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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你会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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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仿若体力不支,正弯腰扶着旁边的雪松垂头站立,勉强稳住身形。
他身着的粗布棉袍早已被积雪浸透,衣摆的颜色比别处要深些,冻得硬邦邦的。
裤脚上沾满泥泞与碎冰,还被枯枝刮出好几道破口。
“什么人在那里!”徐方极高喝一声,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他,暗中以灵识探查再三。
探不到丝毫修为气息,也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只是这深处早已超出山民活动范围,绝非寻常人能踏足,他又怎么会孤身来此。
男人这才抬起头来,他头发凌乱,额前碎发被汗水和雪水黏在脸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江宁翡眸光微闪,她在其他修士身后,却知道那人穿透人群,在看向自己。
怎么会是他。
“诸位仙长,我是途径此地的货商,原本只是想进这雪松涧找找看野蘑,结果昨日黄昏不慎迷失方向,误闯进来这林子深处。”
“这里雪又深,林子又密,实在找不到出路,我冻得快没知觉了,方才听到这边有动静,还以为是幻听了呢,想着循声过来看看,竟真的好运气遇上了你们。”
他耳廓和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是在雪林中受到了冻伤,这才朝他们走过来,每走一步都身形发晃。
他说着,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指节通红肿胀,胳膊上也有被寒风吹出的红痕,模样看着格外凄惨。
有修士看不过去上前接他扶了一把:“你还好吧?”
就这么个普通凡人,半点修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一个风雪的深夜,撑到现在的。
“此地凶险,还可能有妖物作祟,他又受了伤,我们接下来要带上他吗?”
“路途多有不便,但若真把人留在此处,万一妖兽专搜寻弱者,他岂不是更加危险。”
男子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却只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清冷眸光,再抬眼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助。
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绝不会添太多麻烦的,只求能跟着队伍,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徐方极见他语气恳切,又不能真放任不管,便答应下来,“我们要在此处暂歇,你也缓一缓吧。”
男子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叫顾三水,多谢收留。”
他朝徐方极行过一礼,目光又落在人群当中,直直点名道:“我也不愿拖累大家,只是现在浑身冻伤,行动不便,就连喝口水都难,我见这位姑娘看着心善,不知……不知姑娘能否暂且照拂我一二?”
雪魄川众人闻言,目光都转向江宁翡,他们本就只是同行,还无法替她作决定。
徐方极见她未有回应,便试探着劝说道:“既然是误入的凡人,总不能弃之不顾,阿宁姑娘能否暂且照看他片刻,待我们解决此地妖患,再一同带他出这雪松涧。”
江宁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见他满身冻伤、狼狈不堪的模样,终究是点了点头。
“阿宁姑娘,你有吃的吗,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了,只中途吃了些雪块。”
“顾三水?”她嗤笑一声,“你这名字,起得还真挺随意的。”
江宁翡不知道顾清珩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不过他应很早时就已经敛去修为,不靠半点灵力踏入,所以她才没能及时探查到对方的气息。
顾清珩抬眼:“若我说是偶遇,你会相信吗?”
江宁翡一时无言,她在素野城确实未曾察觉过顾清珩的气息。
不过他既然选择隐藏修为,就是为了不想让自己提前发现。
江宁翡皱了皱眉:“你是觉得,我见你靠近就一定会躲着你吗?”
“难道不是,若真觉察到我进了雪松涧,我们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吗?”
他二人讲话的声音极低,高宝生就在几步远听得都不是很真切,不过见到顾清珩现在的身体状况,他脸上却带着几分谨慎的神色。
“我们得先把火生起来,把衣服烤干才行,这小哥走了一整晚,看着精神头还行,可一旦歇下来,寒气就会钻入骨髓当中,得防着冻伤恶化。”
高宝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朝周围看去,想找找有没有枯枝。
“高大哥,不用这么麻烦。”
江宁翡只抬了抬手,灵力在顾清珩身上运转一圈,原本浸着雪粒的外袍霎时蒸腾起一阵白雾,寒气尽散,衣袍干爽如初。
高宝生愣了一瞬,随即讪讪收手,挠了挠后脑:“哎哟,我都忘了你还有这本事了。”
顾清珩用指尖搓了搓干净的衣袍,触感柔软,还带着未散的暖意,他抬眸一笑:“谢谢阿宁姑娘了。”
讲完话,他又往江宁翡身边靠了小半步。
高宝生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又想起刚才的事:“那爪印,真是什么危险的东西留下的吗?”
江宁翡这才回神,目光往远处望过去:“他们现在不是正在查吗?”
