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午后》靳墨

1、第 1 章

　　如果给我一天的假期，我会带上一大包巧克力，偷偷地潜入地下组织SPK的总部。

　　阳光很好，像任何一个晴朗的午后一样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照进布满了电线和各种各样电子设备的房间。尼亚像平常一样叮叮当当地窝在角落里摆弄着他的那些玩具。大人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处理着收集到的各种信息。

　　是的，这不过是一个追捕基拉过程中普通的午后。

　　好吧……如果不算那件事的话。

　　“梅罗，如果你是从门口直接进来的话我一样会欢迎你的。”尼亚带点稚气的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没有了平时冷冰冰的金属质感，脆脆嫩嫩的像个真正的孩子。

　　大人们吃了一吓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尼亚身后一身黑衣还戴着墨镜的瘦削少年。那个人此刻正满脸不爽地咬着一大块巧克力，墨镜子下延伸出来的伤痕和坏死掉的皮肤有点狰狞的味道。

　　用的是“如果”，那么可以肯定不是从门进来的，杰邦尼回头看了看两手空空满脸无所谓的梅罗，再看了看开着的窗，外面空荡荡的，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这里可是大厦的五十七层！从那个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果然都是些非人类的怪物么？

　　“你不能让这些人出去么？”梅罗明显地不耐烦，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插在口袋里没动，抬脚踢了踢尼亚，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巧克力。

　　“嗨你想干什么？如果有基拉的消息怎么办？”这目中无人的臭小子，杰邦尼忿忿不平地想。大概今天下午被太阳晒昏了头，作为一个特工不是应该冷静面对一切突发状况么？

　　“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们留在这里不会比我更有用。”梅罗脸色阴郁地撇了撇嘴，再咬一口巧克力。“而且那些监视器什么的不是每个房间都有么？”

　　所以才说你们是非人类的怪物！杰邦尼被噎得讲不出话来，气哼哼地坐回椅子上。

　　“啊，我要去喝咖啡厅。”海莉优雅地站起身来，完全无视杰邦尼投过来的求助目光，满面笑容地转向尼亚，“尼亚要来一杯么？”

　　“麻烦你了海莉。我要两杯……还有很多糖。”尼亚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我们也去喝咖啡。”剩下的人识趣地站起身来，几乎异口同声。杰邦尼只好悻悻地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空荡的房间里两个孩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安静而和谐。算了，不跟臭小子们一般见识，杰邦尼苦笑着摸摸鼻子。

　　“你好像又肥了。他们把你喂得不错啊。”梅罗在尼亚面前蹲下来，摘下手套伸手去捏他胖嘟嘟的脸。

　　“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我提供相同待遇。”尼亚小小的身体缩在巨大的白衬衫和长裤里，从长长的衣袖里勉强露出同样小小的手拔弄着水里的橡皮鸭子，柔软的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以SPK逮捕嫌犯的名义么？”梅罗不屑一顾地把头转到一边去，在尼亚旁边坐下来。

　　“你知道我们已经和美国政府脱离关系了，我没有义务帮他们抓你。”尼亚耸耸肩，用力把鸭子按到水桶底去。

　　“我说，在室内不要戴着墨镜。”好半天没人说话，尼亚猛地从水桶边抬起头来，伸手去抓梅罗的墨镜。

　　梅罗伸手想要去挡，还是慢了一步，刚刚还浸在水里的细软冰凉的手指先碰到了他的脸，一把扯下墨镜丢到了房间的不知哪个角落。梅罗瞪他一眼，手落了下来。

　　“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合作也许不用受这么重的伤。”尼亚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同情或者是惋惜的意味，手指却凉凉地停留在梅罗的脸上，抚过早已愈合的伤口的每一处。

　　“我才不要跟你这种人合作。”梅罗翻个大大的白眼，也并没有甩开尼亚的手。

　　海莉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梅罗已经把最新型号的监视器跟性能超群的电脑联起来坐在地板上看古老的动作片。直到天花板那么高的电视墙上一个巨大的李小龙正在使出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尼亚跟他背靠着背跪坐在地板上，正在玩拼图。

