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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你在冰箱里发现了一个半年前的柠檬。
      柠檬表面没有坏斑,果蒂焦黑,掰下来它们的结合处也没有坏,只是皮很皱,果皮细胞老化失水而捏起来感觉萎软。
      你摸不准要不要丢掉它,于是找了下水果刀,想削开看看里面坏没有。
      它很好削,皮部也没有多大的刺激味,削到浅黄色的果肉后,很奇怪地散发出了成熟的柑橘香气,没有半点刺激性,闻起来很甜很舒服,仿佛是一个甜美的软橙,你想起市面上不也有培育的甜柠檬么。
      你错觉地舔了一下半块果肉的表面,酸味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追上你的味觉。

      果然还是骗人的。

      你接着把削好的柠檬片倒进透明的玻璃水壶,放红茶包,还有冰箱里的葡萄糖块。
      卞玉阙的冰箱里没有多少食物,冷藏区只有一个柠檬和几盒块装的葡萄糖,还有袋拆封过的红茶茶包。
      阿姨昨天来做饭收拾了冰箱,从冷冻层里收出来一包去年的粽子和芋头。你跟他说都丢了昂,卞玉阙那时在看棋谱,没跟你多说话。你顺手冻了两盒冰块,阿姨叨叨说你们年轻人,冰箱里吃的都没有怎么好。
      烧水壶哒地一声,你过去把水壶拎过来,开水冲进玻璃水壶,柠檬片和茶包都被冲到水面上,然后你往里面丢冰块。
      冰格咔擦咔擦地响,丢进去的冰块在高温下发出咔咔裂开的声音。
      你想着丢冰块进去凉得快,一会要喝的。

      你有预想过卞玉阙的反应。
      最大可能是他今天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那样他就是逃走了,也好,再追到就是了,总有机会。
      其次呢是报警,那现在他就该去医院做血检查药物,警察会顺藤摸瓜去查你的云账号看你有没有把前天拍到的照片视频上传到别的地方去。
      啊也会回来的。但是为什么呢?
      玻璃水壶里切边沉底,像一朵花。你盯着它看,想这是柠檬片的哪个部分,比起柠檬雏菊一样的层面这块太小,大概是柠檬蒂那块。

      你小时候路过他家院子,卞玉阙常是与老人对坐,棋桌旁只有他们的杯子,泡着柠檬片和红茶。
      在他收拾棋盘回到屋中写作业的时候,你和玩伴把他们家的小狗抱回去,老人看你们嗅杯子里的柠檬味,笑着问你们要尝尝吗?
      ——酸得换牙小孩的牙直接往下掉。
      后来高中时也用鲜柠檬泡水,周围的同学想打瞌睡就找你兑一小杯盖醒神。

      -
      卞玉阙听女士的建议,带猫去邻近的宠物医院做检查。
      女士说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天热,小猫没来时精神,蔫蔫的。
      在等结果出来,卞玉阙看这宠物医院有卖小猫。他觉得有点对不住同学,便问人有没有想养的品种猫,他送一只给她。
      他打定主意不要那只小奶油了,你不爽的不过是他和女士的关系,换个陌生人也就罢了。总之猫没问题就花些钱拜托宠物医院找个领养。他也不回那个房子,反正二十三号你也该回去上班了,等这个年假休完他就去外地打比赛,几个月后回来大不了再谈个女朋友挡挡。
      他认定你是烂桃花,有点病的那种。

      但他的盘算出了一点偏差。小奶油结果出来,是猫瘟,建议住院打几天点滴。
      卞玉阙听着头疼,女士倒是真心爱猫,二话不说就要拿卡出来刷医药费,卞玉阙赶紧拦住人刷了自己的。
      总之猫也没接回去,手忙脚乱和女士分了手,卞玉阙开车回去又习惯性地往公寓开。

      -
      你还有一管药的量。
      透明游荡的液体,质感与清水有细微的差别。
      你把它们放在客厅书墙格子上,卞玉阙竟也没发现。大约是真的不看那些书了。

      阿姨来做饭,问你哥哥呢?
      你说大概有事不回来吃了。
      你靠在料理台看阿姨做饭,阿姨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她人很随和,凉拌菜切下来一点用筷子挑着给你尝味道。
      你说冰箱里还有半个柠檬,挤点进去调味也好。
      阿姨说那正好我再给你煎个鱼块,拌着粥吃吧。
      你想起了在家乡的母亲,她们这个时代的女性很多地方都很像。勤勤恳恳地为家人奉献,质朴地对人好。

      阿姨摆饭的时候看见桌上一壶没动的柠檬茶,颜色已沉下来,便问你还喝吗她给你热热。
      你摇摇头,说不喝了,倒了吧。

      -
      凌晨的时候,卞玉阙回来了。
      你喜欢那个落地窗,就从他衣柜里找了件风衣盖着在客厅睡着了。
      刚睡着被吵醒有点迷糊着,卞玉阙没开灯,他站沙发前盯着你,脸色很难看。

