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岁同光》山人野

5、第 5 章

　　高考出成绩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发挥失常，分数只能勉强上一个普通一本学校。而最令他耿耿于怀的，其实是他的物理单科成绩，他一直以来的物理其实都不太好，下了无数功夫，找了好多老师补课都没见什么起色，后来到了高三后期却像是要将那些努力一次性全部补偿给他，像是突然打通物理的任督二脉一样，进步飞速，好几次考试甚至都超过我，直逼满分。
　　而高考总是充满了意外，他明明从前一直不喜欢物理，学起来总觉得晦涩难懂，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感觉爱上物理，留给他的时间却不多了，老天又跟他开了个玩笑，结果和从前那么多次的模拟考试都相差甚远。
　　我觉得物理是一门很浪漫的学科，他也是，但难掩遗憾。
　　只能安慰他说，无论如何，you did your best you could.(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岔开话题问他，当初怎么想到来问我物理题呢？
　　仔细想来，我们俩真正熟起来大概还真是源于物理。
　　他说，有一件令他印象很深刻的事
　　那个时候他刚转来我们班，对大家还不是很熟。物理老师偶尔会布置一些思考题，留给我们课后去做。
　　后来上课时老师问有人做出来了吗，班里一片安静，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最后一排有个姑娘举起自己白白嫩嫩的手，目光羞涩又杂着隐隐的骄傲。
　　当时他是又吃惊又好奇，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女孩对数学物理这种东西都能学那么好？
　　那个时候我们班的位置是凭借每次月考排名自己选择的，我一向不爱听课，就选了最后一排，想听时就听，不想听时和周围同学小声打闹看小说也乐得自在，只是偶尔收到老师警告的目光是略作收敛，老师知道我的性子有分寸也不太多约束。
　　他后来发现我在数学物理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思维活跃，一边可以跟班主任插科打诨，坐在最后一排睡大觉看小说，一边又是老师心尖宠，却又不只是这两科，语文老师也很偏爱我的作文，独独是他最擅长的英语我最偏科，常在成绩出来后被英语老师叫到讲台旁单独训话。看到成绩单上英语和数学五六十分的差距，气得老师恨铁不成钢。后来他做物理遇到题时自然就想起我来。
　　很多人说男孩子更适合学理工科，更擅长数学物理。而我却不同，数学和物理是我从小到大不费力气就能轻松掌握的科目。
　　他听不懂老师讲的物理，私下里常常来问我题，而我不擅长的英语他却是如鱼得水，颇有些互补。
　　问得多了，一来二去，我给他讲物理，他教我英语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倒是没想到原来是那么久之前，只是没有告诉他，后来我从最后一排选到前面来，是因为他。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其实他是一个站在那里，就会吸引别人忍不住靠近的存在，上课认真，背如松柏挺直，笑起来表情却很丰富的有趣。桌子也收拾得整整洁洁，不像我乱七八糟，需要什么书翻来覆去找。
　　他却一点儿都不刻板，他同桌总爱找他讲话，如果遇到上课他听得不耐烦了，背着老师写黑板的间隙故作恶狠狠地警告，他同桌也配合地“拉上嘴巴”，只是不一会就故态复萌。
　　我就坐在他后面，看着他挺直的背和故作凶狠的语气，闷声发笑。
　　我特别喜欢看他的背影，以至于后来看每个人的时候都忍不住先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