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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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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岱用吃人的眼神赶跑了门口孙助。
“你!有人!”秋驿洛听到了门口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差点被珍珠呛住,正要回头去看,被秦岱扶住了脸。
“是助理。”
秦岱到门口拿起孙助留下的奶茶,若无其事地插吸管喝了一口,笑道:“怎么就下流了,这不是事实吗?这杯果然没有洛洛手上的甜。”
秦岱好整以暇地看向呆在原地的秋驿洛,脸色绯红,还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看看还有没有人。
走廊很安静,很有眼力见孙助早没影了。
秋驿洛终于放下心,像是被抽干了魂魄,在玻璃前的沙发上瘫坐下来,满脸幽怨地又喝了一口。
今天的秦岱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吗?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就爱戏弄人。
秋驿洛想不通,于是不理秦岱的话,自顾自说道:“因为这家奶茶店名字很奇怪,所以我记得他们家的口味。”
“奇怪?”秦岱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实挺奇怪的。
他不知不觉坐到了秋驿洛身边,两人裤缝贴着裤缝,布料摩挲的声音被秋驿洛咀嚼珍珠的声响盖住了大半。
秋天的大楼里暖气已经开了,不是适合彼此贴得很近的温度。可他现下却不觉得热。
秦岱记得当时报上来好几个名字,他手上又有很多大项目要忙,哪里来得及管奶茶店的事,索性大手一挥,随便选了一个名字。
没想到销量出奇的好,分店遍布大街小巷,已经成为秦氏的明星产品了,就是没多少人知道是秦氏的产业罢了。
毕竟名字这么接地气,没人能把他和走现代化高端路线的秦氏集团联系到一起。(没有说兵马俑不高端的意思,只是不现代)
秦岱轻咳了两声,“兵马俑哪里奇怪了?这可是我们国家的艺术文化瑰宝。”
秦岱为他前几年的草率拼命挽尊,秋驿洛满脸不解,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乐呵呵地笑出了声,“没有说这个名字不好的意思,只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家店的时候,我还以为里面的珍珠也会是兵马俑的图案呢。”秋驿洛越想越好笑,干脆放下奶茶伏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脖颈虽然白皙,却有序地分布着专属于清瘦男子的骨骼,牵扯着嫩薄的肌肉皮肤。
“草。”秦岱咬着牙根,低骂一声。
秋驿洛听到秦岱好像在说些什么,不顾笑得泛红的眼角,转过头来,“嗯?先生说什么?”
秦岱的手快过他的理智,略带薄茧的手掌抚上细长的脖子,堪堪一握的玉颈下,秦岱能够感受到动脉中喷薄流淌的年轻血液。
“怎么了先生?”秋驿洛眼角的笑意还浅浅地挂着,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最脆弱的脖颈交给认识不过一个月的秦岱。
“没什么,”秦岱吞了口唾沫,心下是未知的慌乱,“脖子上有脏东西。”
秋驿洛闻言自己扶上脖子,拇指用力蹭了两下,“还有吗?”
脖子上立刻泛起几道红痕。
“还有。”
秦岱低哑的嗓音压得秋驿洛不知所措。
秋驿洛的手往脖子另一侧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到秦岱滚烫的指节。有如触电一般,一触即分。
秋驿洛被长久地固定着姿势,有些僵硬地滑动喉结,“那……在哪里?”
“要我帮你吗?”
秋驿洛没有办法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岱地拇指划过不算分明的肌肉线条,痒痒的触感弄得秋驿洛偏过了头。
“好了没?”
秦岱微微用力,按下一道细长的颈部肌肉,然后摩挲。
“好了没?”秋驿洛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等一下。”秦岱喑哑着,似乎他才是被钳制住的人,“快好了。”
说着,手掌揉捏着后脖颈薄薄的一层皮肤。
“啊!”秋驿洛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惊叫,叫完又觉得很丢人,偏过头往窗外看看。
被秦岱强制转回头。
“再等一下。”
秋驿洛声音已经接近哀求,“别弄了好不好,我自己来。”
公司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报!老板娘今天来公司了!长得真好看!”
“我刚刚打印文件,等得无聊,就习惯性看看老板在不在,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板和老板娘居然在酱酱酿酿!”
“什么?!再说仔细点!”
“老板怎么也不避着点人?”
“老板娘有什么好避着的?又不是小情儿。”
“这是在宣誓主权吗?”
“你是说这是老板娘故意设计的?”
“什么啊!肯定是老板设计的!老板娘那么小,怎么可能有这心眼?要真是这样我干脆别混了!”
“我靠我靠!好像亲了?!”
这下群里没人说话了。
秦岱瞪了一眼玻璃窗外围观的人群,他们都在下一层的办公室里贴着玻璃几近直白地围观。
小朋友看了很定要和他闹了。秦岱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他确实心机地没有打开隐私玻璃。
多一点人知道,到时候要离婚肯定也麻烦一些。
等所有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秦岱才松开秋驿洛的脖子。
秋驿洛如蒙大赦,使劲转了转头,撇嘴道,“下次我自己来就好了。”
秦岱毫无骗了人还骗了色的自觉,大言不惭,“你自己又看不见,不识好人心。”
秋驿洛被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好意思,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他又吸溜了一口甜得过头的半糖奶茶。
要不说总有人爱喝全糖奶茶,存在即合理。
能瞬间飙升颅顶的快感,只有糖和性。
秋驿洛一口接着一口,沉溺于被甜蜜包裹住的世界里。
“洛洛?”秦岱戳戳秋驿洛鼓起的腮帮子,他像小仓鼠一样咀嚼着珍珠,“生气了?”
