张扬,都对阿娟产生了影响。首先,阿娟的愿望是家人的愿望,他想要成为家人眼中能够赚钱养家的人,也因此来到了上海。其次,王新雨和张瓦特构成了另一组镜像。二人代表的是传统武术,与阿娟的舞狮呼应,他们也希望传统武术能够传承,因此阿娟也在二人的期望中萌生出了自己的期望。王新雨与阿娟虽然没有明显的爱情发展,但对阿娟而言,这也是为数不多来自异性的镜像,他对于王新雨的帮助,包括开头表演泰拳和后续拳馆争执出手,都有在异性面前塑造自己形象的意味。最后,肖张扬以及金鑫格斗俱乐部的人,也促使阿娟认清自己,他们对于求真拳馆的打压,以及对阿娟的收买,都使阿娟更加坚定了对传统文化的传承,这几组镜像关系一起完善了男主角阿娟的成长心理。
(二)传统习俗的展演与应用:象征与实用的界限与接线
与《雄狮少年1》相比,《雄狮少年2》的叙事重点从舞狮转移到了武术上。影片给出的理由是:舞狮应当以武术作为根基。从这点看,影片将叙述重点从舞狮转移到武术上的逻辑是“共生”。以往的电影,例如《维罗妮卡的双重生命》和《情书》中,都有共生与镜像关系的体现,但是要更直白,其呈现方式是运用一模一样的女主角,制造出不同的人生经历。
《雄狮少年2》的舞狮与武术看似有差异,实则与“传统文化”有关联。它们都是传统文化的缩影,延伸出了看似不同、实则相似的“式微”局面,因此,舞狮的困境和武术的困境是一组对照关系。
这组对照关系的区别在于,舞狮是传统文化象征性的体现,武术虽也有传统文化的象征意义,但是多了实用色彩。如后期阿娟打擂时,包括最后揭发肖张扬时,舞狮的出现只是为了渲染气氛,或合理化自己的出场方式,例如在金鑫格斗俱乐部签约拳手时,阿娟等人利用舞狮出场,达到抵达擂台前与肖张扬宣战的目的。舞狮从《雄狮少年1》中具有民俗与文化精神的传承行为变成了一种符号,在与武术的对照中认可自身的独特性,而武术也在舞狮的对照下认可自身的实用属性。
(三)现代文化与传统文化:竞争与共存
竞争与共存是《雄狮少年2》中最核心的矛盾冲突所在。影片一开场,阿娟舞狮结束后落败于张瓦特之手,张瓦特又落败于肖张扬之手,就暗示着传统武术与现代武术中的对抗性。由于“实力征服一切”,传统武术打败了为象征意义而生的舞狮,现代武术又打败了退居于推拿馆、猪肉店、街头戏法的传统武术。由此,《雄狮少年2》的矛盾核心落在了“如何通过实力赢得对手”之上。
现代武术与传统武术也有相互映照的方面。金鑫格斗俱乐部始终不能赢过求真拳馆,肖张扬及金鑫俱乐部总裁密切关注阿娟,体现的是现代武术对于传统武术的接纳。阿娟以传统武术参加擂台比赛,也是对传统武术的新发扬。这两类武术,以及阿娟对手所代表的巴西武术、印度武术,都并没有优劣之分,而是取长补短,各有优势。
然而,这样的共存关系使得影片的叙事出现了矛盾。从《雄狮少年1》到《雄狮少年2》,故事的矛盾核心由继承文化转移到了竞争,这使得《雄狮少年2》中的人物矛盾虽然成立,即“通过竞争可以获得相应的物质资源”。首先,传统武术与现代武术并非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其次,为了迎合主流价值观与受众期待,阿娟只能赢。电影无法从武术本身找到缺陷,只能将矛盾诉诸于人物品行上:巴西拳手因为王新雨分心,印度拳手使诈,并且年纪过大,最终都被阿娟打败。《雄狮少年2》的结果并不是“传统武术打败了现代武术”,而是回落到肖张扬个人的作弊,证明“传统武术并不是不好”。这使得影片从诉诸传统武术的困境,到诉诸对个人品行的审判。其结果是,影片中的人物塑造显得刻意,且对传统文化到底如何在现当代发挥价值,传统武术如何在竞争中取得优势,影片无法给出更深刻、更有思考的答案。毕竟以“竞争”来衡量传统文化的价值,逻辑本身就有待考虑。
