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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求你了 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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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最近很忙,忙透了。
王佳一半张着口,目光呆滞,手在动,脑子在不在动,就不知道了。
“名字。”
“藏驭隔(张云国)……”浓厚的湖南口音。
章鱼哥三个字框在表格里。
走神的后果就是,王佳一被拎进办公室。
罗大伟在喝茶,制服上的两枚四角星花格外亮眼。
沙发应该挺软的,王佳一想。
“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当初你妈把你塞进来我这里,我就应该拒绝。”
听到这话,王佳一一下就激灵起来,“舅,噢不对,罗副所,我也是自己考上来的,和你和我妈都没关系。”
罗大伟嗤笑了一声,满脸质疑,“好,那不聊这个,我们聊聊你最近做的好事。”
“看看,办公室的那几位差点没笑岔气。”罗大伟将登记表甩在王佳一的面前,“章鱼哥,得亏你写的出来。”
“本来就是嘛,他自己说的章鱼哥……而且真的好累啊,脑子不够用。”王佳一小声嘀咕,脑袋埋在地里。
“你当初考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大多数警察就是基层做起,鸡毛蒜皮的事情遍地。才几天而已,就受不了了?”
王佳想反驳,又被罗大伟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做不了就趁早……”罗大伟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副所,有打架的,蹲在门口。”孟孝文站在门口,愣着。
“周家岩呢?”
“岩哥出任务去了。”
罗大伟不悦,天天一堆破事。
“他妈的,有这么多架可以打吗?”罗大伟放下手里的茶杯,“走了,干活。”
拎着身边的王佳一和孟孝文走去大厅。
“松手。”一个女警员试图拉开,可惜力气太小了。
披头散发的姑娘死咬着一个男人的手,恨不得把肉扯下来。
“救命,出人命了。”
“警察同志还有没有王法了。”
罗大伟命令孟孝文拉开了他们。
“干什么呢!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罗大伟一脸严肃,手背在后面。
那个疯魔的姑娘凶神恶煞地盯着那个男人,听见罗大伟的话,眼神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
罗大伟是在官场浸润过多久的人,这种小场面才吓不到他。
无论那个姑娘多凶神恶煞,他都是一脸严肃,“你俩,靠墙蹲着。”
陈玫瑰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很诧异,那个时候她正准备抽烟睡觉。
她费力地滑动摔坏的手机屏幕。摔了挺长时间了,陈玫瑰一直懒得修。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对方几乎是吼着说话的。
“谁?”是个未知来电,不过声音很耳熟。
“……”姚小冰差点气的跺脚。
“陈玫瑰,你来救我,我是姚小冰。”
“什么?”她什么时候把电话号码给姚小冰了?
“我在火车站派出所,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火车站派出所?
“我为什么要去救你?”
“姐姐,这个时候就不要任性了好不好,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哦。”陈玫瑰把电话挂了。
抽了根烟,回房睡觉了。
熟睡中,电话又响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电话一个又一个,室友也接连被吵醒了,“谁手机响啊。”
“……”陈玫瑰接起电话。
“陈玫瑰,我真的,算我求你了。我在这边又没有家人……”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有病。”
姚小冰没有说话,陈玫瑰挂断了电话,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突然起身洗了把脸,拿着外套就出门了。
出来就后悔了,风吹得头发糊住了眼睛,好冷。
为什么要当烂好人,陈玫瑰在心里咒骂自己。
火车站派出所。
陈玫瑰裹紧外套,一进门,就看见了蹲在墙边的姚小冰,衣服乱七八糟,脸上也乱七八糟,像打翻的调色盘。
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高瘦的女人,立马抱住了她,“陈玫瑰,你终于来了。”
听到陈玫瑰这个名字,两道目光迅速投射过来。
王佳一挑了挑眉,“呀,老顾客。”说完还捅了捅身旁的孟孝文。
孟孝文没说话,盯着陈玫瑰的脸,今天她的头发是披着的。
“怎么回事?”她低头问姚小冰。
她的胳膊被紧紧箍住。
姚小冰找到了家人,底气也更足了。拨开头发,叉着腰,“那个男的骗我钱。”
“我给他干了一天的活,什么都没有!”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可没答应让她给我干活。轰又轰不走,赖着我店里。”那个男人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姚小冰,看见她瞪着的眼珠子,赶忙收回了目光。
陈玫瑰意味深长地看向姚小冰。
姚小冰低着头,气势弱了下来,“反正就是不给钱。”
“不给钱也不能打人啊。”男人受伤地捂着脸上的伤口。
“你不先动手我会动手吗?”
