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ked》岁月堂堂

8、第 8 章

　　周六你陪着闺蜜去郊区的佛寺给她家人上香。
　　公交车终点站就用的这寺名字，但下了车还要走一截才能看见山门。山门外两条小街上全是买香油纸扎的店，行道榕树低低的遮完门檐，须子都能垂人脸上，隔着树影看进去店里面都供着金佛，烛光暗些，佛像辉煌。
　　你上过香后就从纳骨塔出来了，闺蜜还要待一会。
　　这边挨着僧房有一个青石大水缸，形状看着像围绕中间的圆台凿出的一个‘回’，圆台上放了盆橘子树，一只白底黑黄花的三花蹲在上边捉鸟。小三花观察了一会，见鸟们都不过来就蹭着往树下滑，让后很矜贵地曲腿半坐在橘树盆沿，尾巴毛若有若无地沾着水面，引得里面的小红鲤都游过去看。

　　你看一会猫，看一会手机。微信里继教部通知你们这一批要转科的下周别迟到，研究生这边的兼职群说有个省级比赛要去抽检运动员，问本校那几位有资格的在不在，你师姐跟你通气说你跟的那位老师人挺好也不太忙，导师说你趁着这几个月就可以把论文数据整理出来，另外这边医院的项目发文也会把你名字放上去。
　　你就一一地回信报告道谢，闺蜜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发完，就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让她也来坐。
　　闺蜜坐在你身边，歪着身子靠着你，人仰着头望房檐上路过的小黑猫。
　　你回完置顶消息，往下滑了一下，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圣伯纳犬的头像。
　　——是卞玉阙。
　　他给你转了一千块，跟你说还上学就收着。是你给做饭阿姨的工钱。
　　你暂时没有点收账，想着这个消息等等再回。跟人说话需要时机，错过了很难再找下一个。

　　你便收起手机，肩推了推闺蜜，问她怎么了？
　　她靠着你闷闷地说，以后不谈恋爱了。
　　你说你都说了多少次了，下回又说万一能成，哪里那么好找呢。
　　闺蜜说你说的是恋爱的对象。恋爱的对象不好找，但是结婚的对象反而不那么难。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觉得我太着急了，但我真的害怕。我就是怕，你和佳佳对我好我也知道。可我一点实感都没有…我没有、…没有了。
　　你默了默，说那凑合着就结了，睁只眼闭只眼不行吗。
　　闺蜜摇摇头。她好一会才说，我本来也想的，是个好人就嫁了吧，但是真遇到不错的，我又觉得对不起人家。他该好好地走下去遇见好姑娘，而不是我一个想结婚才跟他认识的人。我起点太不对了。
　　闺蜜没哭，她清醒着哭不出来。日光上移进了这个小角落，小三花收了尾巴顺着橘子树爬到一旁假山上晒太阳。

　　“我叔那旁边，以前是我爸妈放的地方。我刚刚在里边想，我妈要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要骂我。她以前特别漂亮，我爸为了娶她大学毕业没回老家，被我爷爷指着鼻子骂不孝。我妈说她家又没亏着我爸，我爸也喜欢她，男子汉大丈夫敢去那么远也是胆气，你怎么能不认他呢？”
　　“我爷爷后来跟我说，好像不认爸爸他就是老顽固了，就还是让爸爸回家了。”
　　闺蜜抽了抽鼻子，沙着嗓子说我真对不起他们。
　　你伸出手去揽她的肩膀，让她往你这边靠靠。
　　好一阵后闺蜜平复回心情，才接着说她叔骨灰放这边满三年，该送去墓地了。
　　你说我陪你去吧，她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谢谢你。

