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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蜜桃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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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秋驿洛和刚才挑选的大堆毛绒摆件一起挤在后座,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窝在座椅里的小小一只。
司机专心地开着车,车上的空气安静的有点尴尬,只剩下秦岱手机键盘清脆的打字声。
忽然秦岱一声轻笑,又是一串极快速的键盘敲击,手机莹莹的灯光打在秦岱骨骼硬朗的面颊上,反射出的淡淡光线落在后排的秋驿洛眼里,格外刺眼。
他在和谁聊天。
秋驿洛把伸到副驾座椅底下的脚默默缩了回来。
“小李,把车停在门卫,然后你可以下班了。”
等车子停稳,秦岱迈出修长的腿,潇洒的一个转身,两指一挥,冲着门卫已经等候多时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两人在花坛前聊了许久,秋驿洛听不清楚,只能看见秦岱笑着说着什么,那位看起来长发飘飘的漂亮女生掩着嘴笑弯了腰,颊边两朵红晕艳如桃李。
秋驿洛别开了眼睛。
“怎么了洛洛?”秦岱拎了个大盒子让秋驿洛捧着,“小心别碰坏了。”
是那个女生送秦岱的礼物吗?秋驿洛小心眼地想着,甚至想抖抖小手,故意晃两下。
安童前段时间说的话忽然闪现在秋驿洛的脑海里。
“不信你去查查,你的秦先生外面肯定都是桃色新闻。”
咒语一般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安童说的果然没有错。
秋驿洛扁扁嘴,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他已经顺着一个转弯,理所当然地晃了一下盒子。
轻轻晃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秋驿洛扣扣礼盒外面的塑料包装纸,懊恼地谴责自己刚才黑心的小动作。
小别墅温暖的灯光已经亮起,秋驿洛抱着大大的盒子,凉凉的院风一吹,上衣随风而动,描绘出纤瘦的腰身,和胖胖的丝带一起,尤为的不成比例。
车上大堆的物品已经被秦岱叫来的人手逐样搬空,秋驿洛看着自己身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显得自己更为伶仃。
要是有一天,这些热闹都不属于自己了该怎么办。
如果注定要失去,秋驿洛更希望从未拥有。
他转身进屋,踩进了原来那双毛绒绒的拖鞋里。
毛拖鞋穿久了,就算勤打理,也不会像原先那样蓬松。
秋驿洛就这软塌塌蔫了吧唧的毛,一步一步蹭到了客厅,终于把大大的礼盒放到了茶几上。
“呼。”
秋驿洛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秦岱抱着最后一只满满购物袋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有这么重吗?”秦岱笑道,“洛洛要不要来试试我这袋?到底买了些什么啊,把我手都勒红了。”
秦岱一边假意娇气呼痛,一边在沙发上坐下,向秋驿洛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骨节明细的大手上,果真有两道塑料袋的勒痕。
秋驿洛抬起眼,“痛吗?”
秦岱收回手,笑道:“洛洛真信了?这么容易上当的话,下次可别一个人出去乱跑,怕是我们洛洛被骗走还要给人家数钱呢。”
秋驿洛咬了咬嘴唇,小声很恨道:“才没有被骗…”
明显就是被骗了的样子,这样觉得丢脸又不好意思说的小表情,秦岱简直太熟悉了。
当初秋驿洛就是用这副别扭的表情来求他讲微积分来着,秦岱那时还以为,小朋友有什么诸如“我想和你离婚”之类的难言之隐要和他讲,没想到搞了半天只是讲道题目。枉费那十秒之内,秦岱把合同上所有条例都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
秦岱揉了揉眉心,忽然看到茶几上放的大盒子,有些惊讶,说:“洛洛你没拆吗?一会化了就不好了,快放到冰箱里。”
“化了?”
秋驿洛脑内几乎空白了一秒。
“什么化了?”
