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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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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修心绪纷杂,无人可以感受,宁悦竹则是纯粹到极致的痛苦。
甚至比死还难受,比宁悦竹做过的噩梦还要恐怖黑暗,他沉在黑水里,只觉得自己的筋脉和骨头无一处不痛,他马上就要被“吞噬”掉了。
那些因为挣扎而产生的怒愤成了黑水中幽魂的养料,它们联合起来,再次一起对付自己。
当然,他无法伤害黑水一分一毫,所以他的愤怒和无助全都倾泻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他真没这样真心厌恶过一个人。
修长微冷的手指被插进他的口中,宁悦竹被滔天的恨意裹挟。
当然,他也打不过这个人,无法把这份屈辱回报给他,宁悦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泪水和口中的津液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太狼狈,太难看了。
宁悦竹愤怒去瞪那个羞辱他的人,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宁悦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痛苦和发自真心的谴责。
万俟修被这眼光刺痛了,垂下眼睛,掩住那些埋藏了千年的沮丧和自责。
他又伤害了他一次。
两个人都不想回忆的一天终于过去,万俟修却好像重新经历过一次宁悦竹死去后的那些年。
魔血从宁悦竹身体消失的那一刻,万俟修迅速从忘川水里站起身来,宁悦竹也终于阖上红肿的眼睛昏过去。
万俟修轻手轻脚把宁悦竹放进准备好的温水里,将他瘦弱了不少的身体和在挣扎中扯乱了的头发以手梳顺,洗干净。
宁悦竹的眼睛红肿不堪,手腕和腰上有些淤青,万俟修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力度了,但怕宁悦竹跑出去,他使的力气不小。
宁悦竹看起来从未这样脆弱过。
万俟修往常能够领略到宁悦竹身上散发着健康气息的美,宁悦竹性格稳重,不太活泼,但样貌还是少年样子,偶尔的行为动作因为没有实际意义显得有点稚气,两种气质矛盾地结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乃至依赖,同时又让人不自觉想要对他好。
那是他见过的宁悦竹,他作为无名之人待在宁悦竹身边时候看到的样子。
再后来,他见到很多种样子的宁悦竹。
在乞巧节上突然情绪崩溃的宁悦竹,会做些完全孩子气行为的宁悦竹。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多诱人。
万俟修的手指摸了摸宁悦竹手腕上的青紫处。
他如此痛苦,万俟修也心情低落的时刻,他本不该对宁悦竹再起这种心思的。
万俟修拿出一个着发光的温热小球,在宁悦竹红肿的眼皮上轻轻按压。
宁悦竹或许是觉得温水里舒服,紧皱的眉头打开,鼻子里还发出几声轻哼,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齿。
万俟修分神看着他,按着小球的手上的力没控制好,等到看到宁悦竹身肢微微扭动的时候万俟修才急急松手。
小球还没等到自己被物尽其用的时候就被人弃下了,一路上顺着宁悦竹的眼睛,柔软的脸颊,脆弱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落到水里去。
“咚——”落水的声音很小,在万俟修听来有些惊心动魄之感
他的视线下移,看着小球滚动,又或者是没有看小球滚动。
水冷了的时候,万俟修将宁悦竹包裹在锦缎里擦干,然后弓着身子,以一种略显奇怪的姿势慢吞吞又很稳健地把宁悦竹放在床榻上。
落到水里的珠子,他没有捡。
*
“怎么样,过了这么些天,那结界里的人死了吗?”
