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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坞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其上龙飞凤舞，笔走龙蛇。这是一早唐府派人送过来的。
周文宾用手撑着下颚，半眯着眼睛，伸出两指，夹住纸，随着风悠悠地晃着。忽而波光流转，嘴角轻启，欣然而笑。
十指纤纤，白皙如玉，灵巧地翻叠着手中的纸。转眼间，一只活脱脱的纸蛙现于掌中。
轻轻地放在桌上，纤长的食指在蛙身上用力一按。纸蛙一跃而起，跳入桌角的盆栽，栖于文竹之下。世人百两纹银难寻的唐寅墨宝，就这么与那小小的文竹做了伴。
周文宾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灿烂。
书童琴儿走上前打礼道：“二爷，祝大爷有请。”
“知道，我就去。”
周文宾这才想起他忘了什么，在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一进后花园，就看到腊梅树下祝枝山举杯对天，面上怒气隐现。
周文宾连忙上前赔礼道：“小弟该死，劳祝兄久等。”
祝枝山回过头，看着周文宾时却是一脸落寞：“是老祝的不对，如此元宵佳节，却来打扰小周，实在过意不去。小周如有要事，无须顾及老祝。”
周文宾满是惶恐道：“祝兄哪里的话，是小弟的不是。祝兄远道而来，小弟招待不周，在这里给祝兄赔礼了，望祝兄多多见谅。”说着起身行礼，被祝枝山一手按住。
“并不是小弟善忘，只是今早，唐……”
“唐？”祝枝山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唐啊～～老祝，你是该在这里与清风寒梅共饮了～～”
“祝兄，小弟敬你三杯，当是陪罪。”周文宾慌忙打断祝枝山的话。拿过桌上温好的酒，给自己斟满，端起敬向祝枝山。
祝枝山这才笑开道：“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来来来，同敬同敬。”
三杯下肚后，祝枝山拿着酒壶，要为周文宾斟酒，却被周文宾用手遮住，连连推却道：“祝兄祝兄，小弟不胜酒力，这酒是不能再饮了。”
“小周你人少风流，倜傥男儿。如此浅量，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莫要推迟，来来来，我们再共饮三杯。”祝枝山拉着周文宾的手不肯就此放过。
“小弟实在是不胜酒力，再饮，恐怕就要钻桌底了。”
“那我老祝一人独饮，岂非无趣。小周，这可是你这主人家的不是哦。”
“那，不如小弟弹奏一曲，给祝兄助兴如何？”
“好好。”祝枝山这才放了周文宾的手。
一旁琴儿下去拿了琵琶交与周文宾。周文宾接过，报在怀中，铮铮调好弦，抬首问祝枝山：“祝兄，不知要听哪一曲？”
祝枝山边饮边应道：“老祝我对此道颇不精通，悉听尊便。”
“哦，那我不是要对牛弹琴了？”周文宾笑道。
祝枝山一杯在喉，呛得咳嗽连连：“休占便宜，快快弹来。”
琴儿在旁插嘴道：“祝大爷，不如让我家二爷弹一曲昭君出塞可好。”
祝枝山连连点头道：“好好。昭君出塞。”
“是。”周文宾笑着应道。
十指翻飞，琵琶声铮铮，如水般泻出。激昂悲愤，悲痛哀怨，声声入耳，丝丝扣心。
祝枝山边饮酒，边听着昭君出塞，倒是十分的惬意。
微风吹过，带落几片寒梅，飘落在周文宾的发间、肩头。
正弹到激扬处，周文宾不知如何想到房中那只以竹为伴的纸蛙，淡淡一笑。手中的曲调早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曲终了，祝枝山击掌叹道：“妙啊，真是妙级了。”
周文宾收手，笑问道：“敢问祝兄，妙在何处啊？”
“我指的不是曲调，我是指小周你啊。”祝枝山笑指着周文宾道：“你看你啊，微含酒意醉三分，两颊红似胭脂粉，怀抱琵琶半遮面，不像男儿似美人。果真是人比花娇，人比花娇啊。哈哈哈……”
琴儿也跟着笑道：“祝大爷，我家二爷本来就人称周美人呢。”
周文宾将琵琶交给琴儿，微红着脸佯怒斥责琴儿：“不得多言，下去。”
“是。”琴儿笑着离去。
回过头就见祝枝山对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小周啊，这周美人的雅号取得真是贴切啊，不知从何而来。能否讲与老祝听听看？”
“祝兄莫要取笑。”周文宾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跟着笑开：“小弟原有个姐姐，家母一向珍爱，日常陪伴身边。无奈她十一岁时身然重病，药石无效而病逝。家母日思夜想，终于抑郁成疾，卧床不起。嫂嫂她见我容貌与姐姐相似，就将我扮成姐姐模样来安慰家母。从那以后，周美人三字传遍杭州城。”
祝枝山听后连连摇头：“这男扮女装居然分不清，实在是难以让人相信。”
少年男儿最受不得激，周文宾一听祝枝山这么说，立即回道：“不是小弟夸口，就算小弟立在祝兄的面前，恐怕也认不出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要说立在面前，哪怕是在人群之中，也能将你分辨出。”
“今夜元宵佳节，灯火辉煌，我俩不防一试。”
“好，约个地方。”
“赛月台。”
“赛月台就赛月台。”
“祝兄先走一步，小弟改扮后就来。”
“莫急，如果老祝我认出来了将如何？”
“莫非祝兄想要打赌？”
“小小赌约，无伤大雅。”
“纹银三百两，不知祝兄意下如何？”
“好。我们击掌为誓。”
祝枝山、周文宾各伸出右手，凌空三击掌，而后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