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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我是在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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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翡疑心此事,可先前是她主动避开,此刻再追根究底,反倒觉得刻意。
罢了,何况让蛟龙唤醒连月蓉的事,尚未尘埃落定,即便她想,也还不是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时候。
她沿着主路缓步前行,走到自己居住的东街,刚转到巷口,就见到刘婶的身影。
刘婶正站在那户新搬来的邻居门前,手里挎着篮子,看样子是在同门内的人寒暄。
不过瞧着她的神态表情倒有些凝重,像在谈什么要紧事一样。
江宁翡耳朵动了动,周遭的噪音潮水般退去,听清她的话。
“你这脸色,我瞧着已经开始有些发烫了,再拖下去怕是要烧起来,我去请大夫来瞧瞧,你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吧。”
门内人声音微弱:“刘婶,不用麻烦了,我先把炉火升起来,烤一烤喝点姜汤就行了。”
刘婶瞪了他一眼:“这怎么能算是小事呢,而且你出门,怎么连炭火都给停了?”
“本来没想着出去这么久,谁知半道上遇见了点事,炭火才没来得及续上。”
“这样吧,我家里的炉子烧得正旺,你先过去暖着身子,缓过来再说后面的事。”
江宁翡脚步微顿,那声音哑了些,却分明是顾清珩的声线。
刘婶讲着话,余光注意到她的身影,忙朝她招手:“江姑娘回来了!”
“嗯,”江宁翡只得上前了些,“刘婶好。”
她目光掠过掩了半扇的门缝,这时才注意到顾清珩的脸色确实是很差,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就连呼吸也比方才在城门时急促许多。
应是这一路走过来,加重了病情,寒气入体。
“是你啊,没想到又见面了。”顾清珩忽地眼色亮了亮,但声音陡然低哑下去,喉间泛起一阵压抑的咳意,他抬手抵住唇角,指节泛白,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刘婶不禁愣住:“你俩认识啊?”
顾清珩低声道:“就是今日在路上偶遇了一次,我们不熟的。”
“那还挺有缘的,不过这小顾啊,身子骨太虚,我正劝他去我家歇歇呢。”刘婶又要开始苦口婆心地说教。
江宁翡想到什么:“刘婶,这个时辰,是不是玉儿私塾的课业该结束了?”
刘婶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本来出门,就是要去接孙子的,只是碰巧见了顾清珩,又注意到他身体状况很差,才一下子着急了,把正事抛到脑后。
“你去吧,我来照顾他便好,毕竟是邻居嘛。”
“那敢情好啊,多谢江姑娘帮衬,我就先去接玉儿了,”刘婶匆匆转身离开,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小顾你可别硬撑啊。“
江宁翡越过顾清珩看向他身后的空房,怎么也没想到前两日搬进来的邻居居然是他。
门内炭灰早就冷了,屋内冷得像冰窖。
她指尖微蜷,抬手推开了虚掩半扇的院门:”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不消多时,屋内炉火噼啪燃起,暖意缓缓漫开。
顾清珩看着她那抹清瘦身影在炉火映照下微微摇晃,他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刘婶的话说得还真没错,身体觉察到安全的信号之后,病痛就开始找上门来。
眼前忽地一黑,他踉跄半步,右手本能撑向门框。
但在掌心留下的不是木纹的触感,而是另一片温软的衣袖,江宁翡及时托住他下沉的臂弯,袖口被他无意识攥出几道褶皱。
江宁翡侧身一让,将他半扶半揽地送入内室当中,摸到他颈间滚烫得吓人,脉搏却细弱如游丝。
她心头一紧,将顾清珩先在榻上安置妥帖:“你将修为封了多久?”
即便只是寻常修士,也断不会因风寒就如此虚弱,除非是真的将灵力尽数封存。
顾清珩声音极轻,几乎被炉火噼啪声吞没:“七日,我现在和凡人无异。”
他眼皮有些发沉,还是牵了牵嘴角,讲出真相:“好吧,我是骗了你,自你离开沧凛宗起,我便日日寻你,后来从林升白那里,总算打听到你可能会去的几个住处。”
“云岭,青州……我一一找过,都扑了个空,最后才辗转到此,恰逢朔集,在人群中见到了你,然后,我在被你发现前,藏了起来。”
顾清珩知道她熟悉自己的气息,寻常市集上人头攒动,她或许并未时时用神息探查。
但若是他刻意靠近,一定会被对方发觉。
他便想着,不如先了解江宁翡在此地生活得如何,便寻了一处僻静地,使用秘法将灵力封住,哪怕修为高过自己的人也无法探查,只当时是寻常凡人。
只是这秘法也有局限,就是无法强行提前接触,定要等七日之期满。
紧接着,顾清珩化名做前来此处的寻常商人,又将隔壁院落租赁下来。
可还没来得及让她见上一面,就听见门口的动静,发现她动身离开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很快能返回的样子。
顾清珩在城中打听了半日,也得知了龙鳞之事,便推测她是去了雪松涧。
直到听村民讲确实有容貌相似的人进去雪林之后,才匆匆赶去,只是山涧太大,他只得循着残留的灵息一路追过去,直到第二日才得以相见。
“我承认,我确实在赌,赌你不会见死不救,赌你心软,就像现在,你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却仍愿意待在这里。”
顾清珩喉咙牵起一阵撕裂的痒意,他别过头,无声地咳了两下。
江宁翡指尖微顿:“我又不能限制你去什么地方,你若想留在此处,随你的便。”
他才搬进来一日,屋中只有些简陋的陈设,也没来得及再添置什么。
江宁翡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眉骨比从前更显锋利,眼窝却陷得深了,脸色反而不似先前苍白,是体温升上来之后,泛着几分病态的血色。
“困的话,就睡一觉吧,我守着你。”
顾清珩只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看着她的身影,生怕人走了,可眼皮实在太重,便渐渐昏沉过去。
意识模糊间,察觉有浸湿的帕子覆上额头,随即凉意沁入皮肤,身子却缓缓暖了起来。
他受过不少伤,但很少有此般意识薄弱的状态。
在梦的场景里,他看见很多有着江宁翡曾经踏足的场景。
茂象山的药炉,蓉城外的旧府,极渊时的终日阴霾……那些地方都曾留下他们共同的足迹。
可这一次,顾清珩却像是个旁观者,他无法伸手触碰,亦不能开口唤她名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一人穿过浓雾,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灰白的天色当中。
“阿翡!”顾清珩猛然惊醒,指节泛白地攥紧被角。
屋里不知何时燃起安神的香,袅袅升腾的青烟中,他只见到刘婶和娃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