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第 112 章 ...
-
凤宵走后,宁悦竹把衣袖盖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到腕上的小蛇松松缠着他,比起刚才有些蔫,但此刻他无暇去顾及了。
他从不想让任何人伤心或是失望,尤其是那些真心待他的人,但常常事与愿违。
但宁悦竹清楚知道,此刻不容他去伤神,于是在原地平静了一下心绪后,宁悦竹转身回到客间。
在他离开的时候,元冥和风月朗周身对立的气氛十分浓重。
泽青坐到一边,不敢靠近自己周身冷肃的哥哥。
黎越则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连呼吸声都放的很轻,生怕被谁注意到。
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宁悦竹也敏锐察觉到了,他叹息了一声,走向元冥。
“这是我们宗门弟子间的传音玉牌,虽不算名贵,但传讯较为稳定,你们身上有蒙珠这等宝物,混迹在人间应当不会被发现,但事情生变,及时用它联系我。”
宁悦竹将他的弟子玉牌放到床边。
元冥身上的冷肃散了些,他拿起玉牌:“好,如果有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泽青看气氛又变得融洽了些,上前问宁悦竹。
“哥哥?你要走了吗?”
宁悦竹看着泽青水润润的眼睛,心情莫名轻松了些:“是,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回到宗门处理,等…“
宁悦竹回头看了眼师尊,接着说:“等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会和你们会合,共度风雨。“
泽青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宁悦竹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养伤之后,才和自己的师尊并黎越一起出了客栈。
黎越显然没从一系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胳膊都不敢乱挥。
宁悦竹则开始向师尊托出自己的计划。
“师尊,我们回宗门怎么样?师祖力能通天,一定有办法帮您驱散魔气的。“
风月朗看着自己的徒儿,他进入秘境的时候还是一副少年唇红齿白的稚嫩模样,像朵美丽的花儿,需要他日日侍弄,精心照顾。等他归来后,已经是一个有所担当,可以同自己并肩的青年才俊了。
风月朗心中是无限欣慰,同时一种酸涩心情。
这意味着宁悦竹不需要自己了。
宁悦竹看风月朗看着自己的眼神复杂,还久久没有回答他,想起刚才客房中紧张的气氛。
龙族和师尊相互敌对的样子再次浮现。
宁悦竹已经习惯了师尊在哪都被人称赞推崇,他是他们这一代最强大的修士,不论何处都是被崇拜的对象,只是上一世的后来沾了他的恶名后自囚于宗门,再不出山。
此生师尊对自己更是呵护备至,自己命中的劫数已经化解,师尊却又因为自己的失踪入魔……
宁悦竹尽量轻声细语地说:“师尊,我知您心中…一定也不好过,早日找到师祖化解魔气,对您一定是有益无害的。“
“你真的,只当我是你的师父吗?”
虽说这问题的答案风月朗早已明了,但他总忍不住时时去确认,好像这样做,在某一时刻就可以出现一个可以转圜的余地。
宁悦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风月朗突然坦率发问,睁大眼睛呆了一会儿。
“您永远是我此生最崇敬,最敬爱之人。”
犹豫了一会,宁悦竹开口答复他。
师尊自小便教他,不要妄言和虚言,他和师尊二人都不喜欢永远这类看似郑重却虚无缥缈的词。
但就在某些时刻,这些看似空虚的词却比其他任何形容都更加真实。宁悦竹一次都不想敷衍自己和师尊之间的感情。
“您曾经教导过我,男欢女爱,轻如浮尘,在顷刻间就可颠覆,作为一名修士,不能沉溺于朝生暮死的感情……”
宁悦竹越说着,越觉得不对劲,他闭上嘴,偷偷觑着风月朗的脸色。
风月朗听着宁悦竹说起这些,竟然有些恍惚。
是啊,在多久之前,他初入门后,他的师尊也是这般教导他的。
虽然宗门中无人修无情道,但因为师尊一直认为无情是最接近天道的一路,风月朗也在内心认可师尊这一想法。
因此自他修道后,各路狂蜂浪蝶涌来之时,甚至自己的师兄吐露爱慕之情时,他都严词以对,他自己也早就以为自己的心已是铜墙铁壁。
但没想有一人会不用刀枪就使自己成了俘虏。
“那时,是我年少浅薄,”风月朗想起之前自己往日教导宁悦竹的场景,并不觉得难过,反而嘴角出现一丝笑意。
