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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越 不管是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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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卫提着铲子从厨房里呼哧呼哧杀出来的时候,正对上了刚从资料室出来的杨天合和魏武征。
“嘛呢?”老魏惊奇的盯着他。
“他奶奶的!”丁卫怒不可揭,鼻孔张的老大,“哪个球玩意儿把护肤油当菜籽油摆厨房台子上了?!。”
杨天合:“......”
厨房的用具和食料是杨天合和另一个成员负责搞定的。油了米了大多都是用大桶装,常用的调味料会有几个小瓶装,放在台子上随时能拿,省的倒的时候跟扛炮一样费劲。所以厨柜里几个大桶备用,等小瓶里的用完了再把大桶里的倒进小瓶里。
当时那些小瓶就是杨天合抱过去的。实在不是因为他是个生活文盲,放护肤油和食用油的位置太近了,再加上那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护肤油和炒菜用的那个实在太像了,透明的瓶身上光/溜溜的连个标签都没有,致使它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厨房里。
是谁特么在收拾仓库的时候把那俩玩意儿放一块的!
明明就不是一个类别的!
还有谁家的护肤品装那么大的瓶子里!
杨天合那副清高学者架子至此崩塌,脸色由白转绿再转红,生生变了成一颗五颜六色的闪光球。
“......是我搬的,没看清——抱歉。”老丁的暴脾气他知道,一不做二不休,杨天合立马提着他那张精彩纷呈的俊脸低头认错。
“我一倒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一股刺鼻的工业味,菜差点就放锅里了!”丁卫唬着脸有瞪了他一会。
......
“噗——”
大概是杨天合的表情太过美妙,老魏一个没忍住咧嘴笑了开来。
“哈哈哈哈...哈——季姐听到你这么说她的宝贝你看她呼不呼你。”
说完就连忙哈哈打圆场:“你说你还没到空间站下啥厨房呢,随便开俩罐头应付一下不就完事了吗?再说也不能怪人小杨,那两张的怪像的,不闻味压根认不出。”
“升天第一餐不给吃好点!?”老丁改变了蹬视对象,“再说了我又没真怪他,我就是天生眼凸!”
杨天合这颗球终于不闪了,又变成了放着冷白光的夜明珠。
“小杨啊,你去驾驶舱看看吧,小越越搁哪儿值班呢,你们两个年轻人说说话。”魏武征勾着丁卫的肩把他往厨房里带,打算帮他打下手。“提醒他如果飞船离划分区太近了就稍微绕着点,省得到时候说我们侵占他们领地拿原子炮轰我们...”
刚才实在太尴尬,杨天合面子薄,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
厨房在舱尾,驾驶舱在船头,中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杨天合在廊道上走着周遭不时有来往的同事,他们多是成群走着,低声的交谈顺着微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或是对新课题的争讨,或是随意的闲聊,偶尔伴着浅浅的笑声。
那都是杨天合没有过的热闹。
他温和礼貌的性格遗传了父母,他与任何人都能笑脸相迎,温声相送,却永远做不到掏心掏肺,好像与人群隔着一层不可跨越的鸿沟。
他渴望过那种热闹,一直都是。
他羡慕那些无论在哪都能谈笑风生的社交达人,周围永远不缺狐朋狗友。他尝试过去融入热闹里,他每次开口,总觉得自己和对方有种微妙的疏离感,好像自己是一个打扰者。
这种感觉很奇怪。
纵然心绪犹如飞流的瀑布在心中倾泻,表面却仍是平静的湖泊。
他是真的不会跟人打交道,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跟所有人的交往都浅尝辄止,造就了他在别人眼里孤高自傲的学院派形象。
他波涛汹涌的话语被焊在了嘴边,热情只能靠另一种方式宣泄而出。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家长们口中被人家的孩子,加上温温和和的性格和干净漂亮的外表,格外讨长辈们的喜欢。
学业承载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它不需要很多弯弯绕绕,只要你愿意付出,且付出的够多,或多或少总会有回报。
一个人静静穿过走廊,驾驶舱的舱门出现在了眼前。
萧越的目光由窗外转向了操作台,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半响。门被人不急不促的敲了两下,继而缓缓打开,伴着轻轻的滚轴声。
“萧前辈。”杨天合进来,礼貌性的打了招呼。
“嗯。”萧越回他,“换班的时间还没到吧。”
萧越的声音很稳,低低的让人想到暗潮涌动的水。他刚坐了有一会,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四肢,浅蓝衬衫下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见。
他人生的高挺,带着十多年航天生涯的沉稳与坚毅,似久扎在丛林里的苍劲松柏,有着盘根错节的结实,傲立于天地风雪之间。
这是自信的姿态。
在杨天合的印象里,萧越好像一直是这副样子,不管是十二年前,还是十二年后。
***
阳太高了,热光在天上大咧咧的铺了一层,结结实实的罩在人脑袋上。
南航院今年新生很多,不同院不同系的学生蜂拥而至,齐齐的杵在了操场上,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们亲爱的新校长庄严宣告今天的太阳将在天空持续挂满两个小时,且温度维持在40度,请同学们务必准时来到户外操场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40度,在太阳底下呆满俩小时。
你大爷的呦。
杨天合不喜欢出去,也不耐热。这场面对他而言堪比受酷刑。
“有毛病啊大热天的到外面办开学仪式。”
“同学,航空学院是在这坐吗?”