“老祖宗,我们昨天去看,结界,结界被打开了。”
“什么?”那被称为“老祖宗”的人把手中的茶盏拍碎在桌子上。
跪在他下首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久了,模样尊贵不凡,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恐惧夹杂着尊敬,“我们再去探查的时候结界不知怎么已经被打开了,人和龙都不见了。”
老祖宗生气了,皮肤下像是有气体流窜在其中,变得凹凸不平。
“我的弑神阵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打开,就算是龙族也奈何不了此等阵法啊。”他空中喃喃道。
跪着的中年人半垂着头,说出其他线索。
“结界的不愿处有块地方,很是乌黑,像是被火烧过或是被雷电劈过。”
老祖宗听了,视线停在一处不动,看上去像是思考,最后重重一下敲到桌子上,吓得那个中年人浑身一震。
“时间已经不够了,这次又没能杀了宁悦竹,也没能拿到那两条龙。”
老祖宗边说着,边打开被放在他膝上的木匣子。
里面有一个被精心雕刻过的木头人头,工艺很好,雕刻地很像它所需模仿的对象,上面还粘着浓密的睫毛和乌发。
那是颗宁悦竹的人头,除了质地硬一些之外和真实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这么好的手艺,可惜了。”老祖宗又默了一会。
“送到魔宫里,做得干净点。”那人呼出一口气,往木头上一拍,那块木头立刻被赋予了活气,坚硬的质地变得柔软细腻。
“这…老祖宗,那人没死,咱们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中年人有些不安。
“被发现便被发现,找个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偷放进去,总要试一试,如今,诸事不顺,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老祖宗摸着自己垂落下来的几根银丝。
前段时间受袭的时候他的真气消耗不少,虽然吸收了些鬼车上的生机但还是不够,他紧急回来闭关,没想到出关的时候听到了坏消息,手下的人居然一无所获。
他的手撑上太阳穴,仍在思虑如何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哼,天不来就我,我便自己创造灭世的灾祸出来。”他停顿了一会,又吩咐下去。
“之前的阵法又用了不少人,如今在遇到什么事恐怕会不够用,再多招些人去。”
“是。”跪着的中年人应下后带着木头盒子迅速起身离开。
*
“你们干什么呢?练得怎么样了?有宁悦竹消息没有?”黎越脸上灰扑扑的,用温水洗了一下才露出本色,但比之前来说皮肤粗糙了些。
“你都没有,我们怎么可能会有。”陈昭趴在桌子上学着画符箓,歪歪扭扭的,学得还不到家,陈玄站在书桌旁边不时指点一下。
“唉。”黎越真心实意叹了口气:“我真是想不通,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还能消失这么久?”
他舍得离开我吗?当然这句话黎越没说出来。
在这时,一张小纸人窜进书房,飞到陈昭的桌子上。
“宁悦竹死啦!宁悦竹死啦!”小纸人说着。这欢快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亮极了。
三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黎越去那茶盏的手也在半空停住了。
小纸人仍在喊着;“宁悦竹死啦!宁悦竹死啦!宁…”
陈昭甩了一滴丹砂过去,遮住了小纸人的嘴,它终于安静下来了。
黎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陈昭开口:“纸人只会重复别人的话,这消息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说不定是谁故意穿出来的。”
黎越拿起被放在一边的伞。
“我得去找他师尊一趟,他那边消息或许灵通点。”黎越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陈昭和陈玄对视了一眼,两人看起来都忧心忡忡。
黎越听到小纸人的消息之后就撑着伞千里迢迢飞去魔界。
到达魔界后,黎越收起了伞,一路上脚步迅速,还拦住了路上看到的温子青。
“有宁悦竹的消息了吗?”
温子青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半天后吐出个“没有。”就离开了。
这恶劣的态度让黎越摸不着头脑,他一开始看书的时候还挺喜欢温子青和宁悦竹这对cp的。
宁悦竹是温厚大师兄,温子青就是可爱小师弟,时不时闯点小祸,还有点病娇属性。
怎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差?还有,这厮在魔界待多久了?
是不是因为担心宁悦竹,为了打听消息方便才一直呆在这里的?
黎越摸了下鼻子,没想到这人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啊,是不是自己之前太粘宁悦竹得罪他了。
很有可能!
这么想着黎越也没计较,奔向魔宫,但在门口的时候黎越停下了脚步。
不对啊,魔界的消息也很是灵通,他从陈昭那里都已经听到消息了,还飞了不断的时间,魔界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还没收到?
那小纸片人,就这么管用?
黎越带着疑惑敲了门进了魔宫。
风月朗坐在正中央的奇怪瑰丽的王座上。
风月朗的红瞳望过来,黎越和他对视上,感觉到很深的压迫感。
抑制住想跪下的冲动,黎越小心翼翼开口:“那个,魔界现在有没有宁悦竹的消息?”刚说完,黎越没顶住压力,半垂下头,不去看风月朗,才放松了一口气。
往常风月朗看上去也很威严,但这威严是切开来,掰碎了,揉在细微之处,不会让人觉得惧怕,现在风月朗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温和的目光变得阴沉犀利,虽然听说风月朗至今没伤过人,但黎越还是站得规矩端正,背后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