只见徐方极正站在距离爪印最近的河边,他口中低声念诀,青光缓缓朝着河中间蔓延。
所过之处,河水如镜面般凝滞,爪印的四周被冰封起来,河水朝着两边散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淤泥。
爪印边缘的纹路便愈发清晰起来,他正要俯身细察,却见爪印突然泛起细密的裂痕。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转瞬之间,原本平缓的河面骤然翻涌起来,一下子迸发出狂暴的妖气。
那妖气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徐方极急退三步,腕间佩戴的珠串嗡鸣震颤,出现强烈的示警。
林中席卷起一阵狂风,雪松枝桠剧烈摇晃,积雪簌簌坠落,露出底下暗青色的树皮。
爪印周围泛起刺骨的黑青色寒气。
“难怪,这河水看似温润,底下实则藏着极重的阴戾煞气。”徐方极脸色不太好。
先前他们只觉得河水没结冰,或许跟这里的地形有所关联,如今想来,其实根本是有妖物用自身妖气温着河水,才阻止了冰封。
徐方极手一扬,那珠串凌空而去,暴涨数倍,青光将黑青寒气牢牢拢住,只是没坚持多久时间,便又被一股阴鸷的力量狠狠冲撞回来。
他身形踉跄半步,眉宇间覆上寒霜:“这是蛟类的妖气,绝非善类,尤其这深山活水当中,更是其盘踞藏身的巢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这才惊觉,整条河流都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浊气,只是先前被清洌水汽掩盖,此刻经提点,尽数钻入鼻腔。
“是恶蛟!我们寻的鳞片,定然是它身上脱落的!”
“幸好此地超出了居民的活动范围,寻常人踏入,早成了这妖物的腹中餐!”
不等众人再言,原本澄澈的河水瞬间变得浑浊汹涌,浪头拍打着河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江宁翡眼神一凝,双手拉着顾清珩和高宝生两人,一下子退出去老远。
而他们刚离开的位置,一道漆黑水柱轰然炸开,碎冰与浊浪冲天而起。
江宁翡低声问道:“你将修为封闭了多久?”
顾清珩眨了眨眼:“我现在只是个山货商人,哪有什么修为,不过随身携带的符咒,能保我二人无虞。”
“待在这里。”江宁翡在树冠留下法阵,两人的身形便隐在其中。
高宝生这次倒是听清楚他们在讲什么了,只是好像更加摸不着头脑,他朝顾清珩讪讪开口。
“三水兄弟,你说的符咒,真能护住我们吗?”
不怪他疑惑,实在是对方一脸青紫,嘴唇发乌,看着勉强还能站稳的模样,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顾清珩忽然笑了:“放心吧高大哥,有她在,我这些符咒不过添个安心罢了。”
高宝生以为他说得是徐方极,想来雪魄川神通广大,即便是棘手的妖物,对他们来讲,定然也不算什么难事。
于是两人便站在高处,看着远方。
河面中央猛地炸开一道巨大水浪,漆黑泛着青鳞的巨大蛟身破水而出,身躯蜿蜒数丈。
鳞甲冷硬如铁,沾着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汽,一双竖瞳猩红暴戾,头顶未化完全的犄角泛着寒光,张口便是漫天腥风。
“果然是恶蛟!诸位同门,联手御敌!”徐方极厉声大喝,珠串上的青玉珠脱离绳子分散开来。
仔细望去,每一颗的青玉珠表面都浮现出不同的法纹,或为镇煞,或为封印,或为引雷……
这是雪魄川不外传的密法,每一道法纹都需要耗费数年苦修方能凝成,难怪其余人唯他马首是瞻。
其余雪魄川修士纷纷响应,剑影、冰刃、法印齐出,各色灵光朝着恶蛟攻去。
可这恶蛟修为深厚,一身鳞甲刀枪不入,寻常法术打在它身上,只溅起点点水花,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徐方极见击伤不成,便想着能将其暂且封印在此处也是好的,这蛟至少已经修炼了千年,硬碰硬绝非上策。
只要限制住其行动能力,能够坚持到请雪魄川的长老前来处理,便是转机。
但要封印,也并非易事,需以青玉珠为引,布下阵法,届时会耗费他半生修为,他也会遭到反噬,恐怕日后想再有进益,几乎再无可能。
恶蛟暴怒,巨尾狠狠扫向河岸,坚硬的地面瞬间被砸出深坑,汹涌河水倒灌而来,几名修为稍弱的修士被妖气震飞,口吐鲜血。
不过半炷香工夫,雪魄川众人便落入下风,衣衫染血,灵力消耗殆尽,被恶蛟的妖气压制得难以动弹,领头修士拼死抵挡,也已面色惨白,手中法器隐隐出现裂痕,眼看便要命丧蛟口。
徐方极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