没等秋驿洛反应过来,秦岱就把这个大大的粉盒子,塞到了双开门的冰箱里。
“先生,小先生,晚饭已经好了,可以开饭了。”张姨笑着端出最后一道菜,是热气腾腾的鸡汤。
忙碌温馨的小家总有一件接一件无关紧要却又非做不可的小事,让秋驿洛完全忘记了难堪的愧疚和没有道理的吃醋。
因为秦岱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并且好像也不在乎彼此之间承诺要保持的合适距离。
比如秦岱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夹菜要求,明明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到。
再比如秦岱说要亲自布置家里的摆设,让别人插手风水不好,会倒大霉,秋驿洛点点头表示尊重,也帮着打起了下手。
秋驿洛不反感这样一件又一件的麻烦琐事,在原来的那个家里,他就像是一个什么都被安排好的木偶娃娃,只需要存在,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他很享受原本和他没有连系的空间,一点一点变成家的感觉。
忙忙碌碌一晚上,等两人坐回沙发上,夜色已经很深了。
看着茶几上秦岱挑的赤尾百合,和自己选的尤佳利叶,都挂着新鲜的水滴相得益彰。
温暖却不刺眼的灯光把此刻的气氛衬得很好,秋驿洛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想在沙发里继续窝着,和先生一起。
这样就很好了。
秋驿洛的眼睛享受地眯成弯弯的月牙,抱着膝头晃着赤着的脚丫。
“怎么不穿袜子。”秦岱的手握住冰冰的脚趾,“11月底了,就算有地暖,也容易着凉。”
秋驿洛想要抽回脚,空间却不太够了,一下翻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秦岱也没有放手,秋驿洛就像一颗瘦瘦的丸子,被秦岱包裹着困在沙发里。
“先生让我起来!”秋驿洛伸伸脖子,努力够着外面的空气。
“别踢。”秦岱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落地窗外如墨的夜色,繁星点缀着沙哑的夜空,“就一会。”
两人就着别扭的姿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真的只有一会。
“好了。”
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秦岱放开秋驿洛纤细的脚腕,在茶几上拿了杯水起身,一口气喝干了。
“刚才……”秋驿洛眨眨眼睛,正好对上秦岱的腰身。
立刻闭了嘴。
都是男人,他立刻就懂了。
所以刚才他踢到的不是钥匙???
所以先生他…他对着我……硬了???
“等我一下。”
“哦…哦。”秋驿洛回过神来,对“等一下”几乎有了ptsd。
秦岱从冰箱里拿出下午放进去的淡粉盒子。
解开礼盒顶上的蝴蝶结,缓缓抽出丝带。
宽大的玫红色丝带和淡粉色的包装纸随着蝴蝶结的散落,一起展开在透明的茶几上,露出里面塑料透明的包装外壳。
“蛋糕啊。”秦岱冲着秋驿洛笑道,“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
秋驿洛没能说下去。
“我看到你在婚宴上一直在喝桃子汁,就托了无锡的表姐,用刚摘下来的阳山水蜜桃做了桃子汁,加到了奶油里,蛋糕里还有很新鲜的桃子肉。我可是答应了她好多不平等条约,她才答应带着蛋糕飞到洛城的。”
表姐?!
“先生…”
秋驿洛看着秦岱神采飞扬的样子,欲言又止。
“嗯?”
见秋驿洛满脸复杂地盯着桌上,秦岱回过头。
是一只被啃得狼藉的桃子。
好在还依稀能看出它曾经是一只桃子。
白巧克力淋了草莓酱的蜜桃外壳被塑料包装内壁粘着的黄的小灯带碰得四分五裂,内里淡粉色的奶油沿着裂缝还在密密地渗出,就连两片绿色的桃叶,也挪了位置,离桃子远远的,孤零零地飘在不知是奶油还是化了的冰淇淋堆成的海洋里。
被蹂躏得好惨…
秋驿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他都干了些什么?!
秦岱只愣了一秒,立刻笑道:“这也挺好,汁水四溢的桃子。”
“对不起。”秋驿洛目光四下瞟着,“我没有仔细抱好…”
秋驿洛没有说,他是因为看到陌生女人送先生礼物而突然出现的奇怪占有欲作祟,只是把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况归结于,一个看起来比较容易接受的意外。
我真卑鄙。
秋驿洛想。
秦岱揉揉秋驿洛的脑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要道歉也该是我,没有告诉你里面是什么,搞砸了送你的礼物。”
“没有,怎么会是先生的错呢,我…”秋驿洛连连摆手,秦岱却没有给秋驿洛反思自己的时间,他打开塑料盒子,把有些歪斜的桃子蛋糕移到了盘子里。
“别纠结了,快要0点了,再不许愿就赶不上了。”秦岱笑着把火机递给秋驿洛,一边安慰还在内疚的小朋友,“啧,说不定蛋糕就是被我姐碰坏的呢?回去我就找姑姑,好好告她一状。”
秋驿洛抬起头,显然又相信了秦岱的鬼话,一脸歉疚,“这样不好吧,本来送过来就很辛苦了。”
秦岱再接再厉,“那就快许愿,许完愿切蛋糕,吃到寿星切的蛋糕心情变好,也就不告状了。”
关了灯,窗外的繁星更闪了。
秋驿洛点上了蜡烛。橙色的火光映在白皙的面庞上,连被泪水粘连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美人很适合这样毫无保留的明艳火光。
秦岱看着闭着眼的侧脸,喉结滚动。
室内恢复了光照,秋驿洛认真地切开了蛋糕,把蛋糕多的那一份给了秦岱,自己美滋滋地吃起了水果多的那一份。
秦岱似笑非笑地看着秋驿洛,暗自打着算盘。一艘游艇而已,这不平等条约真是值了。
“先生不吃吗?”秋驿洛舔去了嘴唇上的奶油,“虽然样子不太好,但是很好吃呢!”
“嗯,不急,肯定要吃的。”
他没有说,当初看到秋驿洛,就觉得他很像汁水四溢的水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