　　梅罗是把这里当作电影院了么？而且之前好像没见过尼亚玩拼图呢，最新爱好么？

　　“你要不要吃巧克力？”梅罗动了动，蹭蹭尼亚的后背，从身上掏出各种各样的巧克力来，在两个人身边堆成一座小山。

　　“那种东西太甜。而且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准备，不必带这么多来。”尼亚半侧过身来研究地看着梅罗那件黑衣服。那个好像有很多口袋。可是为什么梅罗装了那么多巧克力在里面，看起来还是那么瘦。

　　“你至少也该尝尝，我带了很多口味的。”梅罗毫不在意地在巧克力堆里翻来翻去，兴致勃勃掂出一颗绿色的球，“这个怎么样，和风绿茶口味的？”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可是他根本不等尼亚的回答就自说自话地剥开了包装纸，把那颗看起来颜色可疑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尼亚的嘴唇软软的，像极了手中的光滑细腻的巧克力。

　　“很甜。”过了十几秒尼亚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的评语。

　　梅罗瞪他一眼，把目标转向海莉刚刚送进来的咖啡，碟子里高高堆起来的方糖全被他丢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那么你就喝黑咖啡好了。”
　　“你放那么多糖真的不会觉得太甜么？”尼亚嘟着嘴，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我担心你在被基拉干掉之前会先死于糖尿病。”

　　梅罗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地板上只差几块就要成型的拼图。

　　“尼亚，你是不是说过拼图的最大乐趣就是拼好后亲手拆掉它？”

　　所以莉特娜进去收杯子的时候两个小孩子正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团，旁边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满满的咖啡。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夹杂着完全无意义的斗嘴，这真的是尼亚跟梅罗么？有人能保证他们没有被人掉包么？莉特娜无力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什么？打架？基拉的事？”杰邦尼跳起来要冲出去的时候被莉特娜死命地拖了回来。

　　“……听说是因为梅罗拆了尼亚的快要拼好的拼图！”

　　“呐，你要不要跟我合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尼亚手指绞着自己柔软的银发，对着拼图东瞅西瞅，捡起一块填了上去。

　　“不要。”梅罗不耐烦地把转头在巧克力山里挑着自己一向吃的那一种，“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会先抓住基拉为L报仇。”

　　“嗯。”拖了很久尼亚才毫无意义地应了一声，把手中的最后一块摆上去，完成了离开孤儿院以来的第一幅拼图，然后毫不留情地打散了它。

　　两个人倒在地板上，背心紧贴，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曾经有过的那样，身上盖着尼亚不知道从哪儿扯出来的毯子，一人揪着一个角，死不相让。

　　“尼亚？”很久没有人说话，梅罗想他也许睡着了，于是试探着叫了声。

　　“嗯？”身后很快传来带着浓重鼻间的不清醒的可爱声音。

　　梅罗没有再说话，手指探进怀里在衣服的暗袋里摸到一张照片，握在手心里。

　　正面是小小的自己，背面是小小的尼亚一笔一划写下的字：Dear Mello

　　然后一头栽进没有梦境的甜美完整的睡眠。

　　当杰邦尼以忘记的文件为借口闯进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被电线和各种仪器包围的小小的一块空地上，两个孩子背靠着背缩在一张薄薄的小毯子下面，小动物一样地睡得香甜。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巧克力的香味，夕阳越过落地窗，温暖地铺在他们身上。

　　这个毫无防备的放松纯粹的睡眠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吧，杰邦尼揉揉眼睛，对着两个人吞了口口水。

　　杰邦尼再次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梅罗已经神奇地蒸发了，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到有任何人从房间唯一的门里走出来。

　　尼亚跪在水桶前安静地玩着他的橡皮鸭子，监视器和电脑都恢复了工作状态，堆得高高的巧克力山，毯子，拼图随着梅罗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它们都从来不曾存在过。唯一的证据大概就是空气中甜蜜的巧克力香味，可是那味道飘忽不定，根本没办法把握。

　　可以认为是尼亚制造出黑洞把他们都干掉了么？还是其实这个悠长的午后其实只是自己某天一个童话般的梦而已？

　　大概追捕基拉的工作实在是太累了。

　　如果能活到抓到基拉以后的那个时候，一定要找个漂亮的姑娘，跟他一起度过一个安静而甜美的午后。杰邦尼摇摇头，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