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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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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越和宁悦竹两人在洞府内拜别过仙人后,一出洞府的结界便发现外面围了些人,而这处洞府轰的一声整个沉入地下,代表这处不再有仙人传承了。
外面看到的人或惊讶或艳羡,当即就有些与宁悦竹关系稍近的弟子上来攀谈,以为是宁悦竹得了这处机缘,而宁悦竹指向一边的黎越,表示这位才是被选中的人,大家都一时有些怔楞。
诸位弟子对黎越的了解仅仅停留于“宁悦竹的朋友“,很多人也是昨天听说这位伤得最重才对他有了印象,没想到此人居然有这样大的造化。
惊讶过后许多人便偷偷觑着这位英才,听说他不是天灵根却能在三十岁结丹,虽然比不上宁悦竹,但也算不可多得了。而且黎越不是修仙界常有的那种清越的长相,他形容昳丽,加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总是流露出漫不经心,若不是知道他是宗门弟子,还以为他是只迷惑人心的狐修。
在场弟子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位新星,这传承的事不日就会传遍修真界,那时黎越算不上一步登天,但也会成为这九洲中不可小觑的一位。
许多人过来道喜讨趣,但黎越面上显出不耐,扯出几个笑,敷衍了几句就要扯着宁悦竹离开。
宁悦竹也知道黎越平日不喜热闹场面,也不耐烦人情往来,就被他扯着走了,一些识趣的人也当即告辞,还有的人坚持要跟着黎越,黎越也不管,找了一片大空地,拿出一席厚毯子和宁悦竹坐在一起,也许是得见仙人太过耗费心神,两个人都感觉到难以抵御的困倦泛上来,宁悦竹也没坚持着打坐,和黎越在一条毯子上闭眼便睡着了。
等宁悦竹转醒,已到了晚间,他眼睛一转,张开后便看到浅蓝色的剑谷天空,微微发亮的空中还有几颗散落着的星星,他想起身,看到了自己同旁边那人在结界中,那人坐在他身侧,往常看起来高大的背影此刻却很寂寥。
宁悦竹心中一动,嘴唇翕动出声“师尊…“
风月朗听到声音,身子也是一顿,随即缓缓转身,面向宁悦竹。
宁悦竹正对着他的师尊,在剑谷千年不暗的夜空下,师尊往日如明星般熠熠的眸子半垂,居然有些意味不明的…伤心。
宁悦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迅速起身,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风月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怅惘情绪。
宁悦竹坐近了些,因为二人身旁有一层结界,他也不怕吵醒一边的黎越,“发生了何时?师尊受伤了?”
风月朗的眼神的意味不明,让宁悦竹有些陌生。
这让宁悦竹感觉有些不知所措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风月朗收回视线,他的背也没有往日那般挺拔。“小竹,当时没能及时救你,我很抱歉,你可…怨我?”
那个怨字被他咬得很轻,仿佛这个字他不想宣之于口。
宁悦竹却是不明,“师尊何出此言,师尊对弟子恩重如山,怎么会怨师尊。”
风月朗:“之前剑谷生乱,我没第一时间去帮你…”
宁悦竹心里只当这是件小事,没把它放在心上,没想到师尊这般在意,当即便说“弟子心中对师尊只有崇敬,且之前的事来得凶险,无论是哪位师长在场都会以全体弟子为重,弟子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还请师尊勿要介怀了。”
宁悦竹的语气很郑重,风月朗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和缓,他抬起眸子,看向宁悦竹,那眼里分明收敛着一些让宁悦竹不明的情绪,让宁悦竹不知如何是好。
风月朗的心中也在经历一场风暴,他日日看着自己的小徒儿长起,自己不知道何时起对其起了隐秘不可说的心思,也许从听了那次批命又在山下救了宁悦竹后自己便已经对他另眼相待了。
宁悦竹看向他的时候满眼对师长的孺慕之情,风月朗本也想将自己冒芽的感情藏起来,不给人窥探。
可不知何时何故,自己的小徒儿身边总是有个身影,风月朗原也只以为那名叫黎越的弟子只是宁悦竹身边浮尘一颗,不日便会被宁悦竹拂下,毕竟自己也知,修仙界多得是亲友相害之事,大家交友时也秉存着淡如水的准训。
