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春末 ...
-
是夜，林致胜有些认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索性起床，在宋家的小厅房里散步。也是此时他才发现，厅房后另隔出一间小屋，不过厅房一半，屋内堆着些柴火之物，墙上还开着一扇小窗，刚好能瞧见林中竹屋。
这竹屋白日看见还不觉得，晚上从这窗户望去，是越看越眼熟，林致胜眯眼细看，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心下一咯噔：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儿。林致胜再难安眠，第二天清晨眼下一片乌青，被宋瑜逮着机会笑话了好久。
早在宋瑜意识到自己做饭实在有些不和两个小鬼头胃口后，她便央了隔壁周大娘，以每月五十文的价格求了人家做饭菜来，是以她早就习惯了每天早晨在周大娘的招呼声中起床，今日却没听见，还是宋璐先醒了，摇晃两下宋瑜这家伙才缓缓醒来。
“乖，再睡会儿，长身体……”宋瑜迷糊着，在炕上翻了个身，搂过宋璐还想继续睡，后者却不肯了。
小宋璐瘪瘪嘴，身子扭动试图挣脱出来。“阿姐，我饿。”
“等会儿啊，周大娘一会儿送饭来。”
“可是这时辰好像都过了，周大娘还没来呢……”
宋瑜应声勉强睁眼看去，日光已然透过窗撒了进来，阳光灿烂显然比平日晚上不少。这一眼看去宋瑜睡意全无，慌忙起身套衣服穿鞋，一面系扣一面叮嘱：“坏了坏了，这个点还没来别是出事儿了！我去周大娘家瞧瞧去，宋璐你在炕上等着，我叫你哥来陪着你，千万别自己下炕啊！”
她头发都顾不得梳，趿着鞋着急忙慌往外跑，一掀帘子，却见四位男孩围坐在桌前正享用早饭，听见响动齐刷刷转头看向她，又慌忙扭转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你、你们……哪儿来的早饭？”宋瑜显然忘了家里还有三个大小伙子，看着四人淡然样子，一时间大脑难以运转，“李大娘呢？”
宋珩的头垂得最低，声音闷闷的：“这是林大哥做的，他跟周大娘说了，今天早晨他来做早饭就行，周大娘今儿早上就不来了。阿姐，你快进去带着小妹梳洗一下，林大哥特地给你们留了饭的。”
“……林公子还会做饭？”宋瑜有些惊讶，抻着头想去看桌上是什么，只不过那饭菜被四人挡得严严实实，看架势自己再走近点他们几分非躲出房间不可，无奈，宋瑜只能先回屋收拾立正了再看。
等两姐妹终于梳洗干净，那四位也早就吃完，桌上放着一碟葱花鸡蛋小饼，热气腾腾的，翠绿的葱花看得人食指大动，宋璐欢呼一声先开动，宋瑜折腾这一早上也有几分饿意，夹起一块一口咬下，小饼咸香味美，不知不觉就吃掉了三张，再伸筷子时盘子已经空了。
“嗝，林大哥你做的饼真好吃！就是有点少……”宋璐摸着圆圆的小肚子，兴高采烈伸出大拇指夸林致远，这还是她最近跟宋瑜学会的新手势。
“喜欢吃的话，过两日林大哥再给你做，可别一下子吃撑了。”林致远温柔笑道。
“嗯！”
宋瑜也狠狠点头夸赞：“确实好吃，味道上佳，林公子若是在集上摆摊卖这葱花饼怕是也能挣不少钱呢。”
“林某自知吃不了那个苦，只是如今白住在姑娘家里，虽说要给孩子上课，却也还没开始，心下过意不去才小漏一手。”林致远拱手自谦，宋瑜却不以为意。
“旁人家请来的夫子不仅要包吃住还要给月钱，我如今只包吃住不给月钱，就白得了三个夫子，该过意不去的是我才对。”
两人还在那儿互相废话自谦呢，小宋璐早听不下去了，扭头跑去外面挖泥巴去了。前些日子她让村东头的铁牛甩了一脸泥巴，等下回他上山捡柴火的时候，定要他带一身泥巴回去！
————————————
四月底，春末夏初，百花齐放。
上林村的崎岖小路上，一个姑娘正挨家挨户地拜访。
走得近了，才发现是宋瑜。
她一身家常打扮，怀里是一本花名册，里面详细记载了上林村的各户人家，以及他们家里的猫。
不统计不知道，直到现在宋瑜才意识到在这个朝代，养猫是一件多么普遍的事情。
上林村大大小小拢共六十八户，其中近四十户养着猫，在养猫户当中又有三分之二的人养了不止一只猫。
乍一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宋瑜几乎是两眼放光，这是多大一片市场啊！
想想现代那些宠物店种类繁多的宠物用品，宋瑜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她招手。
但是吃一堑长一智，有了上次纳猫契的经验，宋瑜不敢再随意开发市场，而是先抽取上林村作为样本，做了一波“潜在客户需求调研”。
然而结果却不容乐观。
虽然新朝建立已有十余年，但上林村的村民们所能获得的收入也不过让他们的生活在温饱之上，即便有多余的钱粮也更倾向于买地置田，或是做些小本买卖。
其次，很大一部分人家几乎都是散养猫的状态，往往是猫儿响午回来，吃些猫饭，再睡上一觉，晚上就又出去了。
因此，村民对于养猫的观念，也只局限于给猫一口吃的而已。
现在宋瑜的困境就变成了，如何发掘出这群客户的需求，或者说，如何创造他们的需求。
宋瑜用毛笔在她自己订的草纸本上重重写下需求二字，抱着这个问题一路走回了家。
