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玉朝王宫内人人惶惶,从九年前便有人将宫中宝物偷去典当贩卖,好在还有一群人忠心于王上王后,不过这群人也是螳臂当车,难以挽巨厦之将倾。外族就快要南下攻下都城,王上王后已决意以身殉国,是以前夜将王子简托孤于近臣,令其逃往西国,并藏富于山野,待王子长成,实力积累后归来复国报仇。近臣们带着侍卫,抱着小皇子悄悄从王宫侧门奔出,却被宫内奸细堵截,想要捉拿王子简去向外族邀功,近臣百人,血战只剩下三十人,才将小王子带出东国。皇帝皇后殉国自杀,王子简不知下落,东国的宝藏也再没有人知道究竟在何方。
      这便是西国,东国两国流传甚广的歌谣中的故事,人人都说小王子一定是被杀害了,是近臣中出了叛徒。西国的人唱这首歌谣多是当作传奇,甚至是好奇东国的宝藏。而东国的人,则是唱着血泪,王朝的衰败毁灭难以说是他们所愿,却因此受到亡国之苦。那宝藏就是东国人无法再回到的故国,你明白吗?
      老师向男孩讲授着东国的歌谣,男孩却往窗外看去,西国的山上都是葱郁的绿色,放马的童子躺在草地上悠然自得。老师将戒尺啪地打在桌子上:
      “你是东国人!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男孩并不在意,只是敷衍自己的老师。老师无奈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禁想到前朝后主‘此间乐,不思蜀’只觉得头疼。十年前东国灭亡,他们这群东国人逃到西国,男孩也只有一岁,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屋外有人招手叫老师,老师也刚好想从这里解脱,快步走了过去。男孩看着老师在门外和人说话,爬起来,一翻窗子就溜出门去了,跑去了窗外那片山。
      牧马童子睡在草地上,黑色的皮肤上一双眼睛闪烁着星辰的光芒,瞥见那个整日在家里读书的男孩向自己奔来,也不做理会,只是自己看着天上的白云。男孩跑到他面前就看着他,随后学者他的样子躺下来也看着天,长草将他掩埋。一会儿男孩觉得无聊,便开始招惹旁边的牧马童子,拔了身边的草扔在童子身上脸上,那牧马的童子只是甩掉那些草,也不搭理他。童子站起身走开,甩着鞭子招呼自己的马儿,男孩着急追上去,喊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王铭,能不能跟你一起玩?”
      童子回头,笑了:
      “我叫德吉,一起玩就跟上我。”
      王铭笑着跑过去,追上德吉:
      “等我。”
      德吉翻身上马,那马有两个德吉那么高,王铭看呆。德吉骑在马上,向王铭伸手:
      “愣着干嘛?来,我拉你上来。”
      这时山下的老师领着众人发现了王铭,赶快也领着众人骑马去追,王铭看见老师追上山来,笑着大叫德吉:
      “德吉,快走,快走。”
      德吉也看见了山下那队浩荡马队,笑着挥鞭疾驰而去。

      那天王铭笑得很大声,也哭得很大声,晚上被逮回去时罚跪在书堂内,两只手掌都打烂了。不过从此,德吉常常赶着他的马从王铭读书的门前经过,装作不知情地唱着西国的民歌,唱那小山上的云,每每这个时候王铭的老师便不得已停下讲课,因为那歌声嘹亮,但是也会惹得邻人骂道:
      “德吉,你这个傻子,去别的的地方唱去。”
      德吉经过窗前的时候给王铭使一个眼色,惹得王铭发笑。又是两三年,老师和叔父商量说应该要王铭学习骑射了,王铭求叔父说想要跟着德吉学骑马,出乎意料,叔父竟然同意了,不过就是射箭什么的还得请吴先生来教。这样一来,两人又多了可以一起相处玩耍的时间,越发亲厚。王铭学习了骑射,便开始常常和德吉一同去山上猎兔,日复一日,再也不复之前那个白净模样,和西国人混在一起也分辨不出来,甚至德吉的妈妈还送了一套西国的衣裳给王铭,两个人一穿上,真好似一对亲兄弟。
      一日德吉只笑嘻嘻地跟王铭说:
      “晚上你出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王铭平日里被家中管束得紧,并没有怎么去体会过这村上风情,听德吉这样一说又是惊又是喜,点头答应。晚上月光正好,照得地堂光光,王铭穿上德吉送的西国衣裳,翻墙出去与德吉会和,他们两人走着走着,在街上不断碰到西国的少年少女,西国的少男少女仿佛江流汇入大海,逐渐大家汇聚在一起,好些人带着酒,带着肉干,还有人带着琴,带着鼓,一群十来个人走出村落,往河边走去,在河边是他们早先存着的,掏出火石敲出火星,迸溅干草点燃木柴,人们纷纷围坐,酒瓶在手之间传递,弹起西国特有的六弦琴,西国的男男女女唱起王铭不曾听过的歌谣,唱到王铭窗外的那座山,美丽的山儿呀,你的头戴轻纱,可否借我送给我喜欢的人儿啊?王铭听出来了,那轻纱就是山顶的云彩,想到了那天躺在草地上看到的云彩,缓缓掠过心间,投下一片云翳。唱着歌,女孩儿男孩儿们便手拉着手跳起舞来,王铭并不会,但是也被德吉扯起来,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来到他身前,头上戴着红色的珊瑚,黄色的玛瑙,绿色的松石,西国人的眼睛和东国人的眼睛不同,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光亮,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女孩红红的脸蛋低下,王铭上前牵住她的手,柔软的,似乎也是香甜的,女孩的红色好似顺着那牵手之处,浸染了王铭,使得他的心怦怦直跳。
      跳累了,喝醉了,他和德吉倒在一处,他问德吉:
      “她叫什么名字呀?”
      德吉虚着眼睛看,那红衣女孩正和她的姐妹们说着话,德吉笑话王铭:
      “你这东国的小懦夫,你怎么不自己问她?”
      王铭暗自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怯懦了,责备自己刚刚怎么就昏头了?王铭敲敲自己的头:
      “下一首歌,我一定问她。”
      这时,旁边的少爷丹增跟别人说道:
      “我父亲收到大昭寺的信,说不久便有高僧来我们这儿找灵童。”
      一旁有人听了:
      “哪个的灵童?”
      “圣王的呀。”
      “圣王?我听阿嫲说已经是仙去多年了,怎么还没有找到?“
      “还不是因为那几年朝中争斗,听说圣王并非善终,也没有留下遗言。”
      “啊!”
      众人虽醉,却也还是发出一声感叹。但似乎德吉并没有什么反应,一首歌唱起来,又去找女孩儿跳舞去了。

      虽然是顶着黑色眼圈上课,但是王铭的心似乎还是停留在那晚,被那个红衣叫央金的女孩弄得团团转。上了课去找德吉,两人又是躺在草地上看天上云彩,并不言语一句,个人都在想个人的事情,王铭思索一阵:
      “央金家是做什么的呀?”
      德吉听见王铭这样一说,嘴角一笑:
      “你喜欢她?哦,你喜欢她!”
      “她家做什么的呀?”
      “我的少爷,你看她的穿戴,她是村里布商的女儿,她阿爸常去东国贩丝来西国,所以才住在这边境之地。”
      “哦~”
      “人生是不可预料的,所以不要加以过多猜想。”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使王铭不知所谓。不过他们两个在山上远远看见三个僧人打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进来了村镇,进了地主少爷丹增的家。德吉站起身来,挥鞭招呼马群,跟王铭说:
      “我该回家了,走了。”

      王铭在家好几日,家中都闭门不开,家人看着他是根本不许他离开视线一分。看着家里的人都分外紧张,王铭不禁想自己家是否是走私犯,竞如此害怕官府。不过这边境地界,有那么一两家也不足为其,只要和地方搞好关系,根本不会有人过问,不知道家里人有什么可怕的。几日后,王铭再想去山上找德吉,却始终没有等到德吉赶马上山来,王铭跑去德吉家,德吉妈妈开门,泪眼婆娑,王铭心一沉,焦急地正要询问什么,只见德吉妈妈从围裙里掏出一封信给王铭。王铭接了信,走在街上,信上的笔迹还是簇新的,王铭却恍若隔世。德吉信上说:
      “你拿到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东康了。我向自己借的时间已经到了期限了,徒弟来接我回去,我必须得担起我的责任。你我虽为异族,却相交为好,以后虽然千山难为通信,仙鹤却能代为传书,愿君身体康泰,心想事成。”
      短短数句,德吉便做了告别,王铭走在街上听见人们议论:
      “怎么德吉妈妈这么好的命,圣王竟然会投生到她的肚子里。”
      “我以前就看德吉便是不同寻常,果然不出我所料吧。”说这话的竟然是之前骂德吉的邻人。
      “我倒没有看出来这孩子有什么不同,他在这儿十几年,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圣王转世。”
      “你这个不虔诚的,大昭寺的高僧你也敢怀疑!”她的婆婆数落刚刚那个嘴碎的媳妇。
      王铭走回自己家,一开门,此时院内并无一人,叔父,老师,吴师父,管家,仆人都不在,却不知何时家中多了许多人,都是东国人的面孔,王铭吃了一惊,这些人也都吃了一惊,随即便举刀冲向王铭砍来,只听这些人叫道:
      “就是他,兄弟们,金山银山等着我们呢。”
      就在这时,二楼门窗处射出许多暗箭,地下忽然冒出许多烟雾,一时间这群人死的死伤的伤,在迷雾中失了方向,嚎叫一片。吴师父从暗影处闪出来将王铭绑到暗处藏起,这时没死的杀手都躲到了廊内,在迷雾中四处搜寻。王铭往身后一看,原是家中两位仆人,手中亮闪闪的拿着两把圆月弯刀,吴师父甩给王铭简一把长剑,笑道:
      “实战第一课,保命要紧,撤。”
      几人护住王铭简撤到暗道,暗道之中叔父,老师,管家都在,见到王铭简,大家都松下一口气,便快快从暗道撤走,在河边草丛之中停着一条小船,几位叔父,老师将小船放到水中,王铭回头一看不远处的村落,那队杀手正从那边冲过来,大家一溜儿跳上船,挥刀斩断船绳,顺流而下。在岸上的贼人只干瞪眼,看着众人远去。众人在船上惊魂稍定,王铭问叔父:
      “他们为什么追杀我?”
      叔父和老师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叔父点点头,大家一同对王铭施了一礼:
      ”东国国主万岁康泰。“
      远处一看那船狠狠激荡了几分,原是王铭被吓了一跳,叔父连忙安顿王铭,拉住王铭的袖子,按住肩膀让他坐下:
      ”国主不必惊慌,想来您如此聪颖,也能猜到几分。”点点头,接着说道:“微臣乃是东国丞相苏清,”指着老师说道:“这是大学士苏远,乃是微臣内侄;”指着吴师父:“这是将军吴飞虎,十四年前,我们能走到西国,全靠将士们用尸骸为我们铺就一条血路。”指着两位仆人:“这两位副将军,赵石和刘云,便是当年唯二活着送着我们到了西国的御林军。”
      “老师!”王铭抓住大学士苏远的衣袖:“所以你讲的故事是真的!我就是那个王子!”
      老师眼中饱含泪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当日为了迷惑敌军,我们兵分几路,还有别的人也来到了西国,这数十年间,吴将军和你叔父四处联络,才将这些仅存的旧部召集。”
      “今日那些贼人应该只是一些山贼强盗,不知道是哪里得了消息,且我们本就有预备,只怕这次逃命会是最轻松的了。”吴将军说道。
      丞相接着说道:
      “我们谋划着,国主年纪尚小,还是要长远打算才好。谁知有时候,老天爷的旨意,我们是违背不得的。”说着丞相看向王铭,等着王铭发话。
      王铭坐在众人面前,扫视一周,低下头,冥思,老师讲的家国,吴将军和两位副将护送着自己,丞相对自己的期盼,河边的篝火,央金的那双眼睛,自己穿着西国的衣裳,又穿着东国的衣裳。众人相互看看,又焦急地望向王铭,只见王铭忽然抬头起来,众人惊得微微往后一仰,王铭说道:
      “既然如此,天意如此,复国乃顺应天意,我们誓要夺回东国,收复失地,光复玉朝。”
      众人皆俯身而拜,自此王铭回望远去的西国东康,他不再是王铭,而是简,王子简。联络旧部,在民间号召玉族人,历经百战,十年方才收复京都,驱逐蛮夷。二十五岁,玉简在京都称王,东国安定,万民得以修养生息。

      在东国王宫内,战乱后,还有些残破,玉简坐在房内,点着明烛,批着奏章,忽而一抬头,听见窗外似乎有异声,起身披衣出门去,身边跟着侍从打着灯笼,走近了竹篁,那里停着一只鹤,正闲庭踱步。玉简揽住侍从,自己上前站在那只鹤三步之前,两厢对望,似乎是有情,一阵,仙鹤振翅飞向夜空,盘旋鸣叫三声而去。这时西国宫殿内,圣王正单手撑着,靠在软枕上小憩,脸上一层淡淡笑意,窗外明月高悬,飞过一只鹤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