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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屋檐下,吊着一个简易的手制风铃。有风拂过时,风铃无节奏地摇晃,抖落一地的清脆。
      风铃,真是一个奇特的东西。风本无形,而它却总能第一个发现,报告它的行踪。
      窗前轻纱忽惊起,廊下已落点点银。
      聂风坐在窗前,抬头痴痴地看着在风中晃动的风铃,静静地听着一室的铃声。
      小时候,家里的屋檐下也曾挂着这么一串风铃。黄昏的时候,在铃声中,父亲抱着他坐在窗前,娘亲会弹起她心爱的琴。悠扬的琴声中,她会冲他父子柔柔地笑,笑得很美、很甜。日子是那么平淡,平淡到让人误以为还会平淡下去,他们还会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日子。
      可他是北引狂刀和天下第一美人的儿子。自他出生,被唤作聂风时,平淡就注定与他无缘。
      六岁时的一个黄昏,娘亲断琴离家,父亲为此狂性大发,弃他而去。六岁的他,开始追逐父亲浪迹天涯。五年后,与南麟剑首断帅一战中,父亲消失于凌云窟。十一岁,他成为一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
      天下会,他居住的风阁中,也曾有这么一串风铃。那个勾心斗角、冷酷无情的地方,因为有秦霜、步惊云、断浪和孔慈,他曾一度认为那会是他的家。然而,上天再一次显示了他注定漂泊的一生。断浪,那个会含泪喊他“大哥”,他唯一深信的朋友,反叛天下会,成为他全力追杀的对象。孔慈,那个自幼照顾他,他视作亲妹妹的人,在成为他的大嫂后,依旧对他情难自禁;那个云师兄倾情倾心的美丽女孩,替他死在云师兄掌下。
      他,无颜待在天下会,更无颜面对霜、云两位师兄和泉下的孔慈。所以,他不告而别,行踪不定。
      如今,他已不再是天下会神风堂的堂主,聂风。他只是凤溪村的小马,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以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场一旦陷入就走不出的梦。
      凤溪村的生活很平静,很简单。他已经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
      近日来,村里出现了不少江湖人物,他预感到将有什么发生。尤其是今日,这种预感特别强烈,所以他选择在窗下静静地听铃声,等那即将到来的风雨。这世上有些事,是避无可避。
      铃声中,出现两串弱不可闻的脚步声。自幼习练的冰心诀,让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听力,通常是他的耳朵比他的眼睛更先发现别人的行踪。
      那是两个高手,正急速往这赶来。
      通常,人不会把比自己弱的人称作高手。既然是高手,就证明来人不在他之下。但,聂风没动,依旧有些痴痴地看着檐下的风铃。多年的经验积累,临敌妄动无疑是送死。越是凶险的情况,越应沉着应付。
      来人近了,近到可以感觉到他们不经意间散发的气息。
      逃。这是聂风现在唯一的意念。论轻功,当今江湖极少有人可赶上他。
      那是他极不想见的人。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那沉沉的死亡气息,来自死神的气息。
      快,一向是聂风的长项。他是一个可以比声音更快的人。
      但,这次有人竟然比他还快。
      “风师弟…”秦霜特有的温和嗓音从门外传来,把屋内已经起身,正欲往窗外纵逝的身形,硬生生地拖住。
      虚掩的门被推开,正如聂风所料的,走近两个人。秦霜,步惊云。
      秦霜定定地看着聂风,笑得如往常一样。“风师弟,你怎可不告而别?”而死神,只是站在秦霜的身后,冷冷地看着聂风。他本就不大开口,何况是向聂风问好。
      乍间霜云两人,聂风忽有恍如隔世之感。秦霜曾亲口说过,他不怪他。他也相信他的大师兄,说到做到。
      但孔慈毕竟是他心爱的妻子,秦霜真的无丝毫怨愤之心?不是不怪,而是不想,兄弟之义毕竟不比夫妻之情轻。
      可步惊云呢?从不动心的死神,一旦倾情,得到的却是如此,又会怎样?
      聂风有些惭愧地笑着,不知所措地解释:“霜师兄,我……”
      秦霜上前,轻轻地拍着聂风的肩膀,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我知道。”师兄弟这么多年,他又如何不清楚这一向乖巧的小师弟。那,本就不应怪他。
      “我…”本欲再解释的聂风,不小心瞥见秦霜平静的眼眸中,隐藏的深深哀伤,立即改口:“霜师兄,怎会到这?”
