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草药我是认真的》黑白双拼

77、第 77 章 “为何独独

　　段金雁的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那片原本黑沉死寂的荒芜之地，竟真的在她眼前缓缓化作一片灵气盎然，秀丽清幽的山林景象。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而震撼地意识到，江宁翡如今确实已是身体，修为高深到了不知何种地步。

　　这般凭空造化，点石成林的能耐，与直接凭空建造一座巍峨大山相比，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更令她心惊的是，江宁翡施展如此宏大法术之后，神色依旧从容平静，周身气息平稳悠长，丝毫看不出任何力竭或疲惫的痕迹。

　　段金雁不由得微微张开嘴唇，声音里满是惊叹与恍惚：“天哪……这真的是我们从前一同修习听课的地方吗？”

　　她环顾四周，哪怕自己这半吊子的修为，也觉出山中灵气氤氲流转，甚至比以灵脉丰沛著称的翠月峰还要浓郁纯净几分。

　　照此下去，说不定茂象山迟早会成为玄道竞相向往的修炼圣地。

　　“丫头，这番心意，实在难得。”刘丰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目光中流露出欣慰与感慨，缓缓开口说道。

　　江宁翡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诚挚：“就当是报答师父当年尽心尽力、毫无保留的教导之恩吧。我很快便要离开，往后或许很难再有机会常回山中。”

　　就在这时，赵明也因方才山中灵气骤变，地脉更生的动静，急匆匆从后山赶了过来。

　　一见江宁翡，他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摸着后脑，憨厚地笑道。

　　“我这些日子正忙着修补山体缺损之处，你这举手之间，可比我一凿一斧快上太多了。”

　　上次山底封印遭破坏时，魔气蹿出，连带着后山也裂开了一道深长的豁口。

　　赵明平日一有空闲便细心修补，不仅地面，从上至下直至山谷深处的裂隙都需一一填复。

　　而方才江宁翡施展神通时，磅礴灵力自然流转，竟连这些细微裂缝也一并抚平复原了。

　　“赵师叔，许久未见了。”江宁翡微笑着向他致意。

　　赵明笑得眼角浮起几条不太明显的皱纹：“你们能回来就好！这些日子山上大多时候只有我和丁宣守着，实在是冷清了些。”

　　丁宣正是随他一直在修习医术，前段时日玄道诸事应接不暇，也确实只有他们二人留守照应。

　　察觉到几人神色间似有隐绪，赵明不由关切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都兴致不高的样子？”

　　江宁翡轻声解释：“往后我应当不会再长居茂象山了。不过师叔若觉得山中寂寥，我倒真有个法子。”

　　说罢，她衣袖轻轻一挥，一只毛色雪白的灵狐便出现在茵茵绿草之上。

　　当初她从摩煞的凶阵中救出逍逍时，它已魂魄涣散、奄奄一息。

　　江宁翡将其置于乾坤袋中温养调息至今，如今它伤势已愈，正是放归自然，任其抉择去留之时。

　　而且那时自己算是以世间安危相挟，半哄着逍逍去摩煞麾下成为诱饵。

　　逍逍抖了抖身上洁白蓬松的毛发，这段时日它虽未现形，江宁翡却也未刻意隐瞒外间诸事。

　　它清醒之后，对变化亦有所感知，它仰起头，声音清亮：“喂，你要去哪儿？我能跟着你一起吗？”

　　“我说了要避世清修，自然谁都不能带在身边。”

　　逍逍撇了撇嘴：“你不是这世间唯一的神明吗，已经最厉害了，难道还想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同类不成？”

　　江宁翡耸耸肩，眼中掠过一丝似真似幻的笑意：“说不定呢，倘若真有其他神明隐于尘世，我也能寻个同道切磋论艺，你说是不是？”

　　逍逍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显然并不全信她这番话，却也不再追问。

　　只轻盈一跃，踏了踏脚下青草：“那我便留在这儿了。如今山清水秀灵气充沛，挺好的。”

　　此时，丁宣已从屋内取出一本以绢布仔细包裹的古旧残卷，为了妥善保存，他特地在外面加上一层防护。

　　江宁翡将残卷接到手中，此刻她能清晰感受到书页间残留的古老气息。

　　或许丁宣的先祖，在多年以前真是一位闻名于世，济世救人的医修。

　　她凝神运转追溯之力，残卷上的字符仿佛被赋予生命般跳动起来，逐一浮现在半空之中。

　　字迹行至末尾，正是原卷残缺断裂之处。

　　紧接着，法术继续流转，残卷之后竟逐渐显现出更多原本湮没的文字。

　　丁宣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空中浮现的字句，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将后半部分内容一一认真记下。

