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草药我是认真的》黑白双拼

43、第 43 章

　　苏阿婆脸上带着疲惫：“我就这样，几乎日复一日，找了快五年，总算在一处被海藻缠满的礁洞里，找到了一副完整的骸骨，跟他的描述非常相像。”

　　“我迫不及待地带他过来确认。”

　　她声音逐渐发颤，眼底仍存着困惑：“那时我见到她的眼神，觉得是找对了，正欣喜着想要把骸骨带过去，却见到他忽然笑起来，跟以往见到的样子并不相同，像是变了个人。”

　　苏阿婆以为将骸骨运上岸，在入土为安祭拜之后，书生的灵魂就不会被永远困在此处。

　　哪怕提前进入往生，自己会孤单度过余生，但想到对方能够安心地走，也还是从心里替他高兴。

　　可书生嘴角古怪的笑意却让她心里发颤，反倒涌出几分恐慌。

　　苏阿婆小心翼翼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这是怎么了？”

　　“这几年来，辛苦你了。”书生声音清润，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凉。

　　目光明明朝向她，却又像是越过她，在看什么其他的人。

　　苏阿婆下意识回应道：“不辛苦，只要你在，做什么就都不辛苦。”

　　话音未落，书生的身影忽然变得凝实了几分，周身还染上了一丝诡异的暗紫雾气。

　　他看着苏阿婆，眼中那些常常挂着的缱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小苏，你真以为，我让你找的是我的骸骨？”

　　苏阿婆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脊背发凉，这时才久违地意识到他们并非同类。

　　人鬼殊途，自己根本没有能跟他抗衡的能力。

　　她嘴唇哆嗦着：“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骸骨……不是你的？”

　　“自然不是。”书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凉与疯狂。

　　“不过是深海里一具无名渔民的骸骨罢了，我只不过随意编造了衣着表象，你便真的拼了命去寻，碰巧找到相似的罢了，你对我的情意，果然没让我失望。”

　　“那些曾经试图靠近你的人，都被我引诱到海中丧生，见你身边空无一人，把我当成救命稻草，只让我觉得心中畅快。”

　　“你为什么要骗我？”苏阿婆还因为凫水全身湿透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

　　她后退半步，踢到颗石子，滚了几圈停在角落，“你说找到骸骨就能往生，我信了，我找了五年，受了那么多苦，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安心离开……你为什么要骗我？”

　　曾经为了书生安全，她讲了关于海妖的谎言，没想到成了自己而今孤身一人的因果。

　　而且，他就这么在毫无觉察之间害了镇上的人。

　　“离开？我从未想过离开。”书生讲着话，周围的海水也翻滚更甚。

　　“我困在此地百年，不是因为骸骨沉在深海，而是因为我心头的执念，从未消散过。”

　　他抬手指向苏阿婆，目光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陪着你？因为你这张脸！”

　　“我的脸？”苏阿婆觉得脑袋涨涨的，每个字都听懂，却不明白他究竟在讲什么。

　　书生更加严辞厉色：“就因为你的脸，和百年前那个负我，害我，亲手将我推入海中的女人，一模一样！”

　　百年前，在这片海域的更远处，那里有着几个不由王朝统治的小国。

　　书生便是其中某个国家的子民，同那女人相遇后，便对其一见钟情。

　　两人很快情投意合，本欲结为连理。

　　可那人为了攀附权贵，竟联合外人来诬陷书生通敌叛国。

　　事后还虚情假意要陪着一起流放出海，结果在航行途中将他推入深海当中。

　　书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蚀骨的恨意：“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海浪吞噬，我含恨而死，魂魄被怨气缚在此地，日日夜夜都在等，等着一个报复的机会。”

　　苏阿婆忽然明白过来，猛地抬头，言语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问道：“那年的海难，不是意外？”

　　“当然，”书生一步步逼近，身影带着寒意，“当时我魂魄碰巧飘到附近，一眼就在甲板上的人群当中见到了你，那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面孔。”

　　“你就是那个‘她’，我先是制造了暴风雨，然后救你，陪你，给你讲那些毫无意义的故事，让你对我动情，一切都是我的算计。”

　　“我让你找所谓的‘骸骨’，不过是想要看着你——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心甘情愿为我守在这孤寂的海边，日日承受痛苦。”

　　“当年她负了我，我便要让她的‘转世’来偿还，你以为的深情陪伴，不过是我复仇的戏码；而你拼尽全力想要进行的守护，不过是我用来慰藉恨意的工具！”