　　-
　　卞玉阙平日里住在城郊一个小别墅里。
　　这个别墅区远离高速和机场，只有两条公路临近，一条直通湿地公园，一条只有机场专线过，往外一大片油菜花，每年开花都算城郊景点小胜地。
　　周一至周六，卞玉阙都在二楼书厅里，跟他记事起就形成的生物钟统一，每天六到八小时打谱与下棋交替，上八小时大脑基本就不够用了，会很疲惫。但天色尚早，他就带着狗出去散散步或者去小区的健身房。
　　他养的狗是条三岁多的杜宾，小时候不知道被谁丢在小区外面，卞玉阙从市中心回来，看见路边趴着两只还没睁眼的小狗，旁边是翻了的纸箱子，还有条小点的奄奄一息地躺在里边。他看了眼周围没监控估计也找不到人家才捡回来的。
　　那时他前一条圣伯纳刚去世，本来又定了一条，结果被这盒子杜宾截了胡。
　　他把这几条小狗带回去，用喂圣伯纳剩的奶粉兑给它们喝，去宠物医院查了小狗们没病，找领养两只送出去，他留了最小那条。
　　杜宾早上要请人带出去遛一次，回了家下午跟着住家阿姨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阿姨除草浇花它就跟着转悠，后来学会了脖子上挂个桶放小工具给阿姨帮忙，还会衔着矿泉水瓶子等阿姨口渴。晚上卞玉阙出门散步带它就很欢，但如果卞玉阙要跑步，常常要在三公里左右把它送回家再接着跑——狗子要跑累。
　　这天杜宾在饭点跑上楼来叫他去吃饭，他还在看谱想着再十分钟，就向杜宾招手示意它上沙发。他揽着杜宾让它贴着自己，狗子的肌肉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关上笔记本摸了摸狗子茸茸的皮毛，忽地想起不久前摸过的软很多的，那个更舒服。
　　卞玉阙无声地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卞玉阙看了眼手机。
　　六点的时候你收了钱，发消息问他吃不吃茴香榴莲味的芝士蛋糕。
　　卞玉阙实在有点心动。

　　然后拒绝了你。
　　人很得体地说最近有点忙，谢谢你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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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小妹妹有比赛，倒是没哭，就是烧得满脸红。卞玉阙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孩她爷爷奶奶直叹气，年轻的男医生也有点手足无措。
　　他师门的师弟现在是这边区协的会长，跟他说多好一个苗苗，就是压力太大了，每回比赛前都这样，到底是影响了发挥。
　　卞玉阙看着小女孩这样，不由得有点想是不是因为他上次拒绝了你所以才没来？
　　于是他问以前这小姑娘不是特别黏一个女医生么？
　　师弟说那位今天有事没来，本来也是轮班，人家难得也想休息两天说不定。

　　卞玉阙拿出手机点开和你的聊天框，上下滑了下，停在上周那条最近有点忙。
　　他不太熟练地点了头像，然后找进你的朋友圈。看见周四时发了一条朋友送你的大捧鲜花束，一只奶牛猫扒拉着花心里的黄玫瑰。他心里咯噔一下，放大了仔细辨认那只猫。短毛脖子有点长，嘴巴一点黑，尾巴尖尖一点白。
　　没跑了，这就是那只叫小花的奶牛猫。
　　卞玉阙有点头大，这猫两个月前他送去了宠物医院，押了三千就没管了。后面猫瘟治好了宠物医院给他发消息说找了领养，问他要不要见见领养人。他在沿海就没见，领养人视频也懒得看，结果这猫到了你手里？
　　这阵他坐在师弟办公室拧着眉毛去找宠物医院的对话框，点开视频看，小猫很精神地在沙发上扑腾，看家装跟你朋友圈对得上，但人不一样，是个跟你同龄的姑娘。往上翻才看见宠物医院还给他发了小猫的治疗单，他往下拖看见治疗费总的是三千八，那八百他们怎么没说？
　　他给公众号那边发消息，工作人员说核对一下让他稍等，没过几分钟回他说来领养的小姐补了这八百。
　　得，卞玉阙想又有新账了。

　　这样剪不断理还乱，委实不是卞玉阙的作风。
　　他打算像个大人一样冷处理，慢慢地疏远你，反正你们的社交范围交接区域就那么一点，渐渐地也就淡了。
　　他也不敢突然断联，你逼急了万一又来前面那出他这回是要报警的。可那就太难看了，他大不了退一步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但第二次就绝对不行。
　　真的能当没发生过吗？
　　他从没整个夜晚里都拥抱着某个人，躯体是温热的光滑的，汗湿微黏，同样洗浴用品的气味。还有冷淡的香水味，他买过同一个牌子的香水，只试探着喷过过两次，闻不到长久的留香后就锁进了抽屉。
　　身体上他真的怀念，脑海里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眷念立刻变成厌恶，触感像污渍，气味侵染了身体内部。
　　他想起女孩子裹在长裙里的小腿，轻轻地勾着他的脚踝；颈部的皮肤很细，他曾经轻咬过你锁骨表面的皮肤，也亲吻啃噬过你后颈与肩背交接的突起……
　　——阙哥哥，要抱一下吗？
　　卞玉阙懊恼地发现自己起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