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未至》夏日的秋风

8、年少 乔桉的

　　乔桉的一席话让顾南浔醍醐灌顶，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真的信了安瑾姝的这番话，而不是去多打听一番。

　　可能是不想多次面对这样的事实吧，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因此走散了。就算当年，他们能说清楚误会，可能也走不了多远了。嫌隙一旦产生便会生根于人的心中，很难将当一切不曾发生过，这难免不会成为他们心中一道无法跨过的坎。

　　顾南浔仰头凝视着星空，微微叹了口气：“我发现少年时期的美好就该停留到年少时期，时光过境呀！”

　　乔桉瞪了顾南浔一眼，直言问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家桐桐配不上你，别看我家桐桐现在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小演员，有一个词叫未来可期，假以时日，并能与你并肩。”

　　顾南浔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我不过是觉得她变化有点大。我知道，人是会变的，可我有时候看她,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乔桉有些不能理解，可能是这些年他和吴桐除了大学四年，其他时间算得上朝夕相处，他也从未想过顾南浔竟会这样想。

　　顾南浔看着乔桉不解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将就是娓娓道来。

　　他们初逢在盛夏，在a城一个叫不出名的篮球场，初见时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可他却觉得没有她的半分好看。他不落俗套地对这个刚见上一面、仅知道名字的女孩一见钟情了。

　　从那之后，他有意无意地约吴桐出来打球，十之八九，吴桐都会欣然答应。打完球的晚上，他会主动提出送吴桐回家。

　　两人就这样散步于满是香樟树的马路边，谈论着新奇的事物，话题可以从北半球偏到南半球。那段时光对于顾南浔而言既漫长又迅速，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时间，他们被同一所高中录取了，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中生活就这样消无声息地开始了。

　　他们一开始是同桌，后被老师拆散成了前后排。到了高中，吴桐才发现顾南浔一个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男孩子，不仅篮球打的好，而且学习成绩也特别好。顾南浔除了每天上完课之后，还要去参加物理的培训，听说是要参加什么物理竞赛。

　　一个月下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那年国庆，彭禹约他们去露营，一起看日出。他们一行人带着大包小包疯玩了一天，彭禹跟着其他小伙伴在帐篷里打牌。时至深夜，众人早已睡去，难得失眠的吴桐偷溜出来，正在遇到了坐在外面的顾南浔。

　　“你怎么还没睡去呀，彭禹不是说他来守夜吗？”吴桐小声问道。

　　顾南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帐篷里面酣睡的彭禹，柔声道：“我看他精神不济，就主动来替他了，你睡不着吗？”

　　吴桐点点头，她寻了把椅子坐到了顾南浔的身旁，低声问道：“有点吧，有点小激动。”

　　顾南浔轻笑出了声，询问道：“这是你第一次出来野营吗？”

　　“这倒不是，是第一次在山顶看日出。我爸不放心我，还想让我哥跟着一起来呢，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顾南浔看着眼前女孩，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笑容，“从未听过你说过你有一个哥哥呢。”

　　吴桐略到自豪地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亲哥哥却胜似亲哥哥，他是我姑姑的儿子，而且他成绩很好，上次在开学仪式上发言的白泽就是我哥哥。”

　　“这样呀。”

　　“顾南浔，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喜欢物理吗？”

　　吴桐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他问住了，这好像是他学物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主动问自己喜不喜欢物理。这个问题，他从来认真想过。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吴桐的目光，他脸颊微红，假装咳嗽，移开目光，“一开始，学习是因为我爸爸希望我去学，为了实现他儿时的梦想，我妈妈则是为了加分，我就想着如果学能够让父母开心，就学了。”

　　“那后面呢？”

　　“后来，学习久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天赋有限，可能终此一生也难望其项背。”他的尾声在清风中散去，带着些许的叹息。

　　吴桐沉默了片刻，主动拉起顾南浔的手，走到了栏杆前，认真地说道：“可在我心中，你就已经很厉害了，我中考物理就刚好及格，而你高一就学完了高二的物理，做的题，我也看不懂。”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更应该问问你自己真正喜欢什么，父母喜欢的不应强加给儿女。像我爸爸是名律师，他也希望我将来能成为一名律师，可我光看着法条就头疼，更何况背下来呢。我明确跟爸爸谈过，自己不喜欢法律，我爸才肯放弃的。”

　　顾南浔凝视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女，嘴角不自觉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在此刻触动了。他伸手微微拂过少女的发梢，柔声道：“那吴桐，你的梦想是什么？”

