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梦游君君

2、第 2 章 没有等到“

　　没有等到“明天”或是“后天”，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温禾就收到了何启明发来的微信。
　　首先是一张名片，接下来是他絮絮叨叨的何氏话语。
　　“今天晚上坐你对面的，你有印象吧？”
　　“他说你长得好看，有没有兴趣加一下？”
　　“可以约着以后一起去喝酒，他刚回国，可闲了。”
　　温禾还没说话，何启明那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最终温禾突发奇想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刚回国？你俩怎么认识的？”
　　何启明一愣，把输入中带有撮合意味的文字删除，回到，“他高中同学是我初中同学，今天刚和他认识。”
　　温禾沉默了一会，心想真不愧是社交达人何启明，刚认识就能开始扯红线。
　　何启明不知道也不管温禾怎么腹诽他，又开始继续发消息。
　　“别的我不清楚，但是他是个富二代，又长得高，快一米九呢！”
　　怪不得，温禾想，怪不得她总觉得他坐下来之后周围酒吧的光线更差了。
　　“加了当个朋友嘛，这不就是你要的，人傻钱多？”
　　温禾想了想，不就是加个微信，多大点事说这么久，就给何启明回了个“好。”
　　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终于停了下来，何启明飞快而又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母，OK。
　　温禾滑上去点开那张名片，头像是一个背影，作为陌生人可以看到的十条朋友圈里，有他和篮球队朋友的合照，坐标加拿大的一所学校；有一只大手和一条金毛，坐标是加拿大的一个温禾不认识的地名。
　　还有几条温禾草草看了看，她只知道了一个信息——他确实是个高富帅。
　　最近的一条就是一张代表回国的机票，坐标S市，显示是前天。
　　温禾没再多看，直接用微信的默认备注添加了好友。
　　随后便熄灭了屏幕，躺靠在车坐椅上，虽然啤酒不至于让人有晕眩不适，但是经历了这样一个充实吵闹的夜晚，还是不由得感到疲惫和一丝寂寞。
　　当温禾洗完澡躺在床上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小红点，显示好友验证通过。
　　那个用着背影头像的人对她只说了三个字，是名字，楚泽沉。
　　手指几乎是比脑子快，或者说这种添加好友的开场白已经成为了一种公式，温禾想也不想也就回复了自己的名字。
　　那边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到家了吗？我们也都走了。”
　　温禾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完觉得自己太过冷淡，加上对这位高富帅的好奇，以及他对自己“漂亮”的夸赞，便又补上一句：“怎么当时没来问我要微信？”
　　“我从来不主动添加女生。”
　　温禾看到不由有些嗤笑，真是无聊又自大，所以才弄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
　　对面又接着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再一起喝一杯？我可以来接你。”
　　温禾划开和楚泽沉的聊天框，发现被她设置免打扰的同学群里也在热热闹闹地商量下次的见面。
　　温禾看了几眼，确认了时间，便回复楚泽沉：“后天吧，正好我朋友也去。”
　　虽然温禾并不是社恐，但是要这样和一个刚认识的男生对酌她认为还是很有压力的，从策略上来讲，在人群中交际对她来说更为放松。
　　“行，是何启明他们吗？他的朋友我也认识听说过几个。”
　　楚泽沉也不在意是同她还是她朋友一起，在酒吧，推杯换盏间，年轻人们很快就能成为朋友。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酒吧遇见的那个女孩子，那时候他刚进那间酒吧，按理来说，当一个人忽然进入一个吵闹的场所，都是会感到一丝不适宜，较为封闭的酒吧更是充斥着烟味和酒气，但是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切都静止了，轰隆隆的电子噪音也变得模糊。
　　她正在点烟，冒着火星的烟头在她的指尖明明灭灭，明明他和她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却觉得那火星烫到了他的眼睛，点燃了他的睫毛还有一颗躁动的心。