　　他重新接过残卷时，只觉得手中沉重无比：“我得赶紧将后半部内容誊抄补全。”

　　话音未落，他已捧着卷册，快步返回房中。

　　江宁翡也信步回到自己从前居住的屋舍檐下。

　　她望着光秃秃的外墙，忽然想起那里原本爬满了蕴灵草的藤蔓。

　　在极渊之时，为给顾清珩补充灵气，她将蕴灵草留在了他身上，似乎一直未曾取回。

　　她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一切如旧，久未有人居住，却依旧洁净无尘。

　　江宁翡其实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行装，此行回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只想再看一眼这个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人在门口停下，却没有立刻进来。江宁翡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顾清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甚至有一丝质问。

　　他未曾料到，江宁翡今日归来，竟是要与玄道，与过往划清界限。

　　若真如此，往后相见之期，岂非渺茫难寻？

　　“我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什么吧。”前两日她才冷言相对，却发现顾清珩似乎并未因此退却。

　　“为何不问问我想要什么？”顾清珩忽然开口。

　　见江宁翡沉默不语，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为师父师叔重焕茂象山生机，为段记的生意出谋划策，又帮丁宣复原家传医经。”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而清晰，“为何独独不来问我？是觉得一旦我说出口，你便无法完成，索性不问吗？”

　　江宁翡的确是这样想的，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份未曾言明的顾虑，竟在此刻被如此直白地揭穿。

　　只因她心中清楚，顾清珩所期盼的那个心愿，她终究无法为他实现。

　　她面色紧绷，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我一直以为，那次在极渊深处我以性命为你挡下一击，便足以偿还你昔日对我的恩情。如今我们之间，应当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顾清珩却固执地摇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无论你要去往何处，我都要与你同行。”

　　“古时传说中的神仙，身边不也常有仙侍随行吗？你就将我当作你的仙侍，尽管差遣，哪怕呼来喝去，我也心甘情愿。”

　　江宁翡心中不忍，轻声叹息道：“这些说法，也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流传下来的臆想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即便神明的生活真如传说那般，我们也从未真正以神仙的身份活过一日。”

　　她与连月蓉，不过是重瑶女神当年释放出的一缕神力所化。

　　在观星阁的古籍记载中，她们甚至被视为女神为了保持神体纯净而剥离的一枚“恶意碎片”。

　　然而，自她们有记忆以来，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却始终活在众人的揣测与审视之中。

　　因此，江宁翡并不愿以这样的身份自居。

　　她心中暗想，再等等吧，等找回小莲蓉之后，她还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我此行，只是为了寻访九州典籍中神明可能留下的踪迹。你若跟随，反而会成为我的拖累。”

　　顾清珩闻言，拳头悄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那我便在茂象山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

　　江宁翡无法给他任何承诺，只能平静说道：“即便是修道之人，寿命亦有尽时。你不该将光阴耗费在我这样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身上。”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他腕间，那一抹柔和的绿色，正是蕴灵草所化的手环。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什么以灵气催生的蕴灵草，独独自己这株能生长得如此茂盛。

　　那是她曾以心血浇灌的灵草，自她神力苏醒后，它也承载了几分神力。

　　如今留在顾清珩身边，若遇危难，或许还能再护他一次。

　　“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顾清珩语气笃定，似乎不论再听到什么，都不会因此动摇。

　　江宁翡已与所有人道别过，不再多言，身影轻轻一晃，便如雾气般消散在他眼前。
　　*
　　两个月后，北境。

　　江宁翡戴着宽大的兜帽，默默穿行在熙攘的集市中。

　　自从那日离开茂象山，她便径直来到此地。

　　世人皆不知，这里其实是重瑶女神当年飞升之地。

　　此处灵气分布特殊，不仅利于她本源神力的修炼，也能加速小莲蓉归来的进程。

　　如今她虽已无需依靠食物维持生命，却仍怀念从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于是在城边租下一间僻静小屋。

　　北境本就人烟稀少，她出门次数少，又多遮面而行，不必担心被人认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