　　吴桐不大喜欢人摸自己的头发，此刻就不知为何，也许是深夜的风过于舒适，以至于她忘了这种不舒服，专心思考顾南浔的问题，想了半天，才回答道：“不知道呢，我做事情总是三分钟热度，或许有一天，我会遇到那个能够让我投入12分精神的事情吧！至少目前没有。”

　　“跟说我说说哪些是你曾经想做的？”

　　“emm，我记得别的女孩小时候都是学什么芭蕾、钢琴的，我去学了一周就不学了，而且去央求我妈妈让我去学武术。当时不过是，电视剧看到了，想着从小练就一身武艺，将来好劫富济贫。不过，我学得也不怎么样。”

　　“我小时候就去参加过奥数班…”

　　“…”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直到顾南浔发现吴桐已经开始精神恍惚了，他没有再回答，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女孩的身上。

　　不久，天边先是泛起青白色，接着渐渐亮了起来。

　　顾南浔看了看时间，去叫醒了众人，最后才轻轻推推了正在浅眠的吴桐，吴桐刚一睁开眼便是放大了的顾南浔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道：“我自己就睡了呢，日出要出来了。”

　　一缕烟霞从东面弥漫开来，渲染着天际。一轮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爬起，越爬越高，光芒也越发灿烂，霎那间，霞光布满了半个天。

　　此时，顾南浔的声音在吴桐耳畔响起：“吴桐，我问你此时，太阳升起的方向？”

　　吴桐刚醒，就被日出的美丽震撼到了，听到顾南浔的问题，一时间还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她转过头，让顾南浔重复了一遍问题。顾南浔也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不假思索回答道：“太阳不是东升西落嘛”

　　顾南浔也没想通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问这么一个问题，“我们上节课才讲过，太阳只有在直射春分日和秋分日时是东升西落，太阳直射北半球的时候，是东北升，直射南半球的时候是东南升。”

　　顾南浔这样一说，吴桐好像有几分印象了，老师好像是讲过，她又看了看顾南浔，心中默默想到顾南浔以后对他对象应该会更好严格吧，自己不过是朋友就要时时刻刻考查知识点的吗？

　　吴桐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半分，反而拉着顾南浔的衣袖说道：“那学霸，国庆作业可以带我一个吗？”

　　“好。”

　　国庆的最后一天，他们刚赶完国庆作业，在回程的路上，吴桐在远处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哭泣声。吴桐拉着顾南浔的手，寻着声音在巷子里绕了几圈，才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吴桐将背上的书包扔给了顾南浔就直接冲了上去，顾南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他连忙扔下自己的书包，正打算上去帮忙就看到吴桐一脚就将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踢倒。

　　她一个人面对四个男人，也丝毫不处于弱势。他在心里默默想到，或许自己应该担心其他人的安危。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四个男人就仓皇而逃，吴桐上前扶起了蹲在墙角哭泣的女孩，柔声道：“没事啦，都被我打跑了。”

　　女孩双眼发红看着吴桐和她身后的顾南浔，身体还是忍不住颤动，嘴唇苍白，微弱地吐出了个字：“谢谢。”

　　吴桐低头看着女孩手臂上的伤，问道：“你怎么会惹上这些人呢？”

　　女孩抑制不住颤音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找我要钱，我钱都可以给他们了，可是他们不满意。”

　　闻言，吴桐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刚才揍得不够狠，应该多给几脚的。她看了眼女孩的伤，又看了眼顾南浔，开口道：“顾南浔，你先去药店买点药来，我在这里陪着她。”

　　顾南浔很快就将药买回来，安瑾姝的情绪也缓和了很多，吴桐接过药，就很熟练地给安瑾姝的手臂消毒、上药。

　　顾南浔看着吴桐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吴桐，你怎么这么熟练呀！”

　　吴桐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你忘啦，我上次才跟你说我小时候练过几年的武术，练武嘛，难免会受伤，我就是那个时候练好的这门技术的。”

　　说完，吴桐看向安瑾姝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什么学校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家的。”

　　安瑾姝睁着眼睛，望了眼顾南浔，又看了眼吴桐，细声说道：“我叫安瑾姝，跟你们一样都是三中的学生。”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三中的？”吴桐环顾了下自己和顾南浔，他们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可以证明自己是三中的学生的东西呀。

　　安瑾姝望了眼顾南浔，又快速低下头来，喃喃道：“因为，我在光荣榜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既然都是同校同学，我们送你回去吧，免得又有人来找你们麻烦。”

　　“好，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