      你笑笑,说怎么回来了?
      卞玉阙越想越气,这是他的房子他为什么要跑?
      这样一想面色就更难看,他转头回了楼上卧室,进了房间反锁门。支着耳朵好半晌外面都没声音——你没上来。
      他摸到床头柜里的烟盒,生着闷气点了一根含着。空调没开始工作,不一会屋里就堆满了烟臭味。
      想到以前也不在卧室抽烟,卞玉阙觉得火气又上来了一点。

      -
      中午卞玉阙车停在公寓楼下,意识到开回来的时候暗骂了自己一声,又倒车出来,看导航往城南的老房去。

      他许久没回这边,灰尘积得厚,便叫了保洁来。
      保洁收拾到书房,问他壁橱里的奖杯要不要拿出来擦?他说算了,柜子外边弄干净就行了。
      在卧室衣柜里看见一条前女友的裙子,他面色就不太好,跟保洁说丢了吧。
      分手三四年,人早忘了。而分手的原因他倒还记得,那位人聪明,说虽然的确是因为职业关系爱慕他,但看来是捂不热了,不如到这分手算是好聚好散。

      卞玉阙知道自己的毛病。面对朋友他还能在安全距离前游刃有余,而更进一步,他其实跟十年前没有多大区别。
      二十岁时他以为三十岁就会好,如今看起来只是样貌变成熟,内里他没跨出一步。
      无意间与人肌肤相触,甚至隔着一层面料,他也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脸上出现不虞的表情。

      老房子隔音不好,外面夜里有车回来得按两下喇叭叫醒保安开大门,这两声喇叭也会传入楼上卞玉阙的房间。
      他无法睡着却不是因为那两声喇叭。
      棉质被套磨在皮肤上触感异常清晰。他想前两天是怎么一觉睡到天亮的?他不记得有吃药。

      …
      是纤细的手。
      温度轻轻地从他额上划过去。指节捏住,能感到骨骼上一层肌肤软韧。
      他下意识地贴过去,拥抱里皮肉滑动,一杯逐渐盛满的水。
      他迷迷蒙蒙地听见你问他——

      哥哥,你是…吗?
      ——!
      卞玉阙惊醒。
      卧室安静几分钟后,男人暴躁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
      你坐起来醒了醒神,往外看天都还没亮。披着风衣摸上楼,楼道里都是烟味。
      门锁了,你拉了一下门,过了会卞玉阙听见门锁响了两下,却也没敲门,安静了一下,什么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竟然就开了。
      卞玉阙有一瞬惊愕,连烟灰都忘了弹。
      你把一根像细长像是钥匙的东西放在门边柜上,说“竟然真能开。”

      -
      像被烟气侵染一样。
      卞玉阙看着你走进来,他看见你皱鼻子,被味儿冲得难受,你低低地说“好难闻。”
      你在他身旁坐下,床垫在身旁下陷。卞玉阙看见了女孩被衬衫遮严实的手臂,只露出一点修剪圆润的指尖搭在光裸的膝上。这两天你都是这样光着腿,在他家里走来走去,脚趾尖上蹭到了一片灰。
      即使现在,他也很难将这个坐在身边的人,这个身形年纪比自己小很多,柔软的女性,跟夜里给他注射喂药的那个偏执狂联系起来。
      是因为看不清吗?

      你低低地咳着,他手里的烟燃到尾巴,就丢在地板上,烟头烟灰洒了一地,他又抽了一支出来。
      你下意识地虚拢着鼻翼,烟味还是太呛了。
      你想这个人真的是卞玉阙啊……

      要怎么形容你记忆力的卞玉阙呢。
      夏天,无风淡香的桂,露水里的气泡,不怎么笑的人。

      而那些夏天已经过去了。
      少年无知而虚荣的影子,爱慕不纯的事,都过去了。

      你在会场见到名字的时候,好奇心已经被耗尽了。你想着反正就那样,明明很小的地方,想见的人通常也是见不到的。何况当年并不熟识的人,人家或许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所以你说不了,不去看。

      你从卞玉阙手里抽走那支刚点上的烟,像衔着饮料的吸管一样,小心翼翼,试探着吸了一小口。然后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你难受地吐掉烟把烟杆丢进垃圾桶里,止不住咳嗽流眼泪,然后凑过去吻他。
      吻那个看着你的卞玉阙。
      那个迥异的卞玉阙。

      二十二号晚。
      你问卞玉阙“还是要分手吗?”
      距离凌晨那个吻十六小时后,卞玉阙与你早已回归疏离,他今天漱了七次口,蓝绿色漱口水的容量明显下降。
      卞玉阙冷笑说“我们根本没有确立关系过。”
      你翻了页手里的书,慢吞吞地问“啊,那要确立吗?”
      卞玉阙道“不可能。”

      好吧,好吧。
      你合上书。
      那算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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