　　虽然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但是很少对视上，她的眼神总是从骰子飘忽到手机上，时不时留意上面的信息。
　　因此他其实有更多的时间来看她，虽然他们真的对视上，他也不会躲避就是了。
　　很多人往往对自己的理想型往往是善变的，只能大概说出是长发还是短发，喜欢她们穿裙子还是裤子，活泼还是文静，但第一眼的感觉，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在于她的穿着打扮，而是不经意的笑容或者眼神，让人感到，对了，是这样的，我喜欢。
　　她看上去很像是乖乖学生，但不会有人觉得她很年幼，只能说是有种平和温柔的气质，但是和她吸烟时熟练的姿势放在一起，又显得十分违和。眼眸里明明蕴藏更多的是冷漠和疏离，却偏偏扯起嘴角，装得自己好像开朗又好客。
　　那时候的楚泽沉忽然想到，一直看手机，不会是个高段位的女海王吧？
　　现在的他坐在车里，看着身别喝得有些大舌头的何启明在与司机高谈阔论，不由往边上坐了些，靠在车窗上看着手机里对面不温不火的回复，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只慵懒着咩咩叫的小绵羊，他被自己的想象弄笑了。
　　养尊处优的楚泽沉很少会追女孩子，他很在意第一眼的感觉，不论这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他都对自己感到很自信和势在必得，大多他想要的一切他都能够得到。
　　“行，那你早点睡吧，到时候地址给我，我来接你，晚安。”
　　温禾没有再回复文字，她回复了一个月亮。
　　那时候的温禾眼里，楚泽沉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标签，她甚至都懒得打开拼音键盘给楚泽沉打上备注，只是随手加上了他姓氏的字母缩写。
　　很多人说温禾是一朵小白花，漂亮的外表加上平易近人的性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很容易激起男性的好感，以及保护欲。
　　其中到底参杂了多少的爱意，可能只有他们本人知道。
　　每个人似乎都是在挑选，他们想选最美丽的花，花也想选最优质的土壤，最好看的花盆，最大的花园，最贴心的主人。

　　那天的下午六点，温禾还在对着镜子仔细地刷着她的睫毛，手机上楚泽沉发来了消息。
　　“给我个定位，我出门了。”
　　这个时间，酒吧才刚开门，可能已经有些人到了，但温禾不喜欢当那个最先到场的那一批次，或者说，她讨厌成为那个等待的人。
　　“我们直接去吗？”随后温禾没有直接发送小区地址，而是家附近的一家银行。
　　“不，咱俩先去抢个银行。”后边附上了一个戴墨镜咧嘴笑的黄豆表情。
　　“收到，over。”温禾成功被他逗笑。
　　温禾站在银行门口等待楚泽沉的时候，她在思考楚泽沉会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来接她，看上去他的年龄应该还没这么早就能拿到驾照吧？摩托车？感觉这样的富二代好像都会这么耍酷。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还没想到小电驴这个交通工具。
　　当她看到楚泽沉开着一辆白色小电驴，带着黑色头盔来接她时，她还是楞了几秒。
　　“怎么？不是白马不乐意了？”楚泽沉怕她认不出自己，摘下头盔，挑眉看着她笑，暑假的傍晚很长，直到六点多街道上依旧是一片暖橙色，显得温禾微微呆愣的脸更像一只反应迟钝的小羊。
　　“还行，不过最好还是宝马。”温禾这回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他。
　　世人对美女的要求很高，但男性只要是五官端正便可以称得上是帅气，温禾觉得他和青春疼痛电影里的男二很像，笑起来显得坏坏得，痞帅而又意气风发，不像是正面角色。
　　“要求真高，我可是好市民，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楚泽沉跨步下车，一米九的个子凸显了出来，他绕到后备箱，掏出另一个头盔，递给温禾。
　　“会不会戴？”楚泽沉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不免发问。
　　“这位劫匪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温禾其实很少戴头盔，她不会骑自行车，也同样不会骑小电驴，因此虽然知道头盔的戴法，动作上肯定还是没那么利索。