可那身影一直在自己的小弟子身边晃晃荡荡,居然保持了几年之久,就连自己的小徒儿闭关之时那位弟子还是三不五时的跑来峰上,每次看到那结界外放着的盒子,风月朗就想皱眉。
他原本只觉得这是少年人一时的脾性相投而导致的相互欣赏,他年少时也经历过,这种感情来得都不长久,而且尤为不牢靠,风月朗知道自己的弟子天赋异禀,也不难得知他在生活中表面看起来无限风光,实际上处处都是虎视眈眈。
高就意味着寒,这修真界总体来看不缺天才,缺的是能够安然成长的天才。比起历练,其他对立方的突然发难,天才真正的威胁就在他的身边。亲近之人才知道如何不留后路地一击毙命,被冠上天才之名的少年,他自身也是最大的危机,少不得对自己自视甚高,以为一己之力就可以化解危机。
这些事风月朗早早经历过,他知道在修仙界太强和太弱都是一种过错,宁悦竹强得太打眼,于是自己命他搬到雨凇峰后就没打算再将他放回山下,自己是他的师尊,对他有爱惜之情,自然不会害他误他,甚至风月朗自觉自己是对宁悦竹最好的人。
可之前的剑谷之乱打破了风月朗的这个认识,自己领了领队之命,必然要对所有弟子负责,可当时自己眼睁睁看着宁悦竹一个人处在危险中,却不能及时出手相助,让他内心无力,这感情难受又疲惫。看到黎越半死不活地往剑谷里爬更是让他烦躁焦灼。
他们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黎越的行为看在风月朗眼里,让他忍不住谴责自己。
自己当真能护住宁悦竹?而宁悦竹待自己可有一点特别?
他压下心里那点不安,将所有弟子送出后迅速去寻宁悦竹。
当时宁悦竹一身煞气,将风月朗的手指都刮得血迹斑斑,可宁悦竹根本不甚在意。
风月朗知道自己在犯蠢,那一旁的黎越吐出不少血,看着实在恐怖,自己的弟子疏忽自己也不是他有心的。
再说,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来护着宁悦竹,有什么资格要求宁悦竹对自己这点小伤上心呢?
可是…唤醒宁悦竹的人是自己……那个弟子在旁边什么都没帮上,只是白白受伤。
出了剑谷后,他催动灵力,没多久自己的手上就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但仍是疼,十指连心,痛得他的心仿佛沉入冰原。
今日又听到其他弟子说黎越接到仙人传承,严重的内伤也好了。
风月朗难以维持面上的柔和,木着脸感应着符咒的召唤。
前两天之后,大家对剑谷有了触不到了解,使用符咒的情况也少了,他终于可以来见弟子,他会很真诚地道歉,让两个人不要因此生出嫌隙和猜忌。
可他感应着师徒契来寻宁悦竹,发现自己的小竹和其他男人躺在一张毯子上。
风月朗有过多次在野地或者荒岭过夜的经历,他知道在外的住行多有不便,和别人共宿一处,甚至夜间抱着取暖都不算逾矩,但他的面色迅速沉下去。
他坐在宁悦竹身旁,挥手设了个隔音结界,结界里只有他们两个,风月朗能听到的只有宁悦竹轻微的鼻息。
宁悦竹醒后,风月朗听着他的回答“弟子心中对师尊只有崇敬”,看着宁悦竹的眼中如此澄澈,全然不似作假,风月朗心里只有一片茫然。
他是师长,是宁悦竹的上一代人,后浪拍沙,他是被抛弃在岸上的一缕死气沉沉的幽魂。
是继续?还是就此止步?
风月朗不知道,他没再和宁悦竹说话,一手挥开结界就离开了。
宁悦竹看着师尊远去的背影,身体仿佛定住了,在原地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师尊走远了。
师尊对他一直都是多加爱护,温润如玉的,两世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师尊如此行事…加上不知道师尊到底为何烦恼,一时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
宁悦竹一时坐在原地,心中乱如麻。
大半个时辰后,一旁的黎越也幽幽转醒。看到宁悦竹已经坐起来,但头半垂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黎越张口就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和师尊的一点事。”宁悦竹觉得其他人也并不了解师尊,而且告诉别人就是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师尊,于是也没仔细和黎越说,只等着自己回去之后慢慢解决。
两个人如今都找到了心悦的本命法器,也不好自己单独回去宗门,于是余下的时间里都是在剑谷慢慢游荡,期间宁悦竹几次在路上看到自己师尊,而风月朗看到宁悦竹就走向其他方向,好像不愿意和宁悦竹攀谈。
宁悦竹也不愿让别人觉得他们师徒间不睦,几次也没追上去,等着回去雨凇峰后再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