“怎么个意思,按专业坐还是随便?”
“卧槽谁汗臭味这么大?......”
到处都是人,嘈杂声不绝于耳。
“干嘛干嘛都安静一点,都大学生了不知道保持秩序!”
“按院系坐啊,一排排往里走不要停,找到空位置就坐下,别选。”
有老师在操场上竭力维持秩序,伸长了脖子怒喊,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大公鸡。
“靠他踩我鞋啊,我的鞋,我新买的球鞋!!”
“别吵吵!天本来就热。”老师转头瞪那个人。
杨天合:“......”
杨天合脑袋疼。
等所有人都入了座,校长撑着吧遮阳伞笑眯眯的登了台。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骄阳当空,云横长空,还伴着缕缕的暖风,我们全体新生在这里相聚一堂,隆重的举行开学仪式,是难有的幸运......”
“...想必各位同学同我一样,心情是十分美妙的。”
在毒日头下的全体师生:“......”
我们只想在心里给您送上终极大鄙视。
校长的致辞很长,不知是不是还未出入社会的青年人心里叛逆的原因,总是觉得冗长而无味,好像跟小初高的校长们没有什么两样。
又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他们选择的注定是一条与别人不同的路,被社会扣上了种族命运的行囊,因此在前就做好了前行的准备。
在或许仅仅是因为热的,反正整体兴致缺缺。
“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类火种的携带者,更是文明的开拓者,地球已在殆尽之际,而人类的圣火永不会熄灭。”
“我祝各位同学开学快乐,并预祝各位以后都一路平安。”
言毕,伴着场下振聋发聩的掌声,校长再次开口:“我不知道我的话刚刚各位都听进去了多少,我在北航院有个学生,今年刚上研二,本硕博连读,现在已经在航天科研所进行相关工作了,我觉得作为同龄人,他的话你们应该更有兴趣听,那下面就让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工作之感。”
校长的话尾音有些翘,像是藏不住的骄傲。
台下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南航院与北航院作为全国最知名的两所航天类高校,那可是相当的不对付。
这个校长曾今是北航院的一位教授,也是北航院副校长之一,能力很强,声誉极其的好。去年南航院的老校长一退休,他就被调到了南航院当上了正校长。
但是北航院的学生,凭什么到南航院的入学仪式上讲话?
欺人太盛!
学生们有一小阵骚乱,不屑的情绪随着滚烫闷热的空气蔓延。
校长提着他的遮阳伞晃悠悠的下去了,一个身穿白T恤的男生不紧不慢的上了台。
人群有几秒钟的安静。
杨天合那时候困得很,前面人身上出了大量的汗,背面的衣服上留下了大片的黄渍,味道不太好闻,椅子硬的慌,搁的屁股疼。整个人难受的紧。
耳边传来的女生轻轻的讨论声。
杨天合费劲抬头,眼睛被阳光刺的半眯,光线太过耀眼,看不真切那人的五官,但可以看到看到他宽厚的肩膀和匀称的身材,整个人形如直木。
台下的男生们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好像只要他说错一个字,他们就能发兵起义。气氛一时剑拔弩张,针尖麦芒。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前面的讲话内容杨天合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场捍卫学校尊严的正义之火还没有燃起就被压灭在了内部。
那个人讲话时的头微仰,露出了清晰的下颚线,背部笔直,成年人特有的稳重里夹杂着学生特有的青涩。
这个人骨子里带着傲劲。杨天合这样想。
不是嫉妒,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于眼前,于未来,于脚下,于未来,再继人类,继延续,我们终是要乘重担远行,为了一切所有。我们从这片土地而来,一路向前。征途奔涌,早已没有转折点。”
“这已是一个宏大叙事的时代,我们奋进的激流是是一片蔚蓝的血,既然选择了,就无法放弃。”
“敬我们永远的家园。”
“敬我们永远的家园。”
那是杨天合与萧越第一次相遇,那年他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