　　当她在根据头围调整下巴上的系带时，楚泽沉弯腰帮她调整了系带的松紧，“差不多吗？会不会太紧？你的脑袋可真小。”
　　温禾只见他忽然凑近她的面前，黑沉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下颌，又似乎是看向了她的嘴唇。
　　两人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意识到这点让温禾立马抿紧了嘴唇，20厘米的身高差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他的阴影里。
　　楚泽沉系完带子马上站直了，温禾这时却好像忽然感受到了夏天独有的闷热，让她觉得有些缺氧。
　　就算是再想装作成熟，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还是没有那么多机会和异性亲密接触的，更别说在阴盛阳衰画室里学艺术的温禾。
　　“快上来，”楚泽沉已经上了车，侧身看着他，大半部分的脸也包裹在了头盔里，只露出来带着笑意的眼睛和欠扁的话语，“难道你真想抢银行？”
　　“我们这么早就去吗？”温禾不想让楚泽沉看扁，刻意利落地上了后座，紧抓着他看起来应该是某个设计师品牌的T恤，也不管它是不是起了皱。
　　“怎么，想跟我单独多待会？”
　　楚泽沉的车速并不快，十分悠闲地穿梭在街道里，还能同她油嘴滑舌。
　　“吃晚饭了吗？想吃什么？带你去。”
　　“还好，夏天胃口不是很好。”
　　温禾说的是真的，不然她也不能有这么看起来单薄的身形。但是她还是很好奇，楚泽沉会带她吃什么。
　　“那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喝酒还是伤身的，得吃点东西。”
　　夕阳终究渐渐没入地平线，和着蝉鸣，路灯一盏盏亮起，明亮的光芒照射在街道上，风吹过，树叶被吹的沙沙响。
　　温禾第一次坐在男生的后座位上，和画室里的男生不同，他们身上总有颜料的味道，彼此还得提防着不要挨得太近，免得不小心互相蹭上炭灰。
　　她闻到楚泽沉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些思绪发散，大脑拐了几个弯，想到的竟是，哇，居然不喷SIX GOD。

　　楚泽沉选的地方就在酒吧附近，是一家居酒屋日料，现在是饭点，门口已经有几个桌人在等位。
　　居酒屋店面不大，桌子尽可能地摆得很紧凑，过道甚至只有一个人的身位，服务员和客人们的擦肩都得小心翼翼。
　　这家店的生意很火爆，消费价格对学生党来说不算便宜，来这就餐的大多是年轻的白领，因此虽然它开在酒吧附近，温禾却从来没有把它列入过餐单中。
　　“走吧，直接进去，我预约过了。”楚泽沉笑眯眯地拉过温禾的手腕，和他想的手感一样，纤细和膈手，
　　“挑挑看，这家店的味道还不错，每次想不出吃什么的时候我都会来，应该不会踩雷。”
　　温禾拿过菜单，丝绒封面的菜单上的每一道菜几乎都是三位数，两个人想要吃饱一定会点到四位数以上。
　　楚泽沉似乎是看出了温禾的犹豫，便直接唤来服务员报了七八个菜名。
　　“就当是陪我吃饭了，希望能点到你喜欢的，你能多吃点。”
　　“嗯，第一次来，被价格吓到了。”温禾放下菜单，话说的很直白。
　　楚泽沉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请女孩子吃饭，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留下个好印象，让你给我加加分。”
　　温禾遇到很多人的示好是带有目的的，若是你不能回报给他们更多，他们立马会把廉价的“喜欢”转变为诋毁。
　　不是没有人赠送过温禾价值不菲的礼物，但是都是普通学生，忍痛送一件礼物可能耗费了他们几个月的生活费，有些过于昂贵的温禾都还了回去，他们有些人似乎倒是松了一口气，叫他们白白只感动了自己。
　　日料很精致，七八个菜分量倒也不多，楚泽沉没让服务员把菜单收走，就放在桌子边上：“有什么还想吃的就点，吃不下我们打包。”
　　对于刚高中毕业的温禾来说，“想吃什么就点”这句话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同她这么说的人，莫名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亲切感，好像也被当成了小孩子来对待。
　　一顿饭让温禾受益匪浅，比如男性这一物种的多样性。
　　有些人对你好是想要索取更多，而有些人的温柔是出于自身的教养内涵。
　　那天温禾依旧吃得不多，但也努力把食物消灭了七七八八，他们没有再点单，因为在后期温禾的脸色已经是再多吃一口就能吐出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