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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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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魔血,如今已经消失了。”
黎越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想说怎么可能,但看到宁悦竹脸上慎之重之的表情,黎越问:“你离开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吗?那你以后,不会入魔了?”
“不会了。”宁悦竹说“魔神的血脉已经完全从我的身体里消失了,只是,帮我的人是我的师祖。”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让宁悦竹自己都不太相信,所以在和黎越表明的时候,宁悦竹的态度尤其认真。
黎越惊愕至极:“你师祖?不就是之前,逼你…”
宁悦竹点点头,脸上也是不解:“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魔血一事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解决的法子的。”
“那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怎么解决的,他,他没再说什么不好的吧?”黎越这个问题问得小心,他知道宁悦竹对此事很介意。
何止是没说不好的,宁悦竹想,但两个人相处的细节太过亲密,宁悦竹现在回想起来担心自己会错了意,所以简单说:“那个时候我尚未恢复记忆,有人从魔域带走我——就是我来到魔域的同一天,那人说要帮我,接着帮我修行了一段时间后直接说要帮我祛除魔神血脉,接着,我泡了一种,也许是药浴?我也不晓得那是什么液体,我也是刚刚醒来才知道那人原来是师祖。”
宁悦竹隐下太多细节,使得这个故事听起来正常了点。但对于两人来说还是很难以理解。
看着黎越皱着眉思考,宁悦竹总结了句:“其他事我也不知道了,师祖好像并没有要我报答的意思,我醒来以后他早已离开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终究解决了。”
宁悦竹沉默下来,黎越则是抓住他的手:“这不是件小事,此后我们好好报答你师祖。”
宁悦竹赞同点头:“师祖此举,于我如同再造。”
“这件事不用担心了,但是你师尊,你打算怎么办?”
宁悦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祛除魔气,但师祖是知道的,应当不会对师尊坐视不理,我作为弟子,唯一能做的只有待在师尊身边,为他宽心。”
黎越一听这话撇了撇嘴,他无意识捏着宁悦竹过分滑腻的手,心想这是宽心能解决的吗,“你准备怎么让你师尊宽心,我觉得你师尊对你,咳嗯……”
宁悦竹自是听懂了黎越的言外之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尊是我此生崇敬的长辈,我可以为师尊付出生命,但情爱一事,我还从未于此着眼过。”
黎越听了之后倒是不知不觉放下心来:“你师尊也是挺可怜的,谁能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会发生那种事。”
“危机四伏…”宁悦竹想起秘境发生的事,总觉得这等事以后也不会少,刚想开口和黎越说在秘境里见到的要害他的神秘人,就听到了强力的风声,还有微微的“刺啦”声。
宁悦竹表情变得难看,一挥手挥开结界,想要出屋探探,另一只手还在被黎越握着。
宁悦竹用力抽动了一下,接着匆匆奔向屋外。
“怎么了?宁悦竹,哎?你干什么去?我真觉得你皮肤细腻了,手都是又滑又…”黎越追着宁悦竹出去,在看到外面的红雨时话顿住了。
本来就阴暗的地方下起了红雨,而那诡异不祥的雨水接触到土地的时候还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天上那轮血月被红雨洗过后越发鲜艳,像用新血滋润过一样。
“魔域的气象随魔主心情而动,”宁悦竹回头看了黎越一眼,“我要去看看我师尊情况如何,你,你和师尊关系不好,就先留下吧。”
虽然不知道师尊对黎越的恶感是自何时何处起源的,但从种种迹象看来,宁悦竹猜师尊应当是误会了自己和黎越的关系。师尊和黎越都不是无理的人,调解两人关系的责任自然要落到宁悦竹身上。
可他已经和师尊解释过他和黎越的关系,难道师尊还不信吗?若是师尊相信了还这样表现,就说明在此事不知缘由的情况下成了师尊的心结。
能因自己的死亡一念入魔,那得是多深的执念?宁悦竹听说过因为一念之差而入魔的修士,但他知道,一念只是个推辞,能够使得师尊这样道心纯澈的人入魔,那一定是稠厚的不可说之情。
宁悦竹看过不少描写情人间悲欢离合的话本,也见过不少世间痴男怨女,但他仍是没对任何人有过这样浓重的思念,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并不理解这种浓烈感情的由来和对人们起的作用。
对黎越歉意一笑后宁悦竹才朝魔宫走过去,不出宁悦竹所料,他进入魔宫时看到自己的师尊坐在魔尊之座上,一只手伶仃支着自己的头。
“师尊,我回来了。”宁悦竹发问,“您身体不适吗?”