      “你先看看这个。”
      聂风不解地望着秦霜,依言地接过秦霜递出的手卷和信,展开。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谁料,一切的错误下,竟包藏着如此惊人的阴谋,险恶的私心。
      “这一切均是雄霸的计划,分裂我们三师兄弟的计划。今次我和云师弟同来,希望你能一起为孔慈复仇。”
      当日的情景,又再一次浮现。鲜血淋淋的孔慈,在步惊云的怀中,不甘地垂下手。如果那个不相信世上有坏人的女孩,在知道一切后,是否也希望有人为她复仇?
      哀伤,弥漫在三人中,浓浓的。
      “笃笃”短促的敲门声,在一片寂静中缓缓散开。
      聂风猛地惊醒,对着有些戒备的秦霜摇摇头。就算是在剧痛中,他也不会错过附近的动静。
      “徐嫂,有事吗?”开门后的聂风,对着门外的妇人有礼地问。
      徐嫂开朗地笑着,热情地递上手中的碗:“小马啊,这是我刚煮的汤,你试试看。”许是汤的热度有些高,徐嫂持碗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颤抖。
      聂风接过眼前有些微热的汤:“谢谢,我过会儿再把碗送回去。”
      “别客气了,小马。”徐嫂忽然撇到聂风身后的两人,“小马,你有客人吗?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就急急地走了。
      聂风抓着碗,看着徐嫂慌张离去的背影。屋内的秦霜走到聂风身边,关切地问:“怎么了?”
      聂风回给他一个没事的笑容:“那是隔壁的徐嫂,送了我一碗汤热。”
      那是一碗平凡的汤。平凡,对于他们这些身在江湖的武林人,本身就是一种奢望,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幸福。如今,聂风却得到了,在凤溪村中,他就是一个平凡的小马。
      秦霜有些羡慕地看着聂风小心地引碗就口。聂风端得很小心,秦霜看得很用心,好像可以从中分享那种平凡的幸福。
      突然,他感到后悔。他,不该来的,不该来打扰聂风平静的生活。平静,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轻易得到的。
      现在秦霜真的在后悔,但就算马上离去,也来不及了。因为,那人是聂风。他,决不会是明知有危险,而让他们独自去拼的人。
      步惊云看得也很用心,他是否也在羡慕聂风的平凡?不知道,死神的心,本就难测。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聂风。
      进屋后,一直不说不动的步惊云,忽然动了,电闪雷鸣地动。
      他向身边的聂风拍出一掌,一招致命的杀招。
      如此近的距离,哪怕以快著称的聂风也,避无可避。死神的掌不是轻易可挡的。挡不住,那就只有死。
      一掌毙命。
      “哐”的一声。一个完整的碗,裂成千万块碎片,向四周激飞。热汤,洒了一地。
      聂风平静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手,觉得有些可惜。
      那雷霆一击下,死的不是聂风,而是他手中的碗。死神原本的目标,就是聂风手中的碗。
      秦霜迅速地回过头,注视着他的云师弟。他不解,也为何要如此做。
      但步惊云没有看他。他看的是片片碎瓷,一地的热汤。那汤在他的注视下,正冒起缕缕诡异的蓝烟。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秦霜更不解。难得开口的死神开口了,冷冷地吐出三个不连续的字:“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汤里有毒?问的是谁,问的又是什么?
      秦霜不懂,但有人懂。聂风懂。
      聂风依旧在看着空空的手掌,有丝担忧地说:“要是我不喝…徐嫂…会有危险…”
      对,这就是聂风,一个已经把救人变成本能的人。为了避免别人可能的危险,不惜以身尝毒。
      这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可这样的人,通常不会有好运的。
      原先一直在看地上的步惊云,忽然不再看地上。他看向聂风,而聂风,依旧在看他的掌。
      秦霜只觉黑影一晃,步惊云已闪到聂风身后,手贴上他的背门,将功力源源不断地逼入聂风体内。
      “聂风,你……中毒了。”
      中毒?汤不是已经被步惊云打翻,为何聂风还会中毒?
      阳光下,步惊云注视的碎瓷中,有几片正泛着淡蓝的光。毒,原本就不只下在汤中。
      “不要!……云师兄……”聂风艰难地开口,急着阻止步惊云为他驱毒。
      聂风想避开,但他不能。从刚才起,他赫然发觉他不能动了,接着他发觉一件更让他心惊的事。
      “不要……管我……”他必须阻止步惊云,他不能让他在这时候为他耗损功力。因为,“云师兄……师尊……他……”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痛恨又心惊的声音,雄霸的声音。
      “是啊,步惊云。要是你刚才不管聂风,起码他会死的比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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