秋驿洛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好脾气地说没有,眼睛却忽然定格到玻璃窗外的走廊上。
吸管里的奶茶逐渐掉回了水平线。
“先生,”秋驿洛咽下嘴里的奶茶,“外面是您收藏的画廊吗?”
秦岱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副是收藏。”
秋驿洛歪着脑袋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余的照片都是我自己随便拍的。”秦岱淡淡地说道,“以前喜欢到处跑。”
“那幅收藏呢?”秋驿洛好奇,“是对您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秦岱起身,拍了拍因为久坐而起了褶皱的千万级西装,“走啊,带你看看?”
“可以吗?”
秦岱笑道:“这栋楼都有一半归你,这画廊还有什么你不能看的吗?”
秋驿洛逐渐习惯了秦岱戏弄人的话语,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画廊。
每一幅摄影作品都有着独到的打光。
婆娑的秋日树影被斜上方的射灯拉得更加悠长深邃。
还有春天的泸沽湖水,前方偏下的位置有一只全景灯,照亮了湖面上所有碎银般的波光。
秦岱解释道:“大学的时候有摄影选修,我记得那时候的教授是个很精神的老太太。她说所有艺术作品,不只关于作品的本身,她们的产出方式,也是她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画廊里的照片不只有自然景观,秋驿洛继续向前,画廊顶上的灯光也开始渐渐昏暗起来。
有西非骨瘦如柴的难民,和他们不成比例的眼睛。
也有地球北端,瑞典山巅的极光和雪山温泉旁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雪橇犬蓬松的毛发似乎比撒哈拉沙漠里的沙子更加繁多。
最里面已经没有顶灯了。
里面设有一间不算太大的壁龛,里面嵌着一副作品。
秋驿洛缓步走到那副作品的正前方,唯一一盏射灯从秋驿洛头顶穿过,直直地打在这幅不知道是画还是摄影的作品上。
里面的波涛大得令人胆寒,海面上的船只就算接收了外面最直白的灯光,也被无边的浪涛淹没在黑暗里。
摄影者是船上的一名乘客,画面里是暴风雨淹没船只的前夕,里面有许多无措的人,还有一名伏在栏杆上平静眺望的金发女子。
秋驿洛没有比此刻更希望眼前的是一幅画。
可他知道这不是。
这是秋文栋很长一段时间的电脑桌面。
他的仿品曾被绘制成巨幅画作,挂在秋驿洛家客厅的正上方接近18年。
“这是什么。”
秋驿洛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没有办法辨别。
“这是什么。”
秋驿洛转过头,抓住秦岱的衣角,近乎哀求,“求求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是我重生的地方。”
秦岱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18年前,我只有11岁。那年冬天,一艘名叫日月号的豪华游轮,在去往夏威夷的时候遇到了史无前例的海难。而我是那艘船上唯一的幸存者。”秦岱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洛洛,我和你认识的学弟不一样,虽然也会喜欢喝奶茶,但是无穷无尽消弥压力的烟酒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标签,我不抽烟不代表我不想。我比你大了11岁。会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经历。你会害怕吗。”
秋驿洛握紧了双拳,眼里的浪涛好像在向他呼啸而来。
“那时候,在客舱里出不来的乘客只能意识清醒地溺毙在狭小的空间里。甲板上挤满了人。”秦岱语速很慢,他翻找着那段不算明亮的往事,“有很多很多人,我到现在都记得,明明在狂风大作的海面上,可那里的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衣着鲜丽的男女老少到处奔走着,躲避着下一朵巨大的海浪。”
“我被挤了下去。”
秦岱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被拍网红奶茶店的年轻人挤出了队伍那般,云淡风轻。
秋驿洛呼吸一滞。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高高的甲板上,有一位很好看的女士,就是画面里只有背影的这位。她把船尖最远处的救生圈解了下来。”秦岱顿了一顿,“我以为她要套着救生圈跳下海里,博取一线生机。那时我好羡慕她,还有一丝希望可以期盼。于是我就拼命游啊游,扑腾了好久,想要离她近一点。都说长得好看的女人心肠都不错,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把可能生还的希望施舍一点给我。”
“我没想到她全都给了我。”
秦岱哽咽住了,回忆的情绪自此刻奔涌而来,29岁的成年人总有最不想回首的往事,可以云淡风轻地提起,却没有办法毫发无伤地打开。
“那时候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向她奔涌过去,想要抢到她手里的救生圈。”秦岱嗤笑了一声,“可是明明救生圈就在船的最远端,只是没有人敢冒着巨浪去拿而已。现在他们却觊觎别人摘下的果实。”
“我看到红白相间的希望从天而降,也看到无数双脚踩过她的身体。”秦岱搓了下脸,昏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下一秒他们就被又一个巨浪全部淹没了。”
“那是最后一个巨浪。”
秦岱站起了身,拍拍秋驿洛的肩膀,“你相信这个故事吗?”
秋驿洛吸光了杯子里最后一滴奶茶,余下的都是嘴里返还上来的腻人还有空落落的苦涩。
“我不想相信。”秋驿洛怔怔地看着。
秦岱愣了一瞬,随即大笑着说:“我们走吧。”
秋驿洛迟迟不挪动脚步,“所以这个船上的女人,真的有一头金发吗?”
“这是摄影。”秦岱说道,“自然的光影是不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