(四)电影与观众:剧情架构的偏差与互文
《雄狮少年2》的剧情有脱轨的部分。《雄狮少年2》的定位是热血动画片,但涉入了以“网暴”为题的恐怖元素的,这不仅仅是影片内的互文,更像是电影与观众的互文。
如果影片始终按照竞争框架建构,阿娟仍然有战胜肖张扬的可能。然而,导演加入了“网暴”这一元素,打破了原本的竞争框架,转向了现实主义的框架。在声音呈现时,也从原本以唢呐为主的传统乐器做背景音乐,转向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尖锐刺耳的声音常常运用在恐怖片中,如《异形:夺命舰》开头以全景声与高频女声营造恐怖感,利用的是人类对高频声音容易感受到害怕的心理活动。这种固着体现的是创伤经历:由于人物塑造等问题,《雄狮少年1》曾因“眯眯眼”被指责为辱华,他们所要回应的正是部分观众对于自己的指责。
创伤与实在界有关。拉康认为创伤是主体内心永久的错位,它起源于孩子无法满足母亲的欲望“人欲望着被大他者欲望,让大他者的欲望作为对象a暴露出来”。但孩子会发现自己与母亲欲望中总存在隔阂,母亲的欲望对孩子是无法理解的,因此存在着裂缝与分离(布鲁斯芬克,2024,第81页)。尽管《雄狮少年2》的应对方式是依靠记者找出了肖张扬作弊的证据,但该情节本身体现了电影对观众的欲望,即观众能够认可曾经被网暴过的团队。片段中运用的表现手法,包括高音频处理、画面的频闪与突然的失声停滞,都是先将观众代入到相同的心理处境,对影片的叙事产生认同后,自然会对团队和电影产生共情与期待。
当遭受网暴时,《雄狮少年2》所欲望的观众与现实的观众产生了隔阂,促使团队在自我欲望与他者欲望中重新实现平衡。如果说《雄狮少年1》对传统文化精神的弘扬是原初动力,那么《雄狮少年2》中转移到草根精神则是在与观众互文后生成的新的“自我”。观众对这段情节进行的解读,也是在同创作团队的经历互文。
三、《雄狮少年2》中的异化与断裂
(一)对“父辈”顺从与青少年“叛逆”性格的异化
《雄狮少年2》并不是青少年电影,只是青少年成长的一个侧面。影片中青少年迷茫焦虑的并不是原生家庭所带来的“缺位的父母”或“严厉的父母”,其中青少年角色叛逆性的削弱,正是因为影片中“父母”角色的空白。
《雄狮少年2》中的五位青少年,阿娟、阿猫、阿狗、王新雨、肖张扬,他们都毫不犹豫地认同了父母、或者类似父母位置的大他者,进而认同了社会主流价值观。影片中真正的父母出现得极少,阿猫阿狗的父母是空白,阿娟的父母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开头时阿娟的父亲身患绝症,第二次是阿娟遭受网暴时来安慰。王新雨的父亲是求真拳馆的创办人,但只出现在台词中。然而,阿娟与王新雨的动机都建立在对父辈的传承上,阿娟想要拯救重病的父亲,而王新雨坚持求真拳馆也是因为父亲。与常见的“父女”“父子”关系相比,这种关系是倒转的“女父”“子父”,孩子始终以父母的欲望为要义,并且将父母的欲望同化为了自己的欲望。