“相思无益,不过是不能感同身受的说法,爱网爱河中浮沉的真实滋味,非深入之人,不可体会。”
宁悦竹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这副懵然的模样,落到风月朗的眼中,让他不得不在心中感叹。
自己的徒儿确实不懂爱为何物,不过这样也好…
他还年轻,正如往日的自己,少年难知愁滋味,只靠一身豪气就能震天撼地。
风月朗上前,一下子将宁悦竹罩入自己的怀中。
宁悦竹立在原地,只觉得面前的光一闪,鼻中涌入浓烈的桃花香气。
这个拥抱松松的,没有师尊在魔宫时的强势,让他想起来小时候极少的时刻,师尊将年纪尚小的他笼入怀中的记忆。
如兄入父。
宁悦竹并没抗拒,自然地将自己的头顶靠在师尊的胸前。
师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头顶处随着声音微微震颤起来,宁悦竹想起了和师尊练剑的夏日。
那时他在雨凇峰闭关,常常和师尊讨教剑招,夏夜的星星之下,他不断在竹林中穿行飞梭,雨凇峰比起其他地方凉爽的多,练剑时所出的汗水在竹林中被凤一吹就再次变得清爽。
那时他心情沉重,但这样的场景之下,他也无法不被自己身上勃发的少年生机所感染,那流畅到不可思议的身体让他心情舒畅,让他在心中隐隐相信,他还年轻,他有机会掌控住一切,一切都尚有希望。
那种时候,师尊便站在一边,嘴角漾着明显的笑意。
师尊他为自己感到骄傲,那骄傲是明显又是脆弱的,对宁悦竹意义非凡。
宁悦竹情愿为那一点骄傲去死,他想去回报师尊的那点期望,他无比想要真正成为一个正道之人,去匡扶师尊口中的大道,不堕师尊的名声。
宁悦竹多数时候因为师尊对自己的另眼看待而羞惭,但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被人这样看重。
那一点落在他身上的希冀,那一点骄傲,是他在临死前都在等待的宽恕和救赎。
无人救他。
本该慈祥的师长疾言厉色,所想的一切是置自己于死地。
没人能够明白本命剑落到自己身上时,宁悦竹感受到的痛苦,不只是□□的痛苦,是一个人对于自己的恨和和失望。
正因为宁悦竹觉得自己无错,他没有一步行差踏错,最后他不得不在心中怀疑上自己。
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应在世上存在,所以他才会给这么多人带来灾祸,他不得不这样想,他想要找到不幸的缘由。
心魔已是往事,此刻在师尊的怀中,他的心放松下来,险些流下泪来。
他听到师尊的声音。
“悦竹,你我间没有成为道侣的缘分,但我并不遗憾。只叹我承你一句师父,能教给你的却甚少,从你身上,我反而学到诸多。”
“你心性纯良,胸怀广阔,虽然我不能了解你所做之事,但作为一个年长的友人,我会岁岁年年在你身侧,或是你身后。不论何时,你完成你的应做之事,或者你失败了,只有疲惫,你知道我在哪,就在雨凇峰,日日年年,我会等待和你相聚。”
宁悦竹没能忍住,呜咽出声,他垂下的手举起来,狠狠回抱着风月朗。
“师尊,您,您永远是我的师尊。”
宁悦竹能听出,师尊这个称呼,也许对风月朗来说,是个急于摆脱的名号,对宁悦竹来说,却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抹去消解的,一个真正的传奇。
眼泪倾泻而下,宁悦竹不期望风月朗能够明白其中所包含着的,所有的苦楚,只是,若这个世上,还有最后一人能和他分享悲喜,那么这人一定是眼前之人。
宁悦竹在风月朗的怀中哭了会儿,之后又用了一刻钟稳定下震荡的心神,这个时候他才看到站到他和师尊远处的黎越。
黎越则是在专注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嘲讽,只有关切。
对上这样的眼神,宁悦竹有点羞惭,或许是因为他常常是黎越的庇护者,或许是他还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给同辈之人看。
宁悦竹轻抿了下唇,将视线守护,对面前的风月朗说:“师尊…我们回宗门,请师祖帮您祛除魔气好吗?”
“驱除魔气,不是一日之功,况且我的心魔…也许需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
风月朗深知,魔气驱除并不难,但要消除他这种化神期修士的心魔,没个几十年是下不来的,可现在不是好时候。
“是,过程会有些艰难…但,”宁悦竹不知该如何说,师尊修行这么多年,达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修为,而他所知的师尊也是勤于修炼的人,怎么能因为他毁于一旦?