“小竹,是不是我,年龄太大了?”风月朗仍旧支着头,头侧着微抬起,一只赤红的眼睛盯着宁悦竹。
在这炽热的目光下,宁悦竹吞了下口水,说:“怎么会,师尊是化神期最年轻的修士。”
风月朗侧着的头摇摆起来,这是反驳。
“若不是我年龄太大,小竹为什么会藏着些私密的话不和我说偏偏和别人说呢。”
风月朗说话时句尾放轻,听上去有些惋惜的意思,又让人不寒而栗。
魔宫附近是魔主可支配的领地,许是自己刚才布下的结界造成灵力波动,被师尊察觉了。
宁悦竹和黎越说的是确实很私密,但现在也不是不能告诉师尊,宁悦竹抬头看向师尊,表情是犹豫。
风月朗看到宁悦竹的表现,脸色变得沉了些,刚才唇边那一丝委屈又玩味的笑消失了,“看来与我的年岁无关,只是小竹你不愿意讲,是不是?”
风月朗的声音更轻,刚才还放在宁悦竹身上的视线移开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宁悦竹看风月朗这个表现,心道不妙,于是赶快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风月朗。“师尊,我同你讲…我”
还没等宁悦竹坦白,殿中凭空传出骨碌碌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滚动,两个人照声音的来源处一看,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的物体停在地下。
宁悦竹觉得奇怪,往那个东西的方向伸手,那物体的木原色消失了,不知从木头的那处开始渗露血液,这个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在顷刻之间就被血液染红,上面缓缓出现几个字。
“风月朗,天道不容,当诛!”
宁悦竹瞟了眼,看到这行字,脸色一变,一步上前就把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西踢远了。
“师尊!魔域有人要对你不利。”宁悦竹难得语气急迫,怎么会有人这样诋毁师尊?就算是自己天道不容都不会有师尊天道不容的那一天。
风月朗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的发生,按理说,以他这种修为,在魔域发生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楚,可这块石头出现的时刻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思及一生,他于多人都有诸多亏欠,道心不稳入魔,他辜负了师长的期望和教导,受恩与自己的师兄,却没能完成师兄所托守住宗门,他的弟子他没能护住,也没能教导得宜,就连对于自己,他也难说自己行事光明坦荡。他的遗憾事在脑海里一件又一件浮现,看起来琐碎,细细想起来实在太多。
宁悦竹观察风月朗神色的变化,更焦心了,“师尊,勿要为这些无端的言论费心。”
“小竹。”风月朗沉声开口。“我或许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怎么会呢?”宁悦竹立时出口反驳。
“堕落为魔,罔顾伦常。”风月朗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宁悦竹听了后也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堵住似的。
宁悦竹凑到风月朗的眼前:“师尊是我所见世间上最好的人。”他轻轻按上风月朗冰凉的手,心里是止不住的歉疚。
若是师尊没自己这个弟子,上辈子,这辈子,便不会经历这样的事吧?
“师尊,之前一直隐瞒了您,其实我有…”宁悦竹欲言又止,原来坦白并非他想的这么简单,还是需要勇气的。
“我的身上,有魔神的血脉,未来必定会堕落为魔神。”宁悦竹眼一闭,心一横,把这事交代出来了。
“怎会?”风月朗没再继续想着自己的事,听到宁悦竹这么说不自觉露出关切的表情。
宁悦竹的面色在那一瞬有点难堪:“师尊,请不要再说您…不好的这种话了,您是弟子一生的恩人,更是宗门里师兄师弟们的榜样,您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无愧于天地间。若是您都妄自菲薄,那世人更有什么颜面生活?”
风月朗仍是微微摇头,他看出宁悦竹神色难看,心里又歉疚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徒弟居然背负着此等血脉…也不知他是何时知道的,风月朗张口想宽慰他,宁悦竹又开口:“我本有魔神血脉的,师祖劳力帮我抽除了。”
这话听了就连风月朗也不免震惊,他没想到魔神的血脉都能有抽除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风月朗低低说道,怪不得师尊说宁悦竹无事,想来是在自己的弟子身边为他剥离血脉…这法子一定不简单,师尊定是劳心劳力过了。
风月朗原本还在纠结于师尊上次的未竟之言,即使后来也因此气闷,现在知道了缘由自己倒是懊恼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师尊没告知自己才是正确的,想是师尊自己也没十足把握,所以要等到完成后才能知道结果。
这样想着,风月朗决定以后要想师尊道谢和请罪,他在反省自身,这件事真相如此,其他与宁悦竹有关的事不会也是这样吗?
总会有一些事,人们难以宣之于口,不只是因为不信任而隐瞒。
他真的错了吗?风月朗想着,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的。在风月朗没察觉的时候,他眼内的红色骤然消退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