以反派形象呈现的肖张扬,在面对金鑫俱乐部老板时有一部分叛逆倾向,例如喝酒、不服管教等形象的塑造,但肖张扬的结局是被阿娟打败,这也意味着以肖张扬为代表的形象屈服于孝顺、传承等主流价值观。这些塑造使得《雄狮少年2》的故事矛盾虽然聚焦,但人物上存在片面化倾向。青少年不再叛逆,而是在认同父母的同时认同了“赡养父母”“继承父母遗愿”等等主流价值观。他们唯一的困境是缺少钱,而非对于自我主体化的探寻;唯一的迷茫也在于如何赚钱,而在自我的前途、路径上,似乎想做什么就有人来帮忙,例如《雄狮少年1》的咸鱼张,《雄狮少年2》的张瓦特。当用“钱”来涵盖成长过程中的所有矛盾时,会丧失掉属于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其他矛盾,例如自我认可、与大他者的抗争或同化、自我欲望等。
(二)语境符号的断裂:以过去语境写当代传承处境
从《雄狮少年1》到《雄狮少年2》,阿娟一行人从广东到上海,遭遇的处境都十分相似:缺钱,没有地方住宿,家人患病,又没有办法赚钱。这是电影铺展矛盾最方便的切入方法:将主角推入绝境。但这个模板非常老套,原因在于编剧既想写底层人不屈不挠的精神,又缺乏了对于底层百姓生活状况的考察,只能以已经固定化的处境套用在人物身上。
人物的处境与符号、行动产生了分裂,其结果是:影片的逻辑出现了断层,与当下的真实处境也出现了断层。逻辑断层体现在王新雨身上:一位在美国读书兼职的学生,肩负起了整个求真拳馆振兴的经济责任。如果是王新雨本身经济基础足够好,她的行动还足以令人理解;但在影片的最后,身处美国的王新雨依然依靠打工谋生,相当于是上海阿娟的翻版。这样的设置显得王新雨对于求真拳馆的经济资助十分突兀:她的经济来源是哪里?在美国打工的费用是否足够支撑所谓的“理想”?影片呈现了空白。“王新雨”这个角色沦落为了辅助阿娟的工具人,需要经济时提供经济资助,需要机遇时提供机遇,需要场地时提供场地。其反面意义就在于:并非每个“阿娟”都能遇到“王新雨”。这既是影视造梦的手段,也体现出现实中草根依靠自身崛起时的无奈。
此外,影片虽然在刻画“传统文化已经没落”的当代处境,却是以过去的语境在叙述。影片中,王新雨、阿娟等人的手机都是传统老年机,即便是金鑫格斗俱乐部的人记录王新雨与众人打架时,仍然运用的是传统摄像机而非智能手机。
这使得叙事的语境出现了断层:一方面,阿娟等人使用的东西出现在21世纪前期,另一方面,俱乐部布置、环境空间的呈现又是当下的方式。其中的“网暴”情节,展现的是批量短信轰炸王新雨的手机,以及周边人对于阿娟等人的排斥,这与当下的“网暴”也有区别:现今的网暴更侧重于互联网等虚拟空间上的攻击,而线下的交流其实并不多。这种断层体现出制作组欠缺了对媒介因素的考虑,并没有想好在互联网发展的当下,传统文化如何更好融入网络、如何获得认可并且得到传承。他们对现实的架空体现了对于曾经辉煌的文化的想象,背后映照的是舞狮等传统文化的传承困境。
(三)叙事框架的断裂:制作团队欲望对电影的侵入与困境
《雄狮少年》系列的最初目的是弘扬舞狮文化,由于制作方欲望的介入,演变为了打击网暴,继而延伸为对“野草精神”的赞扬。这三者之间的勾连同样存在断层。
首先,打击网暴的片段游离在整体的风格之外,虽然《雄狮少年2》的制作团队在影片中呈现出“面对网暴不要自证、实力才是最主要”的想法,但是这部分编入电影本身就是一种自证,也是对于自身是否得到认可的不确定:因为不确定观众是否能继续接纳制作团队后续的影片,所以有必要澄清,有必要让观众处于同等处境并对制作团队产生认可。这是导演等人欲望对于电影的侵入,结果是改变了影片原本的叙事轨迹,走向了打击网暴、打击抄袭的现实主义方向。