宁悦竹下定决心:“魔气越早驱除越好,不知师尊有何顾虑?弟子自会尽心尽力为您完成。”
他的顾虑?
风月朗垂下眉眼,那红瞳被遮住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如往日一般温和。
“我是你的师尊,知你身负天命,怎么能袖手旁观?自然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师尊…”宁悦竹没想到是这个缘由,酸涩的心情涌上。
“修道不易,您尽早恢复,弟子也能安心去放手一搏。”
宁悦竹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下来了。
过了一会,风月朗才开口:“你们面对的那人…是何等修为?”
问到这里,宁悦竹的表情变得沉郁:“强大的像一股方外之力,他应当是炼化了龙族公主的身体,弟子还见过他驱动鬼车这种上古灵兽。”
风月朗的面色也变得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方强大的过分,就算是师尊如今没有入魔,宁悦竹都不愿他来蹚这一趟浑水,当下当然要尽力阻拦他。
“师尊祛除魔气的时候,能否问讯于师祖,此事有无破解之法?”
宁悦竹本想最后无法再求到师祖头上,当下为了让师尊先回宗门,只能先这样说。
“若是这样,此事我确实帮不上忙。”风月朗并不是个托大的人,但想到自己徒弟的前路,他又止不住顾虑重重。
“我回到宗门后,会尽力请求师尊出山。”
宁悦竹听了这话之后没说什么,但风月朗莫名感受到宁悦竹的抗拒。
他以为是宁悦竹面对这样实力强大的长辈感觉惧怕,安慰道:“你不是说和你的师祖一起受惠良多吗,你应当知道,他…“
风月朗顿了下,把“好人”,“善良”之类不合实际的词语吞下。
“你应当知道,你师祖是正直之人。”
“嗯…”宁悦竹答应下来,但尾音拉长,显然有点含糊的意思,想把这件事尽快翻篇。
这倒是让风月朗皱起眉,仔细想想,自己之前向师尊求援的时候,宁悦竹应当就在他处,为什么没有同自己透露下实情?而师尊教导宁悦竹,自己的徒弟,风月朗知道,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但为什么对这件事遮遮掩掩,不愿多谈。
但这些事还是待日后再思虑,或者再了解吧,他们如今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了。
宁悦竹怕风月朗再改变主意,不回宗门,于是看风月朗不说话的时候,宁悦竹问:“师尊,我们现在就回宗门吗?”
“…”风月朗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有些…东西,还在魔域,我要先去魔域一趟再回宗门。”
风月朗有些懊恼,那桃花枝…已经不知道被他玷污过多少次了,他目前并未绝了对宁悦竹的心思,只是那份执念减少了之后,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合适。
宁悦竹倒没多想,立时就要和风月朗回魔域,再一起回宗门。
说好了之后,宁悦竹看向一边站着的黎越,这段时日自己确实忽略这个小伙伴了。
宁悦竹轻快走过去,手抓上他的胳膊,轻轻捏了捏。
“怎么这么呆?刚才人很多,你吓到了?”
“龙真好看啊,我今天看到好多美人。”黎越看上去没有丝毫不悦。
宁悦竹噎了一下,不过黎越不觉得不适应就好。
“我和师尊要回魔域取东西,然后再回宗门,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跟着你啊!”黎越这么说着,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
宁悦竹沉吟了一下“如果你是因为以前说好了要和我一起的话,还是先别去了,此次的事凶险非常,我绝不是那人的敌手…到时候根本顾不上你。”
宁悦竹表达的比较委婉,没有直接说你如果非要参与就是个去送人头的。
“唉,我也很苦恼啊。”说起这件事,黎越变了脸。
“我的系统看到剧情已经崩坏成这样,都开始装死了,我看书的时候以为你师祖是个混沌反派,但现在看起来不像,我也一头雾水啊。”
宁悦竹虽然没能完全听懂黎越的意思,但也知道他是在打退堂鼓了,刚想一鼓作气劝说他置身事外,黎越眼睛里包着眼泪,像是生怕被宁悦竹抛弃似的抓住他的两只手。
“我抓不住剧情,但我一定要抓住你!我以后天天盯着你,你就别想跑了!”
风月朗被黎越搞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看着宁悦竹被抓住了手,他的眉头仍然不自觉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