陈玫瑰看着场面,希望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警察同志,怎么处理呢?”她挑眉看向一旁的孟孝文。
她又叫他警察同志。
“打架斗殴拘留五天。”孟孝文脱口而出。
胳膊旁边的那只抱的更紧了,哭丧着脸,“凭什么。”
那个男人也急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五天不回去,老婆孩子咋办呀。”
罗大伟想了想,“既然你俩都有错,那和解吧,此事就算了。”
“和解,怎么可能?”姚小冰的嘴翘得老高。
男人也一脸不愿意。
陈玫瑰开口,“那你俩就拘留吧。”
“不要!”异口同声。
在全警局的目光之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和一个狼狈的男人,以同一个极为僵硬的姿势鞠躬,握手言和。
看热闹的人还好心给她们拍了个照片。
历史性的一刻。
闹剧到这就算散场了。
姚小冰拉着陈玫瑰往外走,“等等。”转头,对上孟孝文的眼睛。
“干什么,我都道过歉了。”姚小冰很警惕。
“没有,我送你们走,天太晚了,公安局这段路挺可怕的。”孟孝文一本正经。
的确,天空黑沉沉的,姚小冰进警局的时候晚上十点了,经过这么一闹腾,应该至少凌晨一点。姚小冰觉得他还挺暖心的,龇着牙回了他一句,“你们派出所还有这传统呢,不错,服务到位。”
陈玫瑰斜着看了一眼,当住酒店呢。
“走吧。”孟孝文已经跨步向前。
他的背影混进夜色中,宽厚挺拔。孟孝文还在读警校的时候,每天早上除了跑完指标内的十公里,还要加练五公里。如今来派出所上班,也没丢掉这个习惯。
派出所出去的这条巷子直直的,一排路灯亮得很,从门口就能接收到巷外的热闹。
哪门子的可怕啊。
“走那么快。”陈玫瑰轻声道。
孟孝文猛地一回头,看见陈玫瑰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一下涨红了脸。
“是啊是啊。”姚小冰快步拉上陈玫瑰赶上孟孝文。
开启熟悉的陌生人闲聊模式。
姚小冰是个自来熟,和孟孝文从天南聊到海北,不过多数时间是姚小冰一个人自言自语,孟孝文最多给个回应。
姚小冰简直话太多,让陈玫瑰觉得这条巷子怎么那么长。中途陈玫瑰只是简短地插一两句话,基本上就静静听着姚小冰的激情发言。
从她俩的谈话中,陈玫瑰基本上对孟孝文有个了解,也完全符合第一印象,妥妥的老实人+好人。
正常读书,正常长大,正常工作,工作还是个铁饭碗,人生嘎嘎香啊。
“哦,那这样说来,你今年警校刚刚毕业啊,那岂不是才二十出头。”姚小冰推断。
“没有,我读书晚,今年已经二十四了。”
“二十四和二十出头有什么区别。”姚小冰感到很无语,于是她把话题转移到陈玫瑰身上。
“陈玫瑰,你多大?”
“二十。”
“啊?你才二十啊,我还以为……”姚小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以为什么?”陈玫瑰挑了挑眉。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姚小冰立马闭上了嘴巴。
孟孝文静静地看着陈玫瑰的侧脸,夜晚模糊了她的棱角,一切变得温柔起来。
陈玫瑰躲避掉他的目光,快步前行。。火车站门口人来人往,不因是夜晚而孤寂落寞。摆摊的人照样摆摊,赶路的人照样赶路,回家的人照样回家。
“不用送了,很近,谢谢。”陈玫瑰的嗓音沙沙的,那种很细小的沙。
“走吧。”她走向前,姚小冰赶忙跟上,成为人海中的一员。她的背纤细,裹挟在夜晚里。
孟孝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无声地笑了。
陈玫瑰住的小旅馆离火车站特别近,当初她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第一晚就住在那,后来也没换过。
姚小冰戳了戳她的背,陈玫瑰好笑地回头,“干嘛?”
“现在能不能不回去啊?”姚小冰可怜兮兮地问道。
“不能。”凌晨一点了,还想干嘛。
姚小冰失望地低下头,“我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行吗?”
“求求你了。行吗?”披头散发的姚小冰眼角有些泛红,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意。
“算了。”见陈玫瑰没反应,她放弃了。
陈玫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圈,递给姚小冰,“扎上,披头散发的别吓着别人了。”
姚小冰破涕为笑,大胆地凑到陈玫瑰的面前,“我请你喝酒啊!”
“我不喝酒。”
“诶,你等等我啊。”
她俩找了家便利店,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接着。”一瓶可乐朝陈玫瑰的方向来。
“可乐总喝吧!”姚小冰自己拿了瓶青岛啤酒,粗暴地打开,“总算喝上这一口了。”
沉默了许久,陈玫瑰突然开了口,“你应该不是来旅游的吧?”
“啊……这都被你看破了。”姚小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让我猜猜,离家出走?”
酒精拉进人与人的距离,酒精让人变得大胆。
姚小冰像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经历倾数告诉了陈玫瑰。精辟总结一下,一个少女因为受不了家长的压迫,决定离家出走。
“她们老是这样,什么都替我决定。我现在都成年了,喏,给你看。”说着在裤子口袋里摸自己的身份证,因为喝了酒,脸颊有些红扑扑的。
“啊,怎么没带。”
“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学艺术,我本来就没有画画的天赋,不能他俩都美院毕业的我就要学吧!”
“你爸妈没找你吗?”
“找啊,所以我才住进这个旅馆,不查身份证。”姚小冰吐吐舌头,“主要也没钱了。”
“挺好。”
“什么呀?”
“没什么,喝你的酒。”
陈玫瑰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手中的可乐,望着空荡荡的马路走了神。