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穷修仙第三十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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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大学也放假了，方心要对昨天跃龙河边遇到的老太太的事还是很放心不下，吃完午饭又打车重新回到了昨天那块地方。
周末的午后，跃龙河边多了不少人，河岸边有散步的、遛狗的、跑步的，昨日那位老太太今天也依旧坐在老地方，面朝平静无波的河面，静静等待着。
“心要，这就是你们昨天来的地方吗？”阿科两只细爪抓住一根柳枝晃荡着，一只豆豆眼倒映着老太太寂寥的背影，另一只眼里则是方心要略带烦闷的脸。
它感受了下四周灵气，眨眨眼奇怪道：“空气里的感觉很奇怪……但我也说不上来，这片明明是富含灵气的区域，但我又有那么一点不想接近……”
方心要躲在大柳树后，望着老太太痴痴等待的背影，轻声说道：“局长说这里蜚妖来过，所以气息难以接近也属正常。”
“是吗？蜚妖是什么妖？”阿科歪歪鸟头，并不认识什么蜚妖。
“傻鸟修炼还不到家啊，蜚妖都不认识？传说中的灾祸之妖，路过之地人死妖亡。”阿灵长年生活自由散漫，无聊之际也听了不少其他小妖们谈论的八卦传说，对蜚妖倒是有些了解。
“只不过，此地既然蜚妖有经过，却依旧清新如昔毫无萎靡衰败之气也是奇怪，更奇怪的是，你们有没有察觉此地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郁一些……”
“这是为什么？”阿科好奇地追问。
“你傻呀，当然是因为这里的鱼妖自爆，肉身散为灵气了呀，此地自然灵气一时比其他地方浓郁。”
阿灵眼神戏谑地瞅了瞅阿科，又仿佛无意地看向方心要，转过头说起别的话题。
方心要望着老太太的背影，目光沉沉，阿灵刚才所说的话在脑中回响，她扶着柳树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刮过粗糙的树皮。
静静望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方心要闭上眼，她的精神缓缓沉入黑暗，渐渐地在黑暗中又浮现出了什么，破碎的画面凌乱而无序地飞速闪过……
[破碎的画面1]未曾修饰过的河道里水花翻天，失败者甩着尾巴飞速逃跑，胜利的红色鲤鱼骄傲的在河面露出小小的红色鱼鳍，宣告着此地以被它所占……
[破碎的画面2]人身鱼尾的鱼妖今天也一次次浮出水面似乎在眺望来者……
[破碎的画面3]鱼妖大红尾巴一甩，河面上的垃圾漂浮物准确的被丢入远处的垃圾桶，清理完河面，它面带期待地再次等待起来……
[破碎的画面4]雪中衣着单薄的女孩蹲在水边，笑眯眯的往河里丢入难得一见的绿色草叶，红色鱼鳍浮现，鱼尾在水面激起一蓬水花，从水花中抛出一物，啪地落在远处泥地上，是条一蹦一跳的大草鱼，女孩没有理会身后的活鱼，高兴地将红肿的小手伸入冰冷河水，许久，红鲤鱼缓缓游到岸边，女孩露出异常灿烂的笑容，小手在水中轻轻抚摸着红鲤鱼……
[滋滋声]“阿荣，我会永远守护这片留存有我们美好记忆的土地的——”
……
方心要再次从记忆中醒来，怔楞了很久，柳树的记忆不过是一个过客的陈述记录，但正是这些杂乱无章的记忆让她心中疼痛起来。
她狠狠眨了眨眼，轻轻摸了摸柳树：“谢谢你的记忆。”
下一刻，方心要下定决心了，她低声对黑猫说：“阿灵，你能再带我去下异人局吗？”
黄绿色的鸳鸯眼又大又圆，倒映出她坚毅的脸庞，闪过细微的光：“可以。”
*
离异人局不远处的密林内，游辉闭目坐在一块临水的大石头上打坐，突然他睁开双眼，望向东方，感受到几个熟悉的气息快速靠近。
来不及多想，他翻身跃下石头，飞速朝异人局赶去。
方心要在一楼楼梯间小房间内没找到武文静，不过她的运气不错，局长金云梦今天倒是在局内。
“心要，上来吧。”
金云梦的声音附在灵力上，传遍了局内每个角落，一般来说她好面子不太会干这种大喇喇的事，不过现在是在自家地盘嘛，自由自在不用顾虑太多。
方心要推开门，金云梦正好在擦一柄样式古朴的黑剑，她今天没有像之前那般睡衣散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单马尾，一副干练女性模样。
“怎么了，急急忙忙跑来是为了什么？”
金云梦放下手中的黑剑和擦布，朝方心要露出熟悉的笑容，问话却是一语中的，毫不拖泥带水。
方心要也不啰嗦，直接道：“局长，你能不能将昨天带回来的四片鱼鳞给我一片。”
金云梦有些惊讶，“我们回收妖物尸体也不是白回收的，身体的每一寸是会上交到总局的，你该懂的，就算死去的妖，它们的身体也还是有价值的。”
方心要咬唇不说话，U型枕似的挂在她脖间的阿灵抬头嘲讽地望向金云梦。
“不过……反正也就只有四片鳞片，少一枚应该也没关系。”
听到局长的声音，方心要抬眸去看她，只见金云梦有些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陶先生早上就已经把净化过的鳞片送到我这了，我找找。”
金云梦从办公桌抽屉里翻找出一个小玻璃瓶，取出一枚鳞片抛向方心要。
方心要一把接过鳞片，摊开手心，这是一枚闪着细光的红色鳞片。
“你想怎么做我不会过问，毕竟这鱼妖确实死的凄惨，我们异人局也有一定的过错……”
金云梦眼底微暗，不过很快转换了情绪，她从抽屉又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方心要：“心要，这是你的工作证，今天刚到的快递！”
方心要好奇地接过小本子，外表是看上去很普通的小黑本子，巴掌大小，翻开是自己的照片和简单介绍，落款倒是很特殊的：人间异常事件调查机构。
“哦对了，还有这个也给你！”
说着金云梦又抛来一枚徽章，蓝色的背景上面绘着一扇棕色的门，“这是总局发下来的穿梭门，这个灵器道具上附有空间阵法，输入几个定点地址后可以相互穿梭，灵力激发后就能使用，免得你总是花时间在跑路上，这可是总局新出的道具哦，你先试试效果咋样！”
