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一轮血月低低悬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那清冷又不详的月光此刻洒落在忘断崖边。
新一任的魔尊宁悦竹跪坐在师祖的身前,用自己还没有染上污血,但已经沾满尘土的手抓住了面对之人的衣服下摆。自魔化之后,他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但这颜色还很浅,望进去还是一片澄澈。
宁悦竹哑声发问,“师祖,弟子错在何处?弟子真的错了吗?”。此刻他的情绪很激动,连身子也轻轻颤抖了起来。
但面前那个男人的脸色仿佛是万年未化的霜雪,他轻轻吐出一句话“魔族孽障,怎配称我门下弟子。”
宁悦竹闻言瞬间脱力,原本跪坐着的姿势逐渐变成瘫坐,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人冰蓝色的衣衫,他看到了好远好远之前的自己。
他十二岁就来到了月望宗,那个时候师兄师姐们疼爱他,每次下山都不会忘记给他捎些孩童喜爱的糕点或者小玩意,每个人看着他都会不自觉扬起嘴角,说悦竹是月望宗的小吉祥物。
再长大一点后,同龄的小孩都围着他要和他做朋友,后来他随着修为的不断精进,他又多了许多爱慕者。他自己也对师尊和小师弟怀有眷慕之情。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除了入宗门之前度过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外,说他是从蜜罐里泡大的也一点都不为过。他的心中月望宗是世界上所有的善意所在。宗门是他的家,他自小便把爱护同门,坚守道心作为己任。
这个温暖的故事在他迈入元婴期后戛然而止,上一秒同门们还在恭喜他修为精进有如神助。下一秒他全身都被魔气萦绕,眼睛也变成红色。那天是他的结婴之日,师尊风月朗亲自为他护法,他看着自己神识中那个透明的婴孩后,快乐充溢着他的心,他决定以后一定要守护好宗门和所有爱他的人。就
可就在同一天,他差点被师尊斩于剑下,跌跌撞撞地逃出宗门时他全身是伤,同门们憎恶的目光让他心中茫然。那天晚上为他庆功的菜肴也被视为不吉,全部被倒掉。
魔界之人敬他为尊,但他只愿在人间游荡,可在不断被修士们在人间追杀后他烦不胜烦,去到魔界过了几十年后,以月望宗为首的仙门们联合起来闯入魔界。就是今天。
可他仍然无法拔剑和这些熟悉的面孔争斗,即使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卑贱肮脏的牲畜。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快速回想了自己的一生,“顺欲逐物,向外驰求,便为人心;逆欲循理,向内守中,便为道心。此心一动。便即人欲纷扰;此心不动,便即天理盎然。我自顾一生从未有过杀戮贪欲之心,愿奉献一身以向道。为何天下人不想我向道而像在不断诱使我入魔。”
万俟修看着那个周身萦绕着隐隐黑气的少年,他面无表情,但从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他的疲倦,“你已入魔,何谈入道。”
少年的身形明显瑟缩一下,接着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掩藏着自己的红瞳,他语气中然带上了一丝惊慌和委屈“弟子…我从未想过入魔,也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只因为血统才身染魔气,师尊…月望宗的仙尊们日夜教导我一心向善,我此生修道不求窥得仙机,只愿不愧于人,无愧于己。”
少年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他突然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红瞳直视着他。“弟子修道至今从未违背过入门誓,可各位曾经许诺过爱我护我,教导我走向正道的人却纷纷背弃我,只因我有魔神血统。这段时间我次次退让,你们却步步紧逼,甚至非要追到魔界。”少年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们常常说世间有情义,可如今我所见皆是失望。你们自称正道之士,却个个都在不惜一切代价逼我做坏事,来证明魔神血统的暴戾,来证明我是必诛的祸患。可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宁悦竹拔出自己的步光剑,那是他被逐出宗门后第一次拔出这把剑,然后毫不迟疑地插入自己的胸口,血迅速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看到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万俟修眼中闪过惊疑“你如今修为不高,但若自爆魔核,尚可与我一战。”
宁悦竹身体无力,沉重地向后栽倒,却露出了粲然的一笑:“不,你们囿于俗规,不配与我同生共死。”
于是,此生宁悦竹所见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的血溅到万俟修的剑和衣服上,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师祖他会不会嫌脏?
可很快,他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原来死就是陷入一片黑暗的境地,他好像在那里沉睡了许久。然后他听到有人唤他。
宁悦竹努力睁开眼后他居然看到了光亮,还有唤他的大师姐的稚嫩样子。他错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却见到到一副孩童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