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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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钉男带她去的地方是个地下市场。
人很多，空间却不宽敞，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隔，只能容纳两个并肩站的人。
市场入口处有两把凳子，按理说该是有人检查并登记姓名的，但他们来的时候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只有凳子下方孤零零摆着两个泡面盒。
祝文舒被夹在中间。
她前方是一个带路的人，耳钉男则跟在她的后面，离得很近，祝文舒几乎能闻到他身上令人恶臭的气味。
不知道是几天没有洗澡。
“马上到了。”
耳钉男贴上她的背，放低声音提醒。
祝文舒被这忽然的靠近吓得一激灵，手掌下意识地扬起来，但在下一秒就被稳稳拽住，是耳钉男捏着捆住她手腕的绳子。
“别害怕，乖乖听话。”
他边舔唇边笑，眉角的疤高高翘起，黑色皮肤的手在她手背上滑过，将绑住她的绳子解开。
祝文舒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几道红痕，因为她的挣扎，显得颇为触目惊心，耳钉男解开绳子后，伸手本还想摸一摸，但被祝文舒重重甩开。
耳钉男落了面子，不说脸色难看，但肯定是不笑了。
祝文舒对他的喜怒无常并不在意，她握着破了皮的手腕，重复这一路来唯一的问题：“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耳钉男这一次也没有再卖关子。
他轻哼了声，接过后头人递来的手提钱箱，放在她面前：“拿着这个，去前面，按规矩给我换美元来。”
祝文舒闻言微愕。
一路走进来，她一直都有在环顾四周。
这里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市场。
没有阳光，没有商品，破旧的木桌上扔满了瓜子壳和垃圾袋，围在桌边的人时不时会四处看看，眼神小心翼翼且充满警惕。
若说刚才祝文舒没有反应过来，那现在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里是进行外汇交易的黑市。
那点想求助逃跑的心思彻底没了。
混杂黑市的人不说皆是亡命之徒，但也多少是没什么怜悯之心的，没有人愿意插手别人的事，更不想被警察抓去录口供。
祝文舒深吸了一口气，提着钱箱，顶着身前身后人的目光，紧了紧手指：“……这是违法的。”
耳钉男笑起来。
他的同伴也笑了，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绑你过来就不违法了？”
祝文舒抿唇：“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耳钉男没有跟她废话的心思。
他吸了吸鼻子，双手叉腰，以极其隐晦的姿势撩起衣服下摆，露出别在裤腰带上的那把小型枪。
祝文舒只觉一股寒气顿时涌上脑袋。
耳钉男将唇弯成一个“O”形。
“Go。”
他命令道。
祝文舒只能去。
她没有别的选择。
带路的人为她指了指几步之遥的那张桌子，有一个胖胖的黑发女人，靠在一个木质的箱子上嗑瓜子，她的手很粗，但动起来却非常灵活。
祝文舒朝她靠近。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钟都在思考自己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耳钉男和他的同伴就在离她仅仅一桌之遥的地方，如果她跑，肯定是比不上他开枪的速度。
可如果不跑……
“嗨。”
不知不觉间祝文舒已经停在胖女人的面前。
她不嗑瓜子了，拿嘴嗦了嗦手指，两只眼睛盯着她看。
“你很漂亮。”她赞美道。
祝文舒不太有什么心思回应她的夸奖，干笑着说了声谢谢，极为艰难地把钱箱放到木桌上，胖女人瞧她动作，若有所思地等她提要求。
祝文舒咽了咽口水。
她不知道、不肯定，到底该不该开口求救。
“你的需求？”
胖女人见祝文舒迟迟不说话，主动开启了下一个步骤，不过她没打开箱子，显然也不是很信任祝文舒。
祝文舒的手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后方那几道盯着她的视线。
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没有意外，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哪怕在电视和工作中看到过再多的枪击案件，那也始终不及亲身经历令祝文舒感受深刻，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站在枪口的边缘。
祝文舒闭了闭眼。
这里不行。
她只能妥协。
“给我换美……”
“Run！Run！”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喊叫声猛地打断了她，本就不大的黑市内瞬间乱成一团，在交易或没在交易的，统统如上了发条一样，将自己的东西一扫，然后抱起就往出口处跑。
胖女人也跑了。
她很熟练，只有一个木箱，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一下抡起，穿过涌来的人群疯一样地冲向外面。
祝文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有点傻眼，被来去的人撞了好几下，而后飞快意识到自己可以趁乱逃跑，于是也穿梭入人群之间。
但她没有成功。
耳钉男比她更快一步。
他是踩上了木桌，一跃就到了祝文舒身边，狠狠揪住她的头发，阻止了祝文舒逃跑的动作。
祝文舒吃痛，轻呼了一声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耳钉男抓着衣领强迫站起来。
“快走！”