“……”原来我还是小白鼠吗？不过好在听起来这道具还挺便捷的！
方心要拿完东西就告别了局长，她在大门口又遇见了站在一旁的游辉，游辉目光紧紧盯着她握着鳞片的手。
这样直白的目光方心要自然无法忽视，她默了默，忽然开口对游辉说道：“你也要一起过来吗？我要给昨天那位老太太送回去。”
游辉不说话，下一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流完，也不愿浪费时间，花了几分钟搞清楚穿梭门的用法后，身影一下消失了。
局长办公室内，感受到气息的消失，金云梦抚剑的手一顿，发出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
*
老太太依旧坐在陈旧的长椅上，等待着已经刻入生命的那抹红色。
方心要和游辉已经在大柳树下站了很久，真正想要上前给出那东西时，她忽然胆怯起来。
自己这样做真的好吗？如果我不对她说出真相，她会一直停留在希望的等待中，但只要自己迈出这一步，老太太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她又是否想要这份真相？这些自己也还没有问过那位老太太……
“去吧，小家伙你又何必想这么多，鳞片都拿在手里了。”阿灵端坐在方心要肩头，目光冷静地望向前方。
游辉并不说话，既不催促也不发表意见，整张脸隐入兜帽下的暗影中。
方心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捏着鳞片的手心紧了紧，终于迈开脚步走向老太太。
方心要沉默地站到老太太身前，老太太微微抬头一看，居然是熟悉的面孔，立刻露出笑容：“啊，是你啊小姑娘！今天又和男朋友一起来散步吗？”说着，老太太举目朝四周望了望，瞧见了身后柳树下的游辉，向他挥了挥手。
“奶奶。”方心要声线喑哑地唤了一声。
“嗯？”老太太笑着回应。
“您是阿荣奶奶吗？”
老太太笑容一顿，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是啊，我是阿荣，但这是我的小名，很久以前就没有人知道了，你……”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有一个你不愿接受的真相摆在你面前，你会接受吗？”方心要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表情，只觉得从刚才开始自己的心就在来回拉扯。
老太太的笑容淡下来，露出仿佛有所预知般的神情，“真相就是事实，已经发生的事，不论我接不接受它都在那里。”
“你说吧。”她布满皱纹老态横生的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
方心要努力控制着颤动的肌肉，举起仿佛千斤重的手，掌心朝上，在老太太视线稍下的地方缓缓张开了手，一枚火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异常璀璨的光。
真正见到鳞片的那一刻，老太太眯了眯眼，透过老花镜看清是何物后，她还是如同一瞬间被抽空了灵魂般呆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如同旧的能发出破败声的机械，终于再次动了。她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举起一只手，干枯的手指触碰到掌心有种难言的痒意，她拿起那片火红的鳞片，放在太阳下看了看，似乎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红色的反光反射到她的脸上，她一下子就记起了那些夏天透过河面反射出来的漂亮细碎的红光，多么熟悉啊，是它啊，就是它，这么多年她是不会认错的！
瞬间，种种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就算自己老去很多事都已遗忘在岁月长河里，但他们之间的点点记忆她依旧都记得清清楚楚！它是多么漂亮，多么神奇，多么令她安心的存在！
老太太浑浊的视线一花，眼泪不知何时早已泛滥成灾，她无声地哭泣着，哭到瘦小的身体都颤抖起来，最后双手捧起唯一的鳞片，轻轻地贴上她同样枯如树皮的脸颊，温柔的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起风了，刮起沿岸的柳枝簌簌飘荡，仿佛天地间都在为谁人悲泣。
老太太最后也没有问起红鲤鱼的事，不论是红鲤鱼到底怎么了，还是红鲤鱼的神奇来历，她都不在乎，是妖是魔还是鬼又怎样，它始终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抹色彩，是融入她生命的存在。
老太太红着眼将火红的鳞片放入手帕中仔细叠好，贴着胸口小心翼翼放好。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桑葚，这是今日份的投食，她握住方心要的一只手，将这盒桑葚放到她手中，朝她露出难掩悲伤却依旧慈祥的笑：“小姑娘，这个你们拿着吃吧，现在已经用不着了的……呵呵，谢谢你，你别难过，我不难过的，谢谢你啊……”
方心要离开前，老太太遥望面前的河面，淡淡说了一句：“再让我等等。”
转身向游辉走去的途中，肩头的阿灵叹息般的吐口一口气：“她身上的气息闻着暮气太重，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也好……”
方心要再也忍受不住地鼻间一酸，放任眼泪肆意流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穷修仙第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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