　　书生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每次你在礁洞中穿行的狼狈模样，还有受伤后的窘态，我就在你面前，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苏阿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有雷声隔着水洞从天际传过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些年的陪伴，付出的深情。

　　还有咬牙坚持的岁月，都随着他的话语，瞬间成了笑话。

　　地面上小片的水坑映出她的脸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根本都是假的。

　　而她则是那个心甘情愿走近陷阱的傻瓜。

　　想到因她而丧命的家人和朋友，无数悔意从心里萌生。

　　苏阿婆绝望道：“现在呢，为什么告诉我真相，是准备要杀了我吗？”

　　“小苏，你难得聪明了这次，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让我积攒百年的执念跟着化解，以后我也不必再困在此地，能去往更远的地方了。”

　　“这里阴暗潮湿，我可烦透了这地方，一想到马上就能去到阳光和煦之处，我好像都能感觉到心脏活过来，重新开始了跳动。”

　　巨大的痛苦中，苏阿婆抬起头，一双幽怨的眼睛径自盯着他：“你会遭报应的。”

　　书生不屑一顾：“我早就杀过那么多活人，你说得再恶毒，也恐吓不到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体周围便出现剧烈的怨气，长了触角般朝着她袭来。

　　苏阿婆没有因为害怕闭眼，而是选择拿起手边的工具进行抵抗。

　　是块石头，朝书生砸过去时，只能穿透他的身体。

　　书生嗤笑着，紧接着捏住脖子将人提起来。

　　鼻腔中的空气一点点变稀薄，苏阿婆又想到五年多以前，在船舱中的场景。

　　她就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见到了这个人。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绝不会在那一天出海。

　　那就不会遇到他，不会发生后面的所有事。

　　赤礁镇什么都不会改变，还是如以前那般祥和宁静。

　　苏阿婆相信善恶有报，她是死有余辜，但也不希望书生就这么逍遥法外，再去残害更多的人。

　　她出不了声，便在心中默默祈求，祈求上天能够对其降下惩罚。

　　眼前逐渐发黑，就在苏阿婆觉得快失去意识前，萦绕在周身那股书生的怨气，忽然产生一阵剧烈的波动。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外界力量的牵引。

　　只见他脸色骤变，嘶吼道：“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便从他身后深海的方向射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魂魄。

　　书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才刚凝实不久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周身的怨气也即刻褪去。

　　苏阿婆所处的礁洞，其实是在海水之下。

　　靠近岸边有些礁石底形成的天然洞穴，地势上有着明显的高低。

　　有的开孔出现在下方，里面便不会容纳太多的海水。

　　就像现在，她是沿着底下的通道攀爬着游上来的，这片空间里海水漫上不来，也还能够正常呼吸。

　　她咳了几声才缓过来，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书生的鬼魂便在光柱的持续冲击下，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礁洞内的阴冷气息随之褪去，只余下极浅的海浪声。

　　苏阿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曾经束缚住自己的虚情假意已经魂飞魄散。

　　那道蓝色光柱让她觉得安心，难不成海域里还真有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听见她濒死的请求而出手相助。

　　她抽泣了两声，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死。

　　赤礁镇因为她变得人人自危，作为始作俑者，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撒手人寰。

　　她要用自己的余生来偿还。

　　苏阿婆擦擦眼泪，又顺着礁洞游出去，离开礁洞重新回到海洋里时，见到了深处的暗影。

　　海中的能见度并不高，来时她有注意过底下的暗礁，但并不真切。

　　可此时，却明显能看清楚如小山般的礁石群。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就像是那些石头有了生命，又慢慢长大长高了些一样。

　　经过书生的事，苏阿婆不敢再跟什么灵异之事有所关联，生怕又遇上不该招惹的东西。

　　于是转过身，向上游的动作更快了些。

　　直至到了岸边后，才终于短暂安心地呼出了一口气。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恍若隔世，她理了两下头发，缓缓往镇子的方向走去，脑海中依稀闪过许多画面。

　　途中遇到几个小孩子，远远见到是她便吓得离开了。

　　苏阿婆心中自嘲，回家推开房门，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面石刻。

　　她拿起锤子，正要准备将其砸碎的时候，在石刻表面几指远的地方又生生停住。

　　不行，这是做错事的证据。

　　往后都要借此提醒自己，日日赎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