他们几人困住她也往出口去。
“呦，好巧。”
纷乱的人群一哄而散，黑市内瞬间空空如也，无人的出口处涌进来一队人，身形皆高，全都穿着偏褐色的迷彩服军装。
他们挡住出口。
讲话的是站在最前方的男人。
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眸狭长，单眼皮，看上去极具攻击性，但说话时却是笑着的，有单边酒窝淡淡地陷下去。
“瓦纳，这个点，怎么在这儿碰见啊？”
他问的是耳钉男。
祝文舒站在耳钉男的侧前方，男人的视线分明离她最近，而先看的是耳钉男，直到问完话，才仿佛刚发现她，好奇一般地望过来。
祝文舒怔怔地。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这个人有着一张亚洲面孔。
或许是祝文舒的视线太过专注和炙热，男人看着她的目光也渐渐由轻瞥变为了打量，他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遍祝文舒，眼神里略带深意。
“哪个点我在哪儿，说起来，跟你没有太大关系吧？”
“嘘。”
男人打断瓦纳：“你先安静会儿。”
他对瓦纳黑下去的脸色视而不见，含笑在祝文舒面上逡巡。
“Korean？”
看了片刻，他忽然问。
祝文舒望着他。
没有得到回复，他又挑了挑眉：“Japanese？”
祝文舒抿紧唇。
男人这回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眼角微微下弯，语气闲适：“Is it Chinese？”
祝文舒眼睫轻动。
男人勾唇笑了笑。
“这是你新买来的女人？”他将目光从祝文舒身上收回，扭头问瓦纳，“哪里做的买卖？给我也介绍介绍？”
瓦纳余光瞥过一直沉默的祝文舒，暂时没有说话。
“周队长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可从来不做买卖女人的事。”
一道人声突兀地插入对话，入口处进来一个身材矮小但吨位不小的的中年男人，他笑眯眯的，边摸着脖子上的金链子，边绕过军队往瓦纳的方向走。
瓦纳见到来人，瞬间绷起神色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腾出位置。
“塔布老板。这大热天的，您不去享受空调，怎么倒有空出来晃悠了？”
“周队长您都勤勤恳恳地工作，我哪来的道理偷懒？”
“是……”
周启峥点头应着，双手慢腾腾地抱臂，也不说话，就盯着人瞧，塔布的笑容挂了没一会儿，便陡然消失。
只见他猛地回头，狠狠给了瓦纳一脚。
“刚刚是不是顶撞周队长了？还不快点道歉？”
瓦纳毫无防备，当即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他僵着脸，立马站起来，额上显出青筋，不甘心道：“大哥！我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做能惹得周队长不高兴？”
“我……”
“哎——”
周启峥打断他们：“先不要急嘛。道歉呢，没什么用，反而有些话啊，得说清楚。”
“这黑市呢，规定的交易时间是一个月三天，但就是有些人呐，他们不听话，非得每天来，油水捞得干干净净才肯走人。所以我这不得常来看看？不然其它正经做生意的，都没法活不是？”
塔布应和着：“……是，是。”
“至于……塔布老板，我想你应该没忘吧？今年的外汇，你们已经达到最高的交易额了，要是再继续下去，我可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是，是。周队长您说的是，我们也没想换钱，都安安分分做生意呢。今天在这儿碰见，纯属巧合……毕竟这儿地方就巴掌点大，对吧？”
“有道理。地方是小，但对着物证总不能视而不见。”周启峥笑着扬扬下巴，“喏，那是什么？不如打开一块儿看看？”
瓦纳侧了侧身子。
他想挡住身后同伴拿着的手提钱箱，但很显然是失败了。
塔布狠狠剜了他一眼。
然后用力推开他，将钱箱一把拿过来。
“出门在外，带着这东西也不算稀奇事儿。您看，这不都没打开过吗？也不知道里头是啥，周队长您这么好奇，不如给您拿回去，慢慢看？”
塔布将钱箱递到周启峥面前。
周启峥自然没跟他客气。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挥挥指头，身后一个同样亚洲面孔的男人上前来，将钱箱接了过去。
“成，那我就带回去让兄弟们仔细瞅瞅。”周启峥拉了拉衣领，露出光滑隐隐透着汗渍的锁骨，“啧，这天是真热，既然这么巧遇见了，怎么样，一块儿去楼上坐坐？”
他指的楼上，就是隔壁一座两层楼高的酒吧。
塔布自然没拒绝：“没问题。”
周启峥得到回复，打发了身后人马先行出发，等一个接一个都从黑市出去了，他才恍若想起来般，停住：“对了……”
他转过身：“这个女人……真不认识？不是买来的？”
塔布看了祝文舒一眼：“当然不认识。”
祝文舒几乎不敢大口呼吸。
她感觉自己压着这口气已经很久很久，从她看到穿着军装的这队人来时就开始了。她的心脏开始跳动，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那是获得自由和新生的讯号。
她在希望，她在企盼，他们可以救她。
或者说……他可以救她。
“不认识还围着人家做什么？”周启峥好笑，“看看人姑娘脸红的，能喘的过来气吗？”
他这么丢下一句，意思已经分明，没再多说什么也准备往出口去，然而——
“不认识也能一起喝喝酒不是？异国来的，碰上都算缘分。”
瓦纳冷不丁开口，他问：“周队长也不介意吧？”
周启峥停下脚步回头。
塔布的脸色很不好看，皱紧了眉头直瞪着瓦纳。
但瓦纳通通视而不见。
他只有一个目的。
祝文舒咬牙。
这个亡命之徒，看来是死也要将她拖下水。
她不敢说话。
一双杏眼又望向周启峥。
她不确定这个男人是否能看懂她求救的讯号，可除了他，祝文舒再无法找到第二个能帮她的人。
可周启峥并未回头。
他只背对着他们。
仿佛无所谓般：“随便。”
祝文舒呼吸一窒。
霎时如坠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Tw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