然而还没进院门她就觉得不太对，有一股浓重的烧焦了的气息，再一看，滚滚浓烟正在从厨房往外冒！
“珩儿！璐璐！”
宋瑜直接抛下了手里的名单，口中喊着弟弟妹妹的名字就往里面冲。
厨房里烟雾更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灶边上，看身形绝不是小宋璐，倒可能是宋珩。
宋瑜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一手掩住口鼻，上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就往外拽，也不知是不是烟雾导致的，今天她拖起宋珩都觉得格外费劲些。
厨房门近在咫尺，宋瑜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脱出来，刚一脱离困境，她就单手掐腰气喘吁吁地责骂：
“珩儿，不是不让你进厨房吗？咳咳……”
没说两句宋瑜又咳上了，一道略带歉意的温和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抱歉，宋姑娘，在下并非有意……”
宋瑜错愕抬头，正对上林致远被浓烟熏黑的狼狈模样。这下她的怒气只能压在心底，摆了摆手，自去收拾厨房不提。
然而林致远心底却是十分过意不去。
宋珩不过是一小儒生，如今也只在精进四书理解为主，宋珩聪慧，他们又有三人，教起来并不费力。宋璐小孩子更不用说，如今还在背《幼学琼林》。只是这工作越轻松林致远就越过意不去，尤其是他看着宋瑜每天跑来跑去只为多赚些钱，便猜测她家里也不像表面那样富足。便总想着要再帮帮她。
恰好前两日宋瑜说起她曾吃过的美味“烤蛋”是多么多么好吃，林致远便记在心里，自掏腰包多买了两颗鸡蛋，想着他在烹调之技上也颇有天赋，说不得能做出来。
只可惜想得容易做得难，他将鸡蛋放在炉灶中烤，鸡蛋肉眼可见地黑了不说，就连灶膛也隐隐有炸膛的倾向，火一阵大一阵小，冒出滚滚浓烟，这才弄得这般狼狈。
如此林致远更歉疚了。
眼看着宋姑娘忙里忙外地给他收拾烂摊子，林致远耳根一热，也不啰嗦，挽起袖子上前帮着搬运杂物。
“林夫子，你……”
宋瑜眼看着林致远把她一会儿还要搬回厨房的东西扔出院子，欲言又止。
这人怎么白长了副聪明相呢？
她心里默念三遍：都是为了珩儿有学上。如此才平复下心绪，换上一副温和笑容道：“林夫子，你且坐下吧，甭忙活了。”
“不敢当夫子二字，姑娘就随阿胜他们，唤我一声林兄就好。”林致远谦逊，自然摇头拒绝。
“唤林兄多生分啊？”
宋瑜眼眸弯弯，甜美笑容看得林致远神色一晃。“那……该叫什么？”
说不清为何，只看着这姑娘的笑容，林致远就慌了神。
宋瑜笑意更甚，开口脆生生来了句：“阿远哥哥~”
咚。
林致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带拨乱了全部心弦，羞红霎时间覆盖了整张俊脸，眼睛慌得不知该往何处看了。“这，这……于理不合。”
“噗嗤。”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钻进了林致远的耳朵，他再抬头，却见方才还笑意盈盈隐隐有些淑女风范的人此时正笑得前仰后合，到最后都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丝毫不顾及形象。
“哎呦，你可真让我见识了什么是清纯书生了。”
宋瑜被这人反应逗得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喘匀了气儿，直起腰来调侃。
“难道你不曾有过什么姑表姊妹？竟这样容易害羞，一句哥哥都叫不得。”
林致远顶着个大红脸想开口解释，却又被宋瑜摇手拦下。
“罢罢罢，是我错，不该招惹你的。你且等上一等，我去煮些吃的来。”
说完宋瑜扭头进了厨房，独留林致远一人，走也不是，进去帮忙也不是，唯有站在原地，心底还暗自回味着宋瑜方才叫阿远哥哥时的场景。
宋珩阿胜一行四人回来时便看到院里无端端多了尊雕像，走得近了，才发现还会喘气儿。
宋璐小孩子，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戴着小花环上去围着转了一圈就跑去玩别的了。倒是另外三人，看了不由好奇。
阿胜蹑手蹑脚绕到林致远身后，突然拍了后者一下，倒把陷入沉思的林致远惊得差点一个趔趄跌进旁边菜地里。
“阿远哥，干嘛呢？”
“阿胜你……！我…方才正想了一句绝妙的诗词，你这一吓唬，没了！”
林致远回过神来，对阿胜颇有恼怒之意，面上还带着点红，说了几句便不再理会，掉头冲进了屋。
留下的阿胜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掉头对着另一人道：“赵大哥，你说他怎么这样？我好心劝他，他还来冲我发脾气？不应该啊！”
赵守义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是啊，这都要夏天了，不应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春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