这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反英雄。”“反英雄”意味着对于传统价值观的证伪以及个人主义思想的张扬,但阿娟的行为仅仅是复仇,仅仅是对金鑫格斗俱乐部本身的规则不认可,而非对社会主流价值观中强者胜出观念的不认可,因为最终的结果仍然是阿娟用拳头打败了肖张扬。影片强调的仍然是主流价值弘扬的拼搏、奋斗等精神,问题在于:这样的精神是否能等同于“雄狮精神”?可以看出,影片中雄狮出现的片段都并非是取得关键胜利的片段,实际上是把“舞狮”和“舞狮的人”剥离开,走向了一个更加笼统、更加大而化之的精神概括。
其次,“野草精神”是否等同于“雄狮精神”?答案也是否定的。“野草”仅仅象征一部分人,但是若将“雄狮”融入到传统文化之中,其所代表的并不止草根阶层。加上影片对“草根”的生存状况停留在想象,并非所有的草根群众都有阿娟一样的技能和贵人帮助,使得其所弘扬的“野草精神”虽然能够在电影院中引起共鸣和奋斗欲望,却在面对现实时产生出无奈。这种从“雄狮”到“野草”的转变,也体现了制作组的另一个困境:在对传统文化传承和弘扬的困境上,他们没有再深入的探查,因此找不出其他可以议论的故事或话题,只能用传统武术与现代武术的对抗勉强与“传统文化”挂钩。
四、当代电影中传统文化继承探析
当然,《雄狮少年2》也有较为出色的地方。它的关注点始终落在小人物和传统文化之上,也体现了对于传统文化呈现的思考。例如阿娟登上擂台时,与巴西、印度选手相比,选择以舞狮象征团队意气风发的风范,这暗示着传统文化即便无法贯穿全部的生活,但仍然是代表“中国人”的重要符号。阿娟用“野草战术”打败对手,也体现了不屈不挠的生命力。在众多电影中,《雄狮少年》是较少直接点明以“雄狮”为主题的动画片电影,从影片名称便直接明白地彰显其弘扬传统文化的意愿。
电影仍然要以叙事为载体,即便是以传统文化作为侧重,也离不开故事。早期与传统文化相关的电影中,传统文化只是一个方面,更深层次的在于对于“继承传统文化的人经历了什么”,也就是“人的遭遇”。如《霸王别姬》中,程蝶衣控诉:“青木要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连你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京戏它能不亡吗?”《霸王别姬》呈现的是戏子和时代的悲剧,隐含着对于传统文化式微的哀叹。与之相似的电影有1996年版《变脸》,讲述的是一位变脸老人秉持“变脸传男不传女”观念,却在收留一位女孩后逐渐改变、发扬变脸文化的故事,其立意要比《霸王别姬》更为乐观。
因此,《雄狮少年2》中的空白和断层,启发我们应该如何在当代电影中写好传统文化的故事,更关键的是,如何写好青少年传承的故事。这需要从矛盾入手,尤其是现实中的冲突入手,它离不开对于文化传承困境的反思。另外,动画片的风格、目的可能会使得塑造立体人物相对困难,但应该尽量塑造好人物弧光,人物立住之后才能有所共情。《雄狮少年2》中呈现出的人物形象,虽然精准,但太过陈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影片的高度。
但《雄狮少年2》也有出彩的地方。阿娟的变化,反应了从最初的文化自卑到后来的文化自信,这种转变不仅源于对舞狮技艺的掌握,更来自对文化价值的深刻理解。它通过对不同文化的包容,也展现了文化自信的深层内涵:在开放包容中实现的文化自觉。这不仅是《雄狮少年2》的